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第 106 章 等在暮颜楼 ...
-
等在暮颜楼的长安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路子清临行前说很快便回,但是自他离去到此刻,已是快要半日,眼见夜幕降临,长安更加担心。走入书房,见到桌上摊放着一张信笺,明知私看信笺是不对,但长安顾不得许多,走到桌前,展开信笺,见是上官云峰约见路子清,想来此刻两人该是在一起。
长安心中稍安,路子清同上官云峰一起,外出一夜也不是罕事,猜想这次同样,虽然口说速归,但看看天色,怕是要等明日了。于是长安锁了书房,径自一人回了寒烟夜泷看守。
又过了片刻,宫中来人。
长安见是卫严亲自前来,更是一惊,听他询问路子清,长安先是一愣,随后支吾,问道:“可是主上想要见公子?”
卫严闻言,眉头一皱,道:“他不在暮颜楼?”
长安点头,卫严又问道:“那他去了哪里,你可知道?”长安面露难色,卫严见他扭捏,不耐的抓住他肩头道:“事关重大,你快说他去了哪里?”长安见卫严面色凝重,心头一震,忙将袖中的信拿出来,道:“上官公子约了公子外出,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卫严接过那信笺一看,面色大变,道:“上官云峰一直不曾离开过上官府……”随即问道:“路子清,他真的去赴约了?”
长安一脸难看的点头,心中也知晓这其中怕是阴谋,一把抓住卫严,道:“卫大人,公子他……他可是出事了?”
卫严面色也同样难看,看了看长安,静默片刻,才点头道:“刚才在宫中听报,武林盟一伙儿人强行突破菩提寺外的守备,冲入了菩提寺。并且听说,那其中也有路子清。”说到此处,他面色一沉,长安也跟着面色凝重。
且不说路子清是否是被人挟持,如今武林盟闯过关卡,已是重罪,若处理不好,路子清便是要同罪论处,这叫两人如何不担心?长安颤声问道:“皇上怎么说?”
卫严面色一沉,道:“听闻这个消息,皇上便让我来询问。”他说着,摇了摇手上的信,道:“看来这次是早有预谋。”他又道:“既有这封信作为凭证,你速速同我回宫,禀明一切。”
说罢,两人一同启程。
经由密道,长安和卫严直接来到御书房外。两人入内后,便看到慕容昊轩坐在桌前,面色凝重,而上官邢站在一旁,垂袖不语。两人之间气氛紧张,也不知之前谈了什么,长安和卫严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由谨慎起来。
两人行礼之后,上官邢见了长安,显然一愣,不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慕容昊轩却是无暇顾及他的疑虑,直接问道:“他人呢?”
卫严道:“听长安说,他接到上官云峰的邀约,便出门了,到现在仍然未归。”
慕容昊轩脸色又是一沉,锐利目光扫向上官邢。上官邢惊得浑身一僵,忙道:“皇上,犬子在家照顾其母,并未出门。”
慕容昊轩冷哼一声,道:“这个朕知道。”随后他又看向长安,道:“是何人送来的邀约?”
长安忙从怀中掏出信,递予慕容昊轩,道:“皇上,这的确是上官公子的亲笔信函。”
慕容昊轩只是扫了一眼那封信,便怒不可遏,面若寒霜,“啪”的一声将信拍在了书桌上,惊得屋内三人不敢做声。他冷冷看向上官邢,又是一声冷哼。随后吼道:“立刻叫人把上官云峰给朕带来。”
卫严领命,不敢多言,即刻退了出去。慕容昊轩又扫了眼长安,命他在外等候。
书房内只剩下上官邢,慕容昊轩冷冷打量着他,让他如芒刺在背,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慕容昊轩才收回刺人的目光,负手而立,道:“朕一直以为朕的老师是个俯仰无愧于天地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只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上官邢听得皱眉,但他此刻更为担心上官云峰,方才慕容昊轩的怒气非是恐吓,而是真真正正,不加掩饰的怒气。眼见长安,再听字里行间,便知他们所说的人是路子清。此刻,慕容昊轩迁怒于上官云峰,他已是不知所措,又知晓此事牵连路子清,更是六神无主。不由自主的,一滴汗水滑落耳后。
慕容昊轩打量着上官邢,沉声道:“方才青王来报,武林盟率众突破了防锁,杀了守备士兵,进了菩提寺。”上官邢一愣,不知话题如何转换如此之快,只得沉默。慕容昊轩接着道:“同他们一起的,还有路子清。”
上官邢大吃一惊,消息来得如此惊人,他脑子里立刻做出了无数的猜测,更预测了无数种路子清可能的未来,无论他是自主前去,还是被人要挟,此时他的处境都将是危险至极。想到那人对自己的怨,对自己的恨,那人所经历的无数屈辱和坎坷,而自己从未尽过半分责任,更为惊痛。
面上难掩慌乱,更是不顾身份,问道:“他如今怎样?”
话一出口,便看到慕容昊轩冰冷的眼神,上官邢浑身一震,僵立着不敢动弹。
慕容昊轩上下打量他,道:“朕从未见过老师如此慌乱,是为了路子清?老师可否告知朕,缘由为何呢?”
上官邢不知如何回答,他小心打量慕容昊轩,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帝王对他与路子清之间的关系,究竟了解多少。同时心中也在思忖,若是此刻说出路子清的身份,皇上会做出怎样的抉择?路子清曾经与皇上熟识,知情不报是欺君在前,同样路子清的身份昭示了上官家的家丑,以及自己所犯下的罪。上官邢权衡再三,最终决定缄口三分。
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愿说,还是为了上官家的百年基业,与这国家的百年根本,不肯说。上官邢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转瞬之间,他已经有了决定。
慕容昊轩见上官邢不出声,面色瞬息万变,在最后那面上闪现一霎的决绝,明白了他无意多言,于是双眼一眯,冷冷一哼,道:“朕叫上官大人一声老师,是尊重大人。也希望大人可以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上官邢又是一震,慕容昊轩沉默片刻,道:“方才朕问大人,如何如理这次的事情。大人曾说:菩提寺之前顽强抵抗,不肯让官兵进入,朕不如亲自前去,与他们一谈,也可借此机会与柳思霁尽释前嫌。朕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现在武林盟的郑瑞麟杀入了菩提寺,还挟持了路子清,不知大人又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上官邢一愣,答道:“郑瑞麟对武林盟盟主之位一直虎视眈眈,他能如此轻易进去,内中看来早已被控制。怕是形势对我方非常不利。”他边说边打量慕容昊轩,见对方坐下了,微闭眼睛,似在听取,又似在思考,于是接着说道:“如今情势如此不利,怕是和谈无望,郑瑞麟早已是狼子野心,有心某乱,看他如此轻易入内,又毫发无伤,恐怕之前菩提寺就早已沦入敌方之手。如此看来,现今唯有……”他咬牙道:“唯有以暴制暴,出兵强取。”
慕容昊轩闻言,双目倏然睁开,精光直扫上官邢,上官邢顿时觉得犹如万箭穿心,身形不稳的一晃,背后阵阵发冷。
慕容昊轩双目圆睁,隐隐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冷声道:“敢问大人一句,且不说柳思霁,法缘方丈以及一干寺僧如何,他们尚强行带走路子清,人质在手,何其无辜,难道如此情形之下,大人也要强取么?”
上官邢自然想过这些,但听慕容昊轩独独强调路子清现在的处境,一时之间,那语气之中,分明是在意,在意过其他人,在意过那可以左右江山,如今是关键之一的柳思霁。察觉至此,让他一时心中更为纷乱,况且,他心中亦是担心路子清。但思来想去,距离祭天不过三日,若不能及时救出柳思霁,一切都将极为不利。
心思一定,纵然担心,纵然无奈,上官邢仍是咬牙进言道:“若无牺牲,难成千秋霸业。苍朝江上,不能毁于此处,皇上。”他猛然抬头,一脸激动,眼中精光透露出坚定决绝。
慕容昊轩看在眼里,却是无动于衷,沉声道:“那朕再问一句,若是今日被挟持而去的是上官云曦,大人又当如何?”
始料未及的一句问话,上官邢陡然惊呆,无言以对。先不说慕容昊轩已经知晓路子清的身世,才会有此一问。那语句中的质问,分明是对他的指责。上官邢不及思索这背后种种,只是暗自询问,若今日真的换做上官云曦又当如何……他不曾想过,亦不会去想,毕竟上官云曦在他的保护下,又怎会身处险境?但如今换做是路子清,他却反而松了口气,不知是否因为相信路子清的能力,纵使下定决心,力取强求,不计代价,但心底却相信,路子清定会平安无恙。
自己对他亏欠甚多,不仅是亲情,更是亏欠了他一生。但是如今为了这江山,他不得不做此牺牲,相信路子清也会理解。
虽然痛心,却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上官邢想着,由最初的震惊慢慢变为痛惜,最后化作了满满的无奈,仍是不改眼中那无情的坚定。
慕容昊轩看在眼里,心中却如有一团无名火在烧一般。在听闻上官邢几次徘徊于暮颜楼,他便派人去查。这世上并无密不透风的墙,更不可能有无人知晓的秘密。暗中查探之下,得到的竟是路子清如此坎坷的身世。
慕容昊轩曾经怪过,怪路子清不曾言明,怪他不肯信任自己。但这毕竟是上官家的家事,他不便参与。更是路子清自己的决定,相信对方早有想法。
然而此刻,上官邢那毫无惊讶的举止,早已在在说明他心中明了路子清究竟是谁,纵然心中万般愧疚,却仍是毫不犹豫的决议牺牲,慕容昊轩一阵心头火起,难以抑制,手紧握拳,脸色更加阴沉。
冷眼看着上官邢,慕容昊轩按耐住满心的怒气,沉声问道:“大人可是认为,如今的形势,要有必然的牺牲?”
上官邢神色痛苦,双眉紧蹙,但仍是不改初衷,道:“法缘方丈所在的地方有阵法护持,相信以他的能力,定能保护好柳思霁。至于其他人……”他眼神一暗,随即是一脸坚决,道:“既然不能周全,唯有将牺牲降至最低,菩提寺的人同天下万民,孰轻孰重,已无需多言。”双手一摊,他说道:“相信护寺众人也早有此觉悟。”
慕容昊轩深吸一口气,道:“护寺众人早有此觉悟,那路子清呢?”
上官邢心头一痛,脸上尽显悲哀,眼神一暗,唇角抿紧,却是坚定如初,道:“路公子……路子清他……世人皆言,他深明大义,何况当年皇上登基之时,他居功甚伟。”这件事少有人知,因此上官邢在说的时候,不住打量慕容昊轩的脸色,见对方沉默依然,才继续说道:“相信以他的为人,定会明白这当中利害,做好觉悟。”
心中纵使不舍,但朝廷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佞臣当道,人人皆有富国兴邦之责。上官邢深知路子清的才学,更相信他的为人,如今形势,已是刻不容缓。
慕容昊轩静默不语,路子清会有何动作,他不敢妄作揣测,但相知如他,对路子清自是信任有加,险中求胜也好,慷慨赴死也好,他心中纵然有着悲凉,纵然同上官邢有着一般的无可奈何,但决定路子清生死的人,却不该是上官邢。况且,纵使路子清做了选择,有了觉悟,此时此刻,慕容昊轩亦不会让他如此的轻易赴死。
看着上官邢,慕容昊轩眼神更冷,骤然打断他,冷冷道:“上官大人,路子清为人如何,朕比你更清楚。”上官邢闻言,眉头一皱,更多不解慌乱。
慕容昊轩目光一转,道:“但是上官大人,你如此轻易牺牲路子清,是因为相信他的为人,迫不得已,还是只因为他与你那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你不曾尽过的为父之责,而以此来决定他的生死?”
一声质问,上官邢登时无言以对,猛然身形不稳,退后半步。
他没想到两人尴尬的关系,会被对方如此无情的指出,未尽过一日为人父的责任,却在此刻轻易为对方定了生死,换做另一人,他是否仍会如此决绝的决定?上官邢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此刻他觉察到自己的厚颜无耻,不由得脸上无光。对于慕容昊轩对路子清如此上心一事,他已经无力顾及。
慕容昊轩打量着上官邢,见他脸色刹那灰白,更是冷哼一声,起身道:“上官大人,你心里如何决断,朕无意知晓。”边说,他边向门口走去,道:“但是朕必须要让你知晓,此刻军队已经随时待命,朕不会放过菩提寺内的任何一个贼寇。”
上官邢身形一震,慕容昊轩又道:“路子清不仅仅是当年的功臣,他更是朕的暗影。”
此语一出,上官邢不仅身形僵直,脸色更是大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慕容昊轩冷哼一声,无视他,接着道:“他不仅是朕的贤臣良将,更是朕的良朋知己。朕绝对不会让他遭受任何的意外,更不允许他未经朕的同意,就决议牺牲。”
他冷冷扫向上官邢,“刷”的一下打开门,傲然道:“朕要这天下,朕也要路子清。”
上官邢身形一晃,再抬头看向慕容昊轩,只见对方高大的身影被屋外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威武勇猛,不可一世。候在外面的莫紫宵,卫涛等人,见到慕容昊轩,纷纷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慕容昊轩勾起嘴角,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在菩提寺外候命,朕要亲自迎回朕的勾股之臣。”
众将领命退下,慕容昊轩又回过头,对屋内呆若木鸡的上官邢,道:“路子清与你而言,也许什么都不是,但是对朕而言,他是朕坐拥天下的理由。”说罢,不再看上官邢一眼,转身离开,唯留下上官邢震惊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