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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五章(四) 伤痕累累的 ...
熟悉的声音比起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路子清想要当做没有听到就此离去,可是身体却先头脑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扯着僵硬的嘴角,神色复杂的转过头,看着一步步向他走进,披着狐裘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官云曦,开口竟然说道:“许久不见,你……过的好么?”
上官云曦苦涩的低笑,脸上也是万分的尴尬复杂。对方的问题看似是在平凡不过的问候,对她而言却是一种形同质问的侮辱。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的崇拜喜爱着眼前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与自己的丈夫是怎样的关系。
她不是没恨过,没怨过,那么多个日夜,被心爱的人冷淡之后,那一夜她得到了渴望已久的怜爱,但是在她以为幸福已经来临的时候,从那个男人口中听到了另一个名字,当时她浑身犹如坠入冰窖一般的寒冷,愤怒怨恨将她吞没,那一刻她甚至想过将身上那个烂醉如泥,口呼旁人的男人杀掉,可是过多的爱意又让她无法下手。
她记起大婚那日,点点白雪下那个男人搂抱着自己,脆弱的似乎一碰就碎,那样的眼神她曾经以为是男人动情的喜悦,可后来才明白那是对命运无能为力的悲鸣,是失去爱人痛不欲生的哀泣。
她以为第三者是此时此刻站在眼前,无时无刻不在慕容心底的这个男人,但是身居皇宫,这个是非口舌之地,她渐渐明白那个不能被人提起的名字代表了怎样的含义,而同时,她也明白了,自己才是那个后来介入的人。尤其是这一个月来,自路子清回返,上官家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境地,而当初的种种再次被人们掀了出来。她的母亲是如何丧尽天良,一次又一次的迫害路子清,这当中还包括了一年前的那次意外,让她代替了路子清入了宫,让慕容失去了最爱的人。
她听了这样的事情,先是震惊,随后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可如今却明白自己其实是帮凶。但是,这些并不是她心中所愿,如果她知晓一切,她一定不会那般欣喜的期盼今日的一切。可是,有谁可以告诉她,她这份无心的过错该如何弥补母亲犯下的弥天大罪?
她在最初的挣扎后,每日都想着要见一见路子清,这个与自己有着股不断的血缘关系,却又一次一次被自己家人伤害的男子。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却总想着见上一面。几乎每一晚她都会在宫中散步,为了能够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遇见这个男子。
如此,终于在今夜得偿所愿,她看到了那个曾经孤高骄傲的男子,却也看到他在看到自己身影时,急欲离开的身影,以及不得不驻足时,脸上万般无奈却不得不展露的尴尬笑容。
这个男人很会做戏,但此时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脸上硬扯出的笑,不过是扯动嘴角,看起来像是在哭一样。
路子清在那句无关痛痒的问候之后,显得更加的局促不安,尤其是看到上官云曦苦涩自嘲的笑容,更是明白自己问的问题有多愚蠢。
这个女人怎么会好?
慕容不爱她,甚至用尽手段来羞辱她。一个女人嫁入皇宫,从此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人,她可以依靠的只有那个名为丈夫的男人,然而就是那个男人,将她冷落,置放在皇宫的一角,与别的女人繁衍后代,打的一片火热,对她却是不闻不问,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送上。这等同于将她打入冷宫,或许比起送入冷宫更加让她难受,因为明摆着的厌恶和因过错发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个女人一定遭受到了其他的人排挤,就算身为皇后,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她一样没有势力,甚至比起不受宠爱的嫔妃更加悲惨,因为这个位子本身就是众矢之的。
看着上官云曦那张比起过去显得苍白消瘦的脸,还有深陷的两个眼窝,路子清知道她的日子很不好过。想起自己留住上官府的时日,上官云曦,云逸总是寻来机会拜访自己,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子,相反,甚至是有些喜爱的。
自己的悲剧是莫华蓉造成的,那么上官云曦如今的悲剧又是谁造成的?
路子清垂下了眼角,扫过上官云曦略显单薄的身子,指了指凉亭,说道:“去那里坐坐吧。”
上官云曦本以为路子清不愿和自己交谈,她惊讶的抬眼,随后欣慰的笑了一下,乖巧的低应了一声。
路子清自她身旁经过,到她身边时,看着那双带了惊喜的大眼,鬼使神差的朝她伸出了手。上官云曦又是一脸惊讶,随后将手放在了路子清冰凉的手上,拢在袖中的手始终温热,因那突如其来的冰冷微微瑟缩,路子清“啧”了一声,想要收回手,挣动了下,发觉对方怕他松手一般,紧紧的握住了,温热的感觉自指尖传来,渐渐暖了他冰冷的手。
他牵着上官云曦走回凉亭,随意坐下后,却见上官云曦依旧站着。他想了一下,跟着起身,脑中想着对方毕竟是皇后,是否应该行个大礼,还是应该避嫌。
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晚了,他与上官云曦早已于理不合,只是他不明白为云曦不肯落座,却也不愿询问。
云曦看着那冰冷的石凳,脸上闪过一丝惧怕,拢在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覆盖在了小腹上。路子清没有注意到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倒是亭外被侍卫拦住的,跟在上官云曦身后的那群侍女中的一个,捧着个厚厚的软垫,一脸焦急的看向路子清。
那股视线太过强烈,路子清侧目看了过去。正看到侍卫横着刀挡在了那一群侍女身前。上官云曦低声道:“他们很尽责。”
路子清知道这群侍卫是保护自己的,凡是无关的人都不能随意接近自己,若不是上官云曦是皇后,恐怕也会被拦截下来。他微微撇嘴,冲那侍卫道:“放她过来吧。”
那侍女得了赦令,立刻钻过了横在胸前的刀,抱着坐垫跑上了亭子。她先是向云曦行了礼,随后怯怯的看向面容冰冷的路子清,不知该如何称呼,为难的咬住嘴唇,身子也有些僵硬。
路子清随意的扫了她一眼,退开了一步,那意思分明就是叫她不用在意自己,随后还抬了抬手,示意她随意。
上官云曦柔声问道:“怜雪,什么事?”
怜雪立刻转过了头,将手中的软垫放在坐凳上,道:“娘娘,您身子万金之躯,比不得其他人,如今更是坐不得这冷凳子,小心受了寒气。”她说着扫了一眼路子清。在她心底认定了上官云曦是主子,自然全心全意为她。若非路子清,上官云曦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凄惨,因此怜雪认定了路子清是个魅惑人心,很会曲意奉承的男人,所以她开始对这个男人还有些怯意,但看到那男人不在乎的姿态时,她说话间自然也毫不客气。
路子清听了那挑衅的话,也不着恼。
上官云曦却是呵斥道:“怜雪。”
怜雪委屈的撇嘴,放好了垫子,扶着上官云曦坐下,又向后面招手,另一个侍女捧了暖炉,站在侍卫面前。侍卫不肯放行,那侍女急躁的看向路子清,怜雪不停的招手。
路子清不紧不慢的靠在一旁的亭柱上坐下,看着怜雪。怜雪只当他一心看热闹,咬了咬牙,哼了一声,小步跑下去,抱了暖炉又跑了回来,放在上官云曦手中,道:“娘娘,这里天冷,还是莫要坐的太久为好。”
上官云曦低应了一声,道:“我想与二哥说说话。”
怜雪闻言,抬起头看向路子清,见对方一脸的默然,身姿慵懒,虽然有着说不出的好看,可是在怜雪看来,却是一种挑衅。她冷冷的哼了一声,有些恶狠狠的瞪着路子清,颇有警告的意思,随后恋恋不舍的走到了外面。
路子清只是扫了一眼这如同护卫主子的小狗一般的侍女,便将视线投放在了上官云曦面上。两人视线对上的一霎,上官云曦淡淡一笑,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却叫路子清没来由的一阵的烦躁。
不知如何开口,他转开头,发出了“啧”的一声。
上官云曦垂下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对不起。”
路子清猛然抬起头,看向上官云曦的目光瞬间锐利。上官云曦一阵心惊,却强自镇定道:“我知道母亲做了太多错事,我无法弥补,所以只能……对不起……”
又是一声低语,上官云曦眼眶红了,泫然欲泣。
路子清面上却是不为所动,冷冷道:“你不用对我抱歉。”
上官云曦急道:“可是……”
路子清打断她道:“她犯下的,不需要由你来弥补。”在上官云曦错愕的眼神下,路子清别开眼,过了片刻,低声问道:“你不痛苦么?”
上官云曦先是一窒,随后苦笑道:“痛苦……”
路子清听着这坦然无奈的答案,又问道:“不怨恨么?”
上官云曦却是笑的更为苦涩,道:“我有何资格怨恨……又要去怨恨谁?”一手怀抱暖炉,一手横在小腹前,她的脸上忽然展现出几分慈爱,柔声道:“我不想去怨恨谁,亦不想这份怨恨带给我的子孙后世。”
路子清喃喃自语,道:“子孙后世……”随即他猛然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的盯着上官云曦,问道:“你有了?”
上官云曦喜悦的点头,随后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急忙抬头去看,就见路子清一脸惨白,惊到了极点不能反映的样子,她本能的护住肚腹,一脸戒备。随后见路子清除去震惊之外,并无怨恨恶毒的神态,她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缓了脸色,随后摆上了一副愧疚的神色,低声解释道:“那一夜,他将我当做了你,我并不知道会怀孕……”
路子清在听闻她有了的时候,就已经震惊到整个人无法反应。他以为慕容冷落上官云曦,从不曾与她发生过关系,可如今溶于血脉的证明,叫人无从抵赖。上官云曦此刻护在掌中的孩子真正切切流着慕容的血。他可以容忍慕容与别的女子有肌肤之亲,甚至有了子嗣,可是与上官云曦……这叫他情何以堪?
这场争斗他始终是输家,本以为上官云曦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名分,却注定只是个位子上漂亮的傀儡,可如今有了孩子的她,总有一日会用父子亲情挣来夫妻之爱的。
路子清觉得浑身冰冷,那些个无人陪伴,日日提心吊胆的寒冷又一次侵袭而来,仿佛这世界都已背离自己远去。看着上官云曦嘴唇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到,脑子中只是被慕容将要离开自己的事实充斥着,随即满心的恐惧,进而面色惨白。
上官云曦依旧在解释:“……我不是故意告知你,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和你争,因为这原本就是你的,是我破坏了一切。我只是想要补偿你,而这孩子,将会成为我这一生唯一的寄托……”
路子清听到了她这句话,却好似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
寄托?今生的慰藉么?
他了解慕容,这个男人也许不会去爱孩子的母亲,但是一定会疼爱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注定了上官云曦对慕容昊轩而言,不再是一个摆在皇宫中的傀儡棋子,而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女子。
路子清放声狂笑,笑的失控,笑的眼角带泪,浑身乱颤,上官云曦被他吓的不敢出声。
路子清笑了许久,才渐渐停了下来,他按着额角,喃喃道:“我真是蠢笨,这世间真是再难找到一个似我这般,看不清状况的蠢人了。”他抬起头看向上官云曦,轻轻摇头,道:“真是虎母无犬女。”上官云曦刹那脸色煞白。
路子清道:“我不知该恨你将我逼入了绝境,还是该谢你,让我看清了环境。你的筹码,我确实是无可奈何。”
上官云曦摇头哭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留住这个孩子而已……我只是,只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起,看到二哥,你这个我现在可以见到的,唯一的亲人,忍不住……我从来不曾有过丈夫,但是我不想失了这个孩子……”
路子清低声自语道:“亲人……”他几分失神,心里分辨不出上官云曦这句“亲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真心与自己诉说,却忘记了她这小小的幸福是自己心底永远的痛楚。还是假意告知,如同她的父兄一般,一边关爱,一边在自己心头插入利刃,毫不留情。
无论是哪一种,都叫他害怕,叫他无法忍受。
只能说,不愧是上官家的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叫他无力对抗。
路子清苦笑在心,抬起头却掩去了那片嘲弄失望,他冷冷道:“你不想失了他,不该同我说,而该同皇上说才是。”
上官云曦却因他这一句话,生生打了个冷颤,眼中惊恐立现,颤声道:“不,我不能说,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她说着,戒备的看向四周,手紧紧搂抱住了腹部。
上官云曦见路子清似觉得自己是在做戏,不由苦笑道:“那一夜是个意外,宫中这么多女子有孕,云曦在不才,也知道皇上可以让天下所有的女人怀有他的孩子,但惟独我,不可以。这是妄想取代你,所遭到的惩罚。”她敛了眉眼,低声道:“他没有当着我的面说,却和其他人说过,上官家唯有一人可以得到他的怜爱,而那个人并不是我……”无声哭泣,却是泣不成声。上官云曦心底的委屈不能与人说,但是此刻她却是不受控制一般,吐露出这一年来所遭受的屈辱和不公。
路子清静静听着,心底却不住自问,上官云曦的屈辱痛苦,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中,无人可以倾诉,如今她找到了自己。那么自己呢?自己所受的屈辱不公,又当和谁诉说?又有谁会可怜自己?
一时间,他不知该同情对方,还是该可怜自己,甚至忘记了慕容昊轩在他与这个女人之间所占的位置,听着听着,忽然问道:“几个月了?”
上官云曦一愣,察觉到路子清不带恶意,她腼腆一笑,脸上展露柔柔的母性光辉,道:“四个月了。”
路子清“啧”的一声别开头,上官云曦脸上的表情太过柔和,竟有一霎那让他想起了蝶舞,那个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己身上的女子。这一刻,他竟然无法怨恨上官云曦,反而心底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怜惜。
他站起身,鬼使神差的走到上官云曦跟前,一条腿屈膝落地,手落在了上官云曦的腰腹上。小心翼翼的碰触,却不敢靠近。上官云曦感受到这股平和的气氛,她肚腹中的孩子不敢让人知道,从来不曾有人这般小心翼翼的接近,带了十二分的虔诚与谨慎,这让她欢喜。她带着路子清的手,放在自己已有些凸起的小腹上。
路子清察觉到那掌中的小小突起,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抬起头,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娘亲,温柔的低头看着他。他忽然红了眼眶,虔诚的将头靠了过去,耳朵靠在上官云曦的肚腹上,似回归了母体一般,一脸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寒风中,一个是寻求依靠的脆弱女子,一个是找寻慰藉的伤心男子,各自看来,那两个身影是那般的寂寞萧索。然而此时此刻,这两个依靠在一起的身影,看起来却是这样的宁静安详,站在不远处,急急赶来的慕容昊轩看着,一时间竟觉得无法介入。他站在远处,握紧双手,抛不开眼底的担忧也撇不清心底那渐渐升起的浓浓不安。
这两个人很可悲啊……
不过写这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写下去了
只能说,这两只的心理太难把握了。
应该说这两个人很矛盾,一方面不讨厌,甚至是喜欢对方的,另一方面又因为上一代,这一代的恩怨,注定不能和平共处,总之唯有彼此才能理解对方的屈辱和不甘,他们是友又是敌的这种复杂关系,真是太不好描写了……
我只能说,这一点上,我完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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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五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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