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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八章(五) 内鬼,外鬼 ...

  •   方廷玉虽说插手,但也不好在暮颜楼中大摇大摆的行动。所以,先行打探一事,也只能让萧子桤,叶随流代劳。为了这件事,萧子桤笑了不知几回。

      他俩人回了暮颜楼,对一切佯装不知,私下却不由推敲,究竟是谁将路子清的笔记模仿的如此相像。就他俩人所知,对书画有所研究者,又与路子清熟识,在暮颜楼中唯有消失多时的墨子谦。

      墨子谦与路子清之间误会重重,他俩人虽无细问,但也观之一二。只是他失踪多时,实难说这件事与他有何关系。左思右想,不知是谁。叶随流几次探听这封信的出处,皆被孙吾老打发。他一口咬定是路子清所寄,一时叫大家无计可施。

      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两日,那回汗依旧下落不明,京城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萧子桤也是越来越心烦。

      这一日,他一反常态的没有出门,而是留在了楼中。正想着如何再去试探孙吾老,刚走到院中,就见到孙吾老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向画舫走去。萧子桤心念一动,悄声屏息的跟了过去。

      眼见孙吾老手里提了个锦盒,走上河堤。这个时候正是午后,暮颜楼少有人走动,四下一片无人。

      萧子桤见孙吾老步履平稳,走上了路子清的画舫“寒烟夜拢”,心下一惊。

      路子清,萧子桤和墨子谦三人,各有一个画舫,是他们招待贵客的所在,平日少有使用。尤其是路子清的画舫,众所周知,这座画舫门窗都上了锁,平常无人能进,更何况这画舫上还有人看守,若有人靠近,必定有人察觉。

      寒烟夜拢的钥匙一共三副,除了路子清自己有一副,另外两副分别在孙吾老和长安身上。此刻,萧子桤见孙吾老上了“寒烟夜拢”,不由猜测,子清不在,他上来做些什么?这当中定然有些猫腻。于是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越是靠近画舫,他越是紧张。不知为何路子清在画舫上藏了什么,他不由吞咽了口水。一路走到画舫外,都没有见到有人阻拦,萧子桤心下莫名。他并不知道自路子清走后,清风看守小楼,画舫因有锁,只是每日有人巡查,并无人守在内中。孙吾老也正是知晓这当中规律,才在此刻前来。

      萧子桤登上画舫,看到锁链挂在门上,锁只是虚着挂在上面。他恐孙吾老在里面,于是绕着画舫走了一周,将耳朵贴在门上,又放在窗边,仔细倾听。听了半晌,也没听见孙吾老的声音,他一时心中奇怪,不知那人在里面做些什么。

      越是好奇,越是想要探知。萧子桤试探着推动了下门,见内中并无反应,他心神定了定,推开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寒烟夜拢”,脚下铺着厚厚的白狐毛毯,墙上画着四季景色,乍一看犹如人间仙境。他顾不得欣赏,心中只是不住嘀咕,方才分明见孙吾老进来了,怎地这里却是空无一人?莫非那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他想着,眼睛不由瞟向屋内,好奇心驱使下,他走入屋内,便看到窗边的卧榻中间塌陷,惊得萧子桤险些大叫。他急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走到卧榻边,见到那塌陷的中间竟是一条楼梯,不知通向何方。

      萧子桤想不到这画舫当中竟有密道,一时惊恐连连。

      想孙吾老定是自这密道下去,所以屋内才会空无一人。萧子桤心思一动,便欲下去,可眼见下面一片漆黑,他眼珠子一转,从桌上摸了颗夜明珠,握在手中,随后走下了密道。

      他一路走,一路便在惊奇。一直只知晓路子清与皇上之间的情谊,知晓他和上官一家的纠葛,却没有想到他背后竟有如此多的秘密,也难怪他要将画舫上锁。又一时想到路子清的小楼,平日也不许人乱入,定是当中也有些古怪。

      萧子桤心中不平,想自己与那人一番交情,自己推心置腹,对方却始终诸多隐瞒。可转念一想,他即知晓那人与皇上背后理不清楚的关系,自然那人就有许多不能诉说于世的秘密。那人从不曾忘记他们,这般也就足够了。朋友,不就是在彼此有难时,可以互相支持的么?

      萧子桤想了想,长出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他过去只觉得路子清身上发生太多事,作为他的朋友没有一次守在他身边,这次他却可以帮助对方,不由感到一阵骄傲与自豪。

      眼看着这鬼斧神工,又诡异异常的甬道,萧子桤手中慢慢冒了汗,一时感慨营造者的聪慧,一时又感叹这背后藏有的诸多秘密。

      走了片刻,忽然深处传来人声,萧子桤登时一愣,立刻屏息,上前几步,侧耳倾听。

      隐约间,他听到两个人对话,其中一人不停的说话,另一人只是偶尔应和一声,只是两人声音都很低,他听不清楚。

      所以,萧子桤又迎着那声音,向前走了一段。待可以听清那两人说话内容时,他却是身子狠狠的一颤。那两人声音他在熟悉不过,那不停说话的人是消失许久的墨子谦,而另一个不停应和的人竟然是路子清的心腹孙吾老。

      萧子桤这一惊过甚,一时难以消化,只能捂住了口鼻,呆愣在当地。

      他听到墨子谦口气高傲,说王爷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期限一到,皇上给不出个交代,木突就会大举侵犯。到时候皇上定然从城内抵抗拖延,王爷倒是就可以从中得利。

      萧子桤听着,只觉得手脚冰冷。

      他忽又听到墨子谦说道:“王爷传话回来,路子清此刻也在手上,到时候就连他和那回汗一并除掉,苍朝也好,木突也好,都将是王爷的。”

      萧子桤心中一片冰凉。先前他只是知道墨子谦与路子清不和,如今听他说的这些,心下明白路子清所遭遇的一切,定然有他从中捣鬼。他心中不忿,想他们三人曾共患难,更是在那一日三人里应外合,才吞并了暮颜楼,自己当家作主。如今却又为何墨子谦可以如此狠心,将路子清置于死地?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回汗失踪一事,竟然与他有关?墨子谦竟然与华阳王勾结。他此刻很想冲上去抓住墨子谦衣领,质问他究竟为什么要如此狠心,究竟为什么他可以背叛三人多年来的友情。同时他也想去质问孙吾老,路子清待他不薄,为何他可以背叛的如此彻底?

      萧子桤满心愤怒,他不想去问墨子谦明明已经失踪,为何又出现在这个只有路子清可以进入的地道。若他早已蛰伏许久,只能说明一开始失踪之时,他便躲在了这里。而若是想要进入这里,除非是孙吾老或者长安带路。他想到这里,登时冷汗浸湿了脊背。孙吾老在一年前就已经背叛了路子清。

      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萧子桤登时瞪大了双眼,本能就要逃离。只是他转身之际,只顾着捂住口鼻,防止自己出声,却不想之前被他揣在怀中的夜明珠,从他怀中划了出去。他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夜明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接着“咕噜噜”的滚出了好远,又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萧子桤登时明白自己行迹败露,顾不得其他,急忙转身就跑。

      虽然四周有光亮,但仍是偏于阴暗,萧子桤纵然不是眼盲,却也难以择路。他跌跌撞撞一路跑去,只想着直行就可以找到出口,可是他一路走来是循着声音,并非直路,地道之中错综复杂,他跑了许久,竟是找不到出口。

      萧子桤唯恐身后有人追来,不敢回头,满身是汗,更是慌不择路。他如今只想快些出去,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告诉柳思霁,好让他尽快找到路子清。

      他一路跑着跑着,不敢去听身后是否有人追来,忽然眼前一黑,路竟是到了尽头。萧子桤惊的倒抽了口冷气,不知为何路竟然没有了。他不知敌人还有多久才能追上,如今只求尽快摆脱。于是想也不想,立刻调转回头。

      又跑了一段,他看到前方岔路,心知不能沿着来路返回,于是心一横,向旁一拐。

      就这样七拐八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跑了许久,萧子桤跑的筋疲力尽,仍是找不到出口。

      他心下惶恐,体力不济,只得靠在墙边不住喘气,忽然他听到地道中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走动时,不小心踢掉了石子的声音。萧子桤顿时将心提到了胸口。

      他心中害怕,吞咽着口水,小心的移动脚步,向着声响传来的反方向移动。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前面一个死角,他急忙身子一闪,嵌了进去,将身子紧贴在墙壁上藏好。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立刻屏住了呼吸,那脚步好似在周围徘徊了一阵,似确定了此处无人,才又转身离去,萧子桤一直不敢出声,有所动作,直到脚步声走远了,最后听不到丝毫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知道如何出去,但他想着躲过一时是一时,总能找到出路。

      就这样又等了一阵子,确定四周无人,萧子桤才从角落里出来,左顾右看,只觉四周景色皆是一样,他不由气恼,方才慌不择路,此刻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依他对路子清的了解,这地下怕是狡兔三窟,不止一条出路。

      他想着,寻了条路。只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说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敢走出来。”
      那声音正是墨子谦。萧子桤顿时浑身冰凉,他转头看去,就见路口处转出一个身影,一身白衣,格外消瘦,借着四周夜明珠的光亮,照在那人脸上一阵青白,有些瘆人。

      萧子桤故作镇定,冷冷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子谦“咯咯”笑了两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问题问的真好。你可知你们一个个在外享受的时候,我却要在阴暗不见阳光的地方,过着像老鼠一样的生活。”

      萧子桤听着那笑声惨惨恻恻,不由打了个寒颤,道:“你和华阳王勾结一处,祸乱天下,如何能怪别人。”

      墨子谦闻言,却是脸色一沉,道:“我们祸乱天下?难道他慕容昊轩这皇位就做的名正言顺么?”萧子桤皱眉隐怒,墨子谦又道:“他还不是仗着路子清从中设计周旋?若是王爷做了皇上,我自然同路子清一般,名扬天下。到时候又有谁说,王爷是乱臣贼子?王爷不必慕容昊轩差,相反他比慕容昊轩更加有魄力,有雄心。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说,这是众望所归。”

      萧子桤怒不可遏,口出恶言道:“你放屁,谋朝篡位何来众望所归。”

      墨子谦道:“世人从来只知成王败寇。”

      萧子桤怒喝道:“自古便只有邪不胜正。”

      墨子谦闻言,脸色大变,他最恨别人说“邪不胜正”,狠狠瞪着萧子桤,吼道:“邪不胜正?路子清帮助慕容昊轩勤王有功,就是正?我帮助华阳王安定天下就是邪?真是笑话,他路子清很高尚么?当初若不是他卖了身子,同你我一样,他又如何能有今日。若不是他攀上了上官云峰的床,他又如何能与慕容昊轩勾搭到一处,说白了,他就是个出卖自己身子,不要廉耻,与自己亲生哥哥搞在一处的贱人。比起他,我更高尚。他帮助慕容昊轩就是伟大,不过是因为如今这天下是慕容昊轩的。”

      萧子桤怒目而视,墨子谦又道:“若华阳王登基,我也是同样为天下人称赞,扬名后世。”

      萧子桤见墨子谦此刻形状疯癫,早已不是当年同自己称兄道弟那人,一时无语,不由叹道:“华阳王为了一己私欲,挑起争端,这如何是正?你同样为了争一口气,与子清一较高下,这又如何是正?”

      墨子谦“哈”一声笑道:“他路子清能有今日,不过是运气。他有上官云峰错爱,有慕容昊轩疼爱,有柳思霁支持,他是上官邢之子,本就是身份显赫。若除去这些,他还有什么,他不过是暮颜楼中一个靠出卖色相谋生的低贱男人。”

      萧子桤皱眉,路子清背后的确是有这些,但是他得到这些,绝不是全凭运气,而是他真真有着实力,有着让人欣赏的能为。只是眼看着此刻的墨子谦,心知与他多说无益,萧子桤只想着如何脱身。

      正筹谋中,忽闻墨子谦一声冷笑,道:“哼,孙吾老,你还愣着做什么,此时此刻正是向王爷证明你忠心的机会。”

      萧子桤心中大惊,方要逃离,就感到旁边一阵劲气向他袭来,接着只觉得胸口一痛,五脏六腑如同被碾碎一般的疼痛。他看到的孙吾老那一双灰色,掺杂了无奈和愧疚的眼神,接着双眼一黑,头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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