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六十九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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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1991年12月。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滚开。”高大的斯/拉/夫男人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语气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冷风，黑暗，充满暴风雪的气息。
“布拉津斯基先生，您……”医护人员想要去阻止斯/拉/夫/人的下一步行动。
“我说了，滚开。”伊万停下脚步，转过头，双眸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紫水晶般的双眸中翻涌这戾气，身体的周围飘浮着看不见的黑色物质。
那人抖了一下，顿时被吓得僵住，动弹不得。
伊万无视完全呆住的医护人员，套上褐色的长风衣与羊绒围巾笔直地走出去。
十二月的莫/斯/科没有高照的艳阳，但伊万丝毫不觉身上的寒冷来自于温度。四周的人//民脸上全是担忧，不安，疲惫，就像他自己意昂，他匆匆走过，快步跑向机场的方向。
脚步不停地加快，加快，他觉得四周的人们都在看着自己，用悲伤，失望，失落或是讽刺，厌恶，仇恨的眼神。那是箭，他想，那是枪//口，是武//器，全部都指向自己。
他讨厌那些目光。
高大的斯/拉/夫/男人在工作人员的惊呼，恐惧之中，跳上了独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
驶向黑/造船厂。
王耀在下飞机时感到有些奇怪，心里突然出现了瞬间缺氧般的不安，他淡淡地告诉自己，那只是多虑而已，那个人一定没事。他强打起精神走向关//口，劳累让龙君的脚步不稳。在忙了一整天后，那个来自莫/斯/科的电话便把自己推去机场。
他只记得电话的另一头冰冷的女声对自己说：“哥哥他病倒了。”紧接着，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而后，话筒被安娜接起，女人担忧的语句一下又一下地敲在王耀的心上。
“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怀疑/共/产/主/义，我和娜塔莎也不得不离开。”
“……”
“我他的上司逼着他独/立，他又不肯，硬是要保留，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说‘那你们都滚/蛋好了，我不会放弃的。’”
“万尼亚的身体现在很不好……
“那你们为什么不陪着他！！”
安娜绝对不会想到，平时温和如玉的龙君也会有如此失态暴躁的时候，她的内心又是一阵绞痛：“对不起……”
“不不……是我太失礼了……”王耀道歉，但安娜听得出，里面有化不开的担心与内疚。
“不怪你，那是我们没有做好家人的本分……”
龙君大口地吸气，想要把那种犹如抽空般的惧怕感驱赶,冷气涌入气管，狠狠地刺激了里面的软组织。机场的停机坪与候机大厅的接壤处传来了躁动，耀好像听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他扭过头，看见离自己不过几十米之外，正粗暴地挣脱工作人员往专用飞机跑的斯/拉/夫/男人。
“伊万！”耀喊道，但那人毫无反应，只是失心疯一般地向前冲。
“伊万！！伊万•布拉津斯基！！”连带着一向冷静的龙君也着急起来，他丢下手边笨重的行李向斯/拉/夫男人跑去。
伊万紫罗兰色的眸子中充血，眼白上布满血丝，眼周下是遮不住的疲劳青色。他没有任何停顿的动作，只是用手大力一挥，拍开拽着自己的人，在王耀抱住自己前跑上飞机。
东方男子朝着直升飞机飞去的方向大喊：
“伊万————！”
撕心裂肺，仿佛绝望中的求救。
黑/海/造/船/厂——
他侧歪着身子，单手扶着墙，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喘出的气体在接近零度的空气中化为白雾。临近冬假的造/船/厂一个人都没有。伊万小心翼翼避开因为加班守夜而念叨的保安，歪歪扭扭地冲进船/坞。
“嘚——嘚——”
“呼……呼……”
黑色的巨大船体静静地停泊在船/坞/中，铁质的外壳在无光的情况下变得模糊。
他还是个婴儿，伊万想，现在的他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造船厂里，但是，终有一天他会长大，成长到，让阿尔佛雷德•F•琼斯那个白痴也害怕。
多少年后，伊万再次登上瓦/格/良，才发现这个孩子真的如自己所愿那样长大了。变得像自己一样，傲慢，狂妄，不羁，手/段/狠/辣。
他抚过瓦/格/良的船身，在一个角落印上一吻，然后转身走出造船厂。
果断，像极了即将赶赴战场的将士。
直升飞机降落在雪地上，一个灰色的身影跳下飞机，没待站稳脚，他便又发了疯般地一边喊一边跑出去。重量压在白色的晶体上，溅出一连串细小的雪沫，印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王耀没有空闲去理会在胸前敞开的灰色大衣，他对着忙忙无边的雪原大喊：
“伊万————！”
突然，一片无际银白上出现了显眼，甚至可以说是刺目的一点暗红，它格格不入地存在于那，像是这雪原上自身溢出的一滴血泪。
王耀在看到那一点红时，本能地吸进一口冷风，用手捂住了嘴，被惊得想要往后退的脚下一秒又飞速地迈了出去。
他用力地跑向那点红，途中有好几次差点被绊倒，但他一点停歇之意都没有。然后，他猛然地刹住脚步，颓然地坐倒在红色的边上。
那是一张布满了污渍，，皱褶的镰/刀/锤/子旗，它被扭曲成不该有的样子，被唾弃在此，原本鲜艳亮丽的红/色/旗面上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
王耀把它捡了起来，抱在怀里，用的力度像是要把这鲜红揉进自己的身/体。眼泪的热度融化了跟布料夹在一起的雪，湿【咦= =】了一片红。
“耀……”
他抬头，看见那声无力呼唤的主人。
龙君抱着旗子冲向摇摇晃晃满身是伤地向自己走来的斯/拉/夫男人，而对方只是呆呆地抓着耀手里的旗子，不停地重复着呢喃：“太好了……太好了……旗…旗没有丢…………”
伊万用力地把耀跟那面镰/刀//锤子/旗拥进怀里，他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怀里的那面旗子和那个不属于他东方男子。耀亦回抱着伊万，就像战//争//时/代的冬天，多少个夜晚，他们都是这样在外面刮着风的营地里相拥而眠。
耀明白那对于伊万来说意味着什么，六十九年的奋斗，六十九年的努力，六十九年的与荣耀，光辉，辛酸，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高大的斯/拉/夫男人现在把头埋进龙君的肩胛里，哭得像个孩子，他大喊大叫，心里的一切像是揉尽的香辛料一般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明明我只是想他们好，可是我无论怎么改，怎么努力都好……”
龙君不语，只是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男人的背。
六十九年的一切，都如这红//旗一般，破碎落败，只余年华岁月与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