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十一章 小鬼通神入 ...
-
清晨的菩提寺笼罩在一片雾霭中,看不真切,隐隐透露出几分诡异。
寺外十里之处,也是昨日路子清被人强行带入之处,集结了大批官兵。黑压压的人群最前方,一座金光坐台架于此处,金幔为顶,龙鳞为柱,慕容昊轩端坐其上,以手支额,目光如炬的盯着眼前的漫漫白雾。他面色清沉入水,不见怒容,却使得四周气氛十分凝重。
坐台左侧依次站了莫紫霄,上官邢和上官云峰。华阳王,郕王和青王依次在右方落座。几人面色或轻或重的凝重,或多或少的紧张。尤其以上官父子为最。
上官邢心思辗转之间,脑海中仍不断盘旋着皇上临行前的那句话,后来烦乱之际,又见上官云峰听宣而来,想起儿时,云峰对云清之事便最为上心,他与路子清后又交好,不知他听了路子清身世该作何反应。好在皇上只是向他言明路子清是因他一番书信所引,才被贼人所擒,并未提及其他。这叫他安心不少,但转眼便见上官云峰,那骤然惨变的脸色,震惊与悔怒交织,更叫他心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而一旁的上官云峰在听闻一切缘由之后,便一直讷讷不能成言。初见那封仿若自己亲笔所写的信笺,一刹那他也有所犹疑,但观其内容,确实非出自自己,之后,得知那人因这一封信,未曾交代前因后果,便匆匆而去,心中刹那千头万绪。一时激动难言,那人对自己如此信任,一封信笺全无怀疑,足见心意。一时却又懊恼万分,自己这些日子时常陪在家中,侍奉双亲,对那人少了许多关注,此番才叫贼人有机可乘。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自己,那人才会逢此意外。
上官云峰思来想去,脸上便是一阵五颜六色,时而红粉扑面,时而又是青白交错。眼中一会儿激动异常,一会儿又是担忧万分。
慕容昊轩坐于坐台上看的一清二楚,善查人心,上官云峰那些个想法,他又如何猜不透彻,看不清楚?虽是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隐隐憋着一股气,且不说他是路子清犯劫的源头,但是路子清凭着他一封亲笔书信就轻易外出,也足以叫慕容昊轩怒火中烧。
冷冷的不去看上官云峰,他将目光转而投向华阳王三人这方。
这三人也是一般的可疑。
青王本是自行请命,带兵守在菩提寺外,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路子清被人轻易带入了菩提寺。从那群守备的尸体来看,个个都像是来不及防守,便被人一剑穿心,又或是身首异处。也不知是郑瑞麟武功太高,还是这群守备太差,又或者,这背后根本就是有人暗中勾结,所以一方死的容易,一方入的轻松。
但青王忠义向来天下皆知,就是先王也对他颇为信赖,不然也不会让他身为藩王,却握有一部分军权。若他有心谋反,确实不需要等待这样一个时期。
慕容昊轩尽是清扫一眼,便将目光转到了一旁。
和青王比邻而坐的郕王,虽仍是一张玩世不恭的风流脸孔,嘴角微微上扬,折扇轻轻扇动,可那眼却透露出紧张,那笑僵了许多,就连握着扇柄的手也紧了许多,手背上青筋浮动,本人却毫不知情。
早对各路王爷有所怀疑的时候,慕容昊轩便派了暗影暗中监视。郕王平日风流成性,整日不务正业,可他绝非蠢笨之辈。自青王调守菩提寺外,他便和华阳王一同常来探望,说好听是联络兄弟感情。可若说兄弟情深,虽说番地相隔千里,也不见他往年过节过年,捎个消息问候一下青王。所以几日探视,谁知他背后是有着什么打算。
华阳王与他常在一起,只是郕王闲暇无事便上街闲逛,华阳王却是独留驿馆,暗影不好跟入,反倒是行踪离奇了些。但终日留于驿馆,想来也做不出什么事情。
细想当日路子清所言,如今再看华阳王,郕王,也不知这两人是何关系。端看华阳王面色凝重,和自己不相上下,一双眼沉沉的,也看不出想些什么。慕容昊轩打探着,只觉得这人是真的深藏不露,心中便不由“咯噔”一下。眉头一皱,心中便有了计较。
眼神一转,慕容昊轩看向那眼前隐隐散去的浓雾,自得知路子清深陷险境,他便决议亲自出战,旁人只道他口中的“勾股之臣”是那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唯有知情的人才明白他话中暗含何意。
初闻言,皆是几分诧异。
惊诧于皇上打算公开暮颜楼的内情,更惊诧于一个帝王用情之深。但惊诧之后,也有隐隐担忧,毕竟现实非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太平盛世。帝王的这一举动,不知会牵扯多少局势,会引起多少动荡。
然而慕容昊轩说出那句话之后不久,心下便思索起来。并不后悔将事情挑明,他也知道,菩提寺一事过后,柳思霁当认祖归宗,恢复皇室身份。路子清的暗影身份将被公开,到时候他怕是不能再留在暮颜楼了。而同样,他身为上官邢之子的事情怕也是要挑明一切。如此一来,路子清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不知道那时那人会是怎样一番心境,毕竟当初不愿入仕为官,如今不愿承认身承上官的是路子清。
带了兵士一路到了菩提寺外,慕容昊轩更是心底愁眉不展,内中形势不明,唯一的法子的确便如上官邢所言,以暴制暴,强行突破最为迅速,可他不能用路子清来冒险。因此,半夜至此,坐至天明,除了观察身旁这几人的反应,猜度他们的内心,慕容昊轩再无其他的动作,甚至是派人入内打探,都不敢深入,生怕稍有差池,都会让路子清陷入危厄。几次来回,暗影也不过是将菩提寺外打转,见有人,看守极为严密,又是天色漆黑,不知是否有任何险境,几番请示,却只得到了皇上“莫在深入”的指示,暗影便在后夜撤了回来。
眼见雾霭将散,莫紫霄轻步上前,抱拳请示,“皇上,天就快大亮了。”
慕容昊轩瞟了一眼他,低应了一声,便不再出声,只是眉头越发的紧皱,只因他此刻心下仍无决断。
攻与不攻,看似简单的决断,可如今将路子清的性命当做筹码,这个决断却是异常艰难。
慕容昊轩不由得手指紧收,扣紧了金龙雕饰。
莫紫霄见状也不敢多问,青王眉头攒动了几下,仍是没有出声。
顿时,四周只能听见清晨的鸟鸣,再无半分声音。
沉默片刻,天边一道金光落下,渐渐的,雾霭散去。慕容昊轩眼前密林渐见清晰。
天,已是大亮。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密林内一阵簌簌之声,似夹杂着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急促,一听便知是在奔跑,可其中却又小心翼翼。在外几个武功高强的人立刻便紧张起来,华阳王也是倏的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盯着密林,看不出思绪。
候在一旁的卫严,卫涛看向慕容昊轩,得到对方一个眼神,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窜入了密林。只是片刻,便听见一声短闷的低叫。接着,两人夹着一个瘦小身影从林中蹿出。卫涛将那人往地上一扔,那人闷哼一声。
众人低头看去,就见那人抬起头,眼中几分惊慌,年纪不过十三四,一脸的污浊,他扫了一眼四周的众人,见多是官兵,更是惊骇。就在此时,上方的慕容昊轩冷下一双眼,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骤然一惊,见慕容昊轩不怒而威,一身明黄,来不及想这人是何等尊贵身份,但见他目露凶光,本是爬坐起来的身子又向后一跌,“叮”的一声,一块玉佩自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翠白的玉佩在日头下反射出一道光亮,一直呆愣在旁的上官云峰却在此时神色一变,上前一步抓住那孩童衣襟,厉声询问道:“这东西……这东西你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