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GL）》鬼鬼梨洛

20、chapter 39--40

　　39. 离别

　　──自古多情伤别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到最後，走的走，留的留，一切如同过往云烟，被一阵风吹散，找不到踪影。

　　二十二岁那年，生活起起落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十八岁那年一样。得到，失去，无助，失望，绝望，最终平静。我心里明白，生活就是这样，上帝是绝对的公平，你从他那里得到些什麽，他就会从你这里拿走些什麽。换句话说，所有东西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没有不劳而获，没有不失既得。

　　拿句古南羽的话来形容我，便是，你的学习工作蒸蒸日上，你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

　　我是个善於掩饰情绪，逃避悲伤的人。每天自我催眠说，现在这样很好，不会孤单，不会伤心，不会被骗。可现实总於我背道而驰。越不想被人骗，越害怕被人骗，却偏偏发现真相与现实相去甚远。

　　当我站在陶陶的书房里，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诗集，翻开首页，看见里面一句赠辞的时候，感觉天即将坍塌，地即将龟裂。

　　蔡逸陶……蔡逸陶……

　　原来陶陶的全名，叫蔡逸陶。从来没想过要更深刻的了解陶陶，她与我来说，只是一个陪伴。而今，短短三个字，让我对她有了彻头彻尾的了解。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充斥著阳光，因为我喜欢明亮的地方，明亮的东西。我捧著手里的书，沈甸甸的，让我发现它，是巧合还是上帝的指引。陶陶走进来站在门口附近的钢琴旁，见我手里的书，脸色立刻煞白。我们久久对视，时间仿佛静止了，尘埃滞留在阳光的彩带里。

　　“你应该有很多话要和我解释吧。”我慢慢踱到窗台边，背靠著温暖的玻璃。

　　陶陶翻开钢琴架，单手随意敲击著琴键：“如同你看到的一样，我叫蔡逸陶，他叫蔡逸庭，我们是兄妹。”

　　我将手里的诗集翻的哗哗作响：“我认为你应该和我说说，你们兄妹是如何合作来拆散我和宋月的。”

　　“怎麽能叫拆散呢？”钢琴声嘎然而止，陶陶侧身看著我，“如果不是出自於宋月的主观意愿，蔡逸庭又怎会成功？你应该明白，打结，是需要绳子两边一起用力才行。你不觉得，这是一个试探宋月的好方法吗？让你知道她是如何一个人。”

　　不能完全否认陶陶的话，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对宋月做出什麽威逼利诱的事。我将书重新放回书架，走过陶陶身边时，被她牢牢抓紧手腕。

　　“不要走。隐瞒我和蔡逸庭的关系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陶陶抿抿嘴唇，“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但是我不在乎。能让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所以，不要走。”

　　将她紧紧箍住我手腕的手指一个个掰开：“对不起，我讨厌被人欺骗。我也不能将知道的事情装作不知道。陶陶，我们的关系，到尽头了。”

　　“是要去找她吗？你找不到她了，她走了。”

　　“什麽？”我追问，“这话什麽意思！”

　　钢琴声再次响起，叮叮咚咚，却一点也不欢快。“你自己去问蔡逸庭吧。”

　　驾车一路飙到蔡逸庭的住址，看到门口那辆大红色法拉利，知道他还没有走。将车停好，抬头，看见蔡逸庭搂著一个陌生女人从住宅里出来。两个人笑得特别欢。

　　我走上前去，被那个女人用仇视的眼神上下扫描，我瞟了她一眼：“放心，我对这个男人没兴趣。你能不能让我和他单独谈一下？”

　　“乖，先去车里坐著。”蔡逸庭将钥匙递给那个女人，女人不放心，但最终还是听话的走了。

　　蔡逸庭笑嘻嘻地看著我：“怎麽，和我妹玩完了？从来没看过她伤心的样子，希望这次能看到。”

　　“宋月呢？她人在那里？”

　　“她？给了她一笔钱，打发走了。”蔡逸庭无所谓地说。

　　我咬牙切齿地看著他，紧紧攥著拳头，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别这麽生气。”蔡逸庭很自觉地往後退了一步，“先申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著陶陶的意思，那笔钱也是陶陶准备的。还有，重点是，我们从来没有威胁过宋月，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主动答应离开你，答应和我演戏，然後欣然接下那笔钱，远走高飞。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我不说话，他眨眨眼睛，继续说：“别怪我多说一句，其实宋月这种女人有什麽好，见财忘义，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找准机会，狠狠捞一把。你和她以前的事，我多多少少听说到一些，小时候大家都天真，哪里知道什麽是社会什麽是现实？她进监狱四年，她的思想观念有了什麽变化，你清楚吗？人是会变的，楚宁，其实陶陶她挺好，尤其对你。”

　　後来，蔡逸庭走了。不想开车了，我沿著马路慢慢走，随意地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简单重复著走路的动作。

　　是她变了吗？变得彻彻底底，也把我骗得彻彻底底？的确，我没有能力给她一大笔钱，一笔让她一辈子逍遥的钱。这就是她离开我的原因吗？我还是不愿去相信。从十六岁认识，一直到现在，这麽久了，到最後竟是这种结果。

　　我几乎走了整整一天，从城南走到城北，腿已经麻木了，脚底板热的发烫。但是，心里更痛，眼泪却流不出来了，眼眶干涩。

　　再後来，一点点关於她的消息都没有。她，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彻底明白，她是在躲我，不让我找到她。

　　我答应了父母，去他们所在的国家继续深造。

　　走的那一天，古南羽送我去机场，陪我一直到海关。他握著我的手，说：“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你当我是小孩子？”

　　他笑了：“你这一走，不知道什麽时候再回来。看来，我是要死心了。”

　　我摸摸他的头：“所以呢，你也该找个好姑娘相亲相爱了！”

　　他假装嗔怒：“还不是你！浪费了我这麽多年的青春！把青春还给我！”

　　我们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们抱在一起，反反复复地说，我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生活，好好的面对未来。

　　泪眼模糊中，我隐约看见了陶陶。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穿著黑色风衣，盯盯得看著我。始终没有过去和她道别。我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过去的生活，我真的可以和你说再见了吗？

　　40. 消息

　　──“是你们抛弃了炸酱面，错过的炸酱面不会再回来了！孩子们，人生就是这样。”摘自《梦幻的情侣》之女王语录。

　　翻出那把钥匙，上面大红色的爱心吊坠已经有些退色了。打开门，迎面扑来不新鲜的空气。我捂著口鼻，拉开窗帘，打开门窗，好让外头的空气进来。

　　屋里所有的家具都蒙著巨大的白布，上面摞著的灰尘依稀可见。将它们一条条拉落，埋在下面的家具，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将腿缩起来，扭头看著窗外。
　　四年，一眨眼竟然已经过去了，平滑地像最上乘的江南丝绸。

　　请了一位锺点工替我收拾房子，我下午便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这次回来，纯粹是为了工作。第二天，我便投身於忙碌的工作中。这些年来，我就是一标准的工作机器，外加赚钱狂人。

　　按照爸妈他们的想法，是让我把旧房子卖了，重新换座舒适的大房子。我没答应，房子这类东西，还是旧的好，有感情，用的也习惯。

　　第一个双休日，我在家里给自己做好吃的。忘了说，这些年，我的厨艺有了很大的长进。门铃响了。好奇怪，竟然会有人找我？

　　门口站了一位中年妇女，五十来岁的模样，衣服陈旧，脸色暗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她手里牵著一个小女孩，两三岁吧，瘦瘦小小的，眼睛倒是挺明亮。没等我开口问，那个小女孩竟然扯住我裙角大叫：“妈妈，你是妈妈，我认得你！”

　　我一时间愣住，後来立刻想到，不会是乞丐上门要饭吧。现在阿，什麽花招都能用上。我将裙角从小女孩手里拉出来，转身从包里拿出一百元递给那位妇女，说：“走吧，我正在忙。”

　　那妇女摇摇头，将钱推给我：“您误会了。我是来找人的。请问，您是楚宁小姐吗？”
　　我点点头，但还是谨慎地不让她们进门。

　　那妇女见我点头，竟然大大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终於找到了，终於找到了啊！”
　　我还是不明白，小女孩在旁边仰著头看著我：“妈妈你真漂亮，和照片上一样漂亮。”

　　妇女从已经油迹斑斑的深红色麻布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楚宁小姐，是宋月让我来找您的。”

　　宋、宋月！
　　我几乎快要站不稳。我努力淡忘的名字，努力要将她从生活里彻底抹去的人，竟然，竟然再次出现了。我接过照片，尽量不让自己的手颤抖。

　　是一张老照片了。四角微微泛黄，但上面的人物还是一清二楚。两个穿著同样校服的年轻女生，一个披著乌黑长发，瓜子脸，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而另外一个，细碎的短发，眼睛明亮，笑得很开心。

　　真的记不清楚了，这张照片，是高一，还是高二的时候拍得。
　　“你们进来坐吧。”

　　我招呼她们进门，转身去厨房准备茶点。
　　她回来找我了。但为什麽不亲自来呢？目的又是什麽？沏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热水洒在大理石台面上，嘶嘶冒烟。

　　“楚小姐不用这麽客气，我们、我们担当不起。”大婶不好意思地看著桌上的茶点，直冲我摆手。

　　我抿了一小口茶，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她让你来找我有什麽事吗？她自己为什麽不来？”

　　那位大婶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的确，不来见我的理由我知道，的确够难以启齿的。这麽多年，对於她当年背叛我，不告而别，说没有恨那是在骗自己。

　　我冷笑：“我知道，她没脸来见我。”

　　“您这麽想……真是误会宋月姑娘了……她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哼，我曾经也这麽认为呢。

　　那个小女孩蹲在地板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茶几上。我仔细打量她，皮肤挺白，但脸没有洗干净，有些灰暗。鼻子有些往上翘，眼睛圆圆的，嘴巴小小的，倒是一副可人的模样。
　　“大婶，这孩子是谁？为什麽带来找我？”

　　“这个孩子是宋月的。”

　　什麽！她、她竟然生孩子了！既然已经结婚生孩子，又为什麽要来找我？是为了打破我现在平静的生活，顺便炫耀她如今幸福的生活吗？

　　我有些生气，将茶杯用力放在桌上：“大婶，如果宋月有什麽话要和我说，请她当面来找我，您，带著这个孩子，可以回去了。”

　　“楚小姐！”大婶粗燥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有些混浊的眼睛闪烁著泪光，“宋月姑娘不能亲自来找你了。因、因为，她已经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一直蹲在地上的小女孩站起来，明亮有神的眼睛看看我，又指了指地面：“妈妈说，她要到下面去，因为和宁妈妈约好了的。”

　　下面？我迷茫地望著她们两个人。她们，到底要说什麽！还有，既然她是宋月的孩子，为什麽一直要叫我妈妈？

　　“因为她，她……”大婶开始埋著脸呜咽，含糊间，我听见……
　　过世了。

　　过世了？那麽，下面，指得是地狱吗？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摇晃大婶的肩膀：“给我说清楚！说清楚！什麽叫过世了！啊？怎麽会过世的！”

　　我不相信，怎麽可能！活生生的一个人，怎麽说死就死了？

　　宋月，你还不能死！你这麽轻易的死了，我怎麽办！

　　“是的，是的，在三年前就已经走了。”大婶抹著眼泪，“我第一次见到宋月姑娘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後来，後来养了孩子以後，就一天比一天差，最後还是走了。那时，这个孩子才几个月大。”

　　“什麽叫身体不好？她不是一直都很健康的吗？”我猛地站起来，冲著她们叫喊，“告诉你们，不要骗我！不然，统统给我滚出去！”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宋月姑娘来到我家的时候，眼睛几乎都看不见了……我们没有骗你，真的……这里，这里有她给你的一封信。”

　　大婶递给我一个柠檬黄色的信封。

　　信封的右下角有一个用红笔画成的爱心。信封上有著她熟悉的笔迹：楚宁收。

　　“宁，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一封我写给你的信，你会打开看吗？”

　　“也许吧。”

　　如今，你真的给我这封信了。它，来得太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