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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不愿醒来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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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雾中行走,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景象。抑或是不曾有过景象,一切皆是虚无。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整个人都空空的。
他很急切,想要走出去,可是任凭他怎么用尽全力的奔跑,都跑不出这层层叠叠的迷障。
好累……
好想出去……
谁来带他出去……
无力的蹲下身子,屈膝抱住双肩,蜷缩起来的姿势,是保护自己的本能。
总觉得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心很疼,有种被背叛的疼,身体很累,是种被蹂躏的累。脑海中似乎浮现出某个人影,曾经一直站在自己身前,仰望他,想要和他并肩,强大的信念支持着自己一路走来。
然而此刻,他茫然抬头,四周一片黑暗,不见五指。仿若置身虚空,那人不在,没有人在。他顿时觉得心痛万分,想要想起那人的样子,想要呼唤那人的名字,嘴巴张开,只能“啊”一声,却不知道自己要唤谁。
刹那间,心底涌上一股恐惧,就这样被抛弃了么?又一次被抛弃了么?
是什么……好可怕,心底除了恐惧的感觉,却不知道在恐惧什么,只是……留在这里才能不再受伤害……他心里如此想着。
那就睡吧,沉睡吧。不要在醒来了,不要再回去了。
不需要想起曾经遭遇的,在这一片犹如原始的黑暗中,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也因此屏蔽了伤害,缓阻了心痛。
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吧……
他缓缓闭上眼睛,放松了身子,任由自己在四周荒芜一片的黑暗中,缓缓坠落。
然而就在他沉睡的时候,忽然耳旁传来一道声音:“无双公子”。是别人的对话,抑或是有人在呼唤他。他不清楚,只是那沉沉睡去的灵魂却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
无双公子是谁?
他……是我么?
很熟悉,熟悉到连听到名字都会心疼……
心好疼,不想这么心疼了,好害怕醒来……
只是——
“无双公子就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顺境,逆境都能站起身,面对一切……”
那是他么?
那么他现在又为何会在这里呢?
他输了么?
他败了么?
他要放弃么?
一个个问题在耳旁响起,一个个怀疑在心底回荡。
忽然天边一个惊雷,轰隆声响彻四方,他眼皮抖动,在黑夜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四周除了雷声雨声交错,还有屋外低低的人语声,他侧耳聆听那些个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过往,感觉到胸口沉沉的触感,没有转头头颅,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喷在锁骨上温热的气息。
他脑中仍是一片晦暗不明,外面电闪雷鸣,划破黑夜的瞬间一如划开了他封印多时的记忆。血红的记忆如焰火一般在脑海中炸开,他瞬间睁开了眼睛,煞白了面孔。
天边一道闪电炸开,将屋内的黑暗驱逐,映出他无力的面容,以及被血染红了一般的眼眸,一滴眼泪顺着深邃的眼角流出,滑入发鬓消失不见,随后他面无表情的抿紧双唇,缓缓闭上了眼睛,仿若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雷雨下了一整夜,前半夜电闪雷鸣,直到后半夜才转为了小雨,淅淅沥沥不停。留宿的青年一行人起初还在兴奋地交谈,待雨声小了之后,屋内也听不到动静,他们才趴在了桌上,稍稍睡去。
直到次日天色大亮,三名随从先后睁开了眼睛,皆是一惊,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想到屋内那怪异的男人,暗骂自己大意。急忙摇醒了青年。那青年仍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天色已经大亮了。”其中一名侍从回应,说完走出去打水。
那青年想起了昨夜的一切,惊得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着额头道:“哎呀,可不是误了时辰,要遭主人家嫌弃了。”他忙转头四下找上官云峰,生怕对方怪罪自己。正当他抬头扫去,突然“呵”的一声,低叫了一声,退后一步,险险撞翻了桌椅。
在一旁收拾的两名随从闻声,抬头惊问:“公子,怎么了?”就见那青年瞪大了眼睛,面上说不出是惊是讶的看着里屋。两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都是“啊”的惊唤了一声。
只见里屋的布帘不知何时已经掀开,一名面色苍白,几近透明的男人靠在门边,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白皙的脸被衬得更加明显,临近脖颈的下巴上隐隐可以看到青紫的脉络,细长的眼睛又大又亮,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一片沉静。他站在门边,悄无声息。在这雷雨过后的青天白日下,也不知是人是鬼。
其中一名随从立刻走到了他家主人身旁,看着门旁的男人,谨慎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也不回答他,只是打量三人,最后将视线放在了青年身上。
青年被那双漆黑的眼瞳看着,不知为何,竟心跳加速。面上一热,他微一点头,咧嘴笑道:“早。”
两名随从脚下一个踉跄,埋怨的看向青年。青年似乎也觉出此举不太合适,只好尴尬一笑。
此时,方才出去打水的随从端着水盆回来了,跟着他的还有上官云峰。他不知为何只是经过一夜,上官云峰的态度好了许多,今早不仅为他们备好了热水,似乎还为他们准备了些上路的干粮。
他走进来,见到屋内几人的架势,先是一愣,随后看到了门旁的男子,也是一惊。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上官云峰见到那人时,却是一脸惊喜。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忙走到了门旁,对那人道:“你怎么起来了?”说着,又急切的弯腰想要看他的腿脚。
青年几人都心下好奇,就见那男子微微抬手,止了上官云峰的动作,退开一步,摇头示意无碍。青年看得出那男子退后的一步很缓慢,而且手依旧扶在墙边,似乎腿脚不甚有力。他又见上官云峰看那男子移动,面上又是焦急又是小心翼翼,伸出了两手护在那人身侧,好似生怕那人跌倒一般。
待那人站稳了身子,他才收回两只手,放在身侧,却摆放的不知所措。
青年看着两人,心下好奇。不知道这清秀俊雅却是一脸病容的青年是什么人,只是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瞳,竟莫名的生出几分好感来。他咳了一声,见那人抬起了头看向他,顿时心中几分窃喜,拱手道:“不知道阁下是?”
背对着他上官云峰皱了下眉,心中不快的转过身,看着青年道:“问别人之前难道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么?”
那青年尴尬的咧嘴,一旁的随从立刻喊道:“大胆。”他连忙止了身旁人,却见上官云峰仅是挑了挑眉,丝毫不惧。而他身后那人脸上表情丝毫没动,看着他们几人的目光和看着桌椅板凳的目光没什么区别。这叫他有几分失望,但他却并不气馁。清了下嗓子,笑道:“这位大哥说的极是,在下是木汗。树木的木,流汗的汗。”
上官云峰又是挑了下眉,他身旁那人依旧面无表情。
木汗面上尴尬,自报姓名却不见对方回应,这下子真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他又是为难又是尴尬的看着两人,咧嘴干笑。可上官云峰丝毫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他正不知如何收场,却听那面色苍白的青年缓缓开口道:“再不洗就水凉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僵硬,好似许久不曾开过口一般,听着就叫人心疼。木汗一愣,“啊”的疑问一声,他身后端水的随从立刻将湿好的布巾送上,唤了声“公子”,木汗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擦着脸。
上官云峰颇不赞同的看了眼身后的人,只见那人缓缓走到木汗身旁,坐了下来。他虽然脚下缓慢,而且看起来有些吃力,但整个动作都很优雅,一看便知是出身良好。木汗和他三个随从看着,心里暗暗计较,好奇这人出身,更好奇两人关系,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在两人脸上逡巡不定。
上官云峰皱着眉,走到那人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只披了件中衣,更是不满。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去寻件衣服给你。”
那人点了点头,上官云峰才走入了里屋。
那人又抬头打量木汗,深邃的目光看得木汗有些心虚。接着听那人说道:“我们姓云,他是叫云峰,我叫云清,我们是兄弟。”
木汗听他报了姓名,一脸惊喜,道:“云清,真是好名字。”
上官云峰刚好拿了件外衣走到门旁,听到他作答,微微一愣,心下有些隐隐作痛,可又好像释怀不少。他看了看自称云清的路子清,想起今早醒来,看到对方睁着眼睛看着他,自己内心的激动。
他终于醒过来了。
在最初的喜悦之后,沉淀下来却是满心的害怕。他怕路子清早已知晓一切,知晓他母亲的恶性,知晓自己为了掩饰母亲的过错,和满足自己的私心,将他带了出来,却又固执的守在他身边。他怕路子清恨他,但是又不愿离开他。
在路子清迷糊的时候,他虽然痛心却也安心,痛心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变成现在这样脆弱无力,却也安心对方就此可以留在他身边,成为他一个人的,不哭不闹,不会用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言语刺激自己,也不会用那爱恨交错,错综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让自己除去心疼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所以当他知道路子清清醒过来的时候,虽然不知缘由,第一反应却是想要逃离,尤其是在看到路子清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知晓了一切的深邃眼瞳时,更加难以自处。因此当时他谎称要为对方煎药,准备早膳,逃也似的离开。得知木汗等人醒了,他才敢回来,至少不需要一个人独自面对路子清。
此刻,他听到路子清舍去了上官的姓氏,不知他是不愿承认还是有其他意思,心下有着几分困惑,更是对路子清那句“兄弟”不明其意。但也只是一愣,随后他立刻放松了表情,若无其事的走到路子清身后,为他披上了外衣,遮住了中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木汗看得出上官云峰对路子清的紧张和那小心翼翼的态度,那样的眼神他就算是瞎子也能看懂了。他尴尬的笑笑,心中觉得有些惋惜。路子清没有道谢,反而是扯了上官云峰的衣袖,拉他坐到了自己身旁。上官云峰受宠若惊的看向路子清,对方却只是看着木汗,道:“木公子是准备去哪里?”
木汗道:“京城。”
路子清听到“京城”两字,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瞧不出端倪。上官云峰听了那两字也微微皱眉,一脸的不耐,很明显不想听到这个话题。
木汗面露尴尬,见两人都兴趣缺缺,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下,问道:“看云公子的样子,倒不像是山野村夫,不知道怎么会住在这里?”
上官云峰一愣,他本就想隐姓埋名,而昨夜也一直想着这四人很快就走,因此他从来不曾想过若有人问起这样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正犹豫着,却听路子清道:“小弟自幼身体不好,曾有高人指点,住在山里,接近自然,假以时日,对身体大有益处。因此每年小弟都会随兄长在林中住上一段时间。”说着,他微微垂下眼眸,抚过胸口,做出一副旧病模样。木汗连忙点头,不住道歉道:“昨夜打扰了,真是对不住。”
路子清微微一笑,道:“哪里……我哥脾气暴躁,只怕是怠慢了几位。”
想到上官云峰那副高高在上,阴阳怪气的样子,木汗也只能摸着鼻子苦笑。看着路子清那带了几分歉意,又有几分腼腆的笑容,他就算是有气也会变得没气,更不要说他本来也觉得昨夜之事是自己唐突了。于是说道:“没有没有,不会不会。”随后又道:“大哥让我们留宿一晚,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一旁上官云峰听他叫“大哥”两字极为顺口,忍不住又是一脸嫌弃,皱起了眉头。
路子清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睛扫过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上官云峰最初带进来的东西上面。几人顺着他眼神看过去,见到云峰放在角落的包裹,云峰会意,起身将那包裹拿了过来放在桌上,道:“你们要去林外的村落,怕是要走一段时间,这里有些干粮,供你们路上充饥。”
木汗脸上有些尴尬,这分明是要赶人,他有些不舍的看向路子清,却见对方没有看他,反倒是将那包裹打开。里面用油纸包了一些熏肉,几个馒头。他微微点头,又包回了原状,推到木汗面前,道:“都是些实用的干粮,怕是不合公子胃口,只是出门在外,还请担待。”木汗更是脸色尴尬。路子清又道:“这里距离京城只怕还有段距离,不知路上要耽搁多久,公子若是徒步,还是早些上路的好。”
木汗见了路子清这举动,虽说有赶人之意,可有句句在理,挑不出错处。他无奈只好叫随从收下干粮,准备启程。
启程在即,木汗与路子清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不过数句交谈,心中却是万般不舍。想要在多些接触,多些探寻,然而千般话题却在看到对方平静近乎冷漠的面容,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沉寂眼眸时,变的无力苍白。
那人周身散发的气息,仿佛铜墙铁壁,让人无法靠近,可是那人的眼神却又吸引着旁人。木汗说不出心底的感觉,只是举步维艰,不愿离开。
路子清身后跟着上官云峰,将四人送到了门口,上官云峰细心的为他们指了道路,杜绝了木汗以迷路的借口再行回转的念想。
临走时,路子清却突然开口问道:“在你看来,无双公子是怎样的存在?”
木汗怔愣了下,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问,想是因为听了自己半夜的交谈,他想着借此话题对方会留下自己,于是面带喜色的道:“他是个传奇。”
上官云峰闻言皱了眉头,路子清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隔了片刻,才道:“木公子,一路走好。”
木汗愣了愣,见对方毫无挽留之意,面上尴尬,心中无奈,也只好离开。几步一回头,每次回头都看到路子清仍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他便心怀期望,对方是否会唤住他,然后结交一番。然而渐行渐远,路子清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没有半分动摇,亦没有半分表示,直到最后转头再也看不到那人身影,木汗几乎想要立刻掉头回去,可念在自己身份,只得咬牙离开,心中却是惋惜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