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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萧弦握着铲 ...

  •   萧弦握着铲底刀研究了一会儿,反手抓着刀柄往木头上戳了两下,砸了两道竖痕出来。桌子被他的动作震得一颤,带得李淙手一抖,险些刻坏了梳面。

      李淙叹气,放下手里的活,取了一把凹槽的三角刀递到萧弦手边,道:“拿这个,看着,这样慢慢推过去,纹路就出来了,然后再用小口刀修圆。”

      李淙边说边在梳子上示范。梳面刻的是祥云,他一手按住梳子,一手握着刻刀推送,三角刀平缓地切过木头表层,将多余的木料铲起,不一会儿就雕出一个凹槽来,而后适当转换方向,凹纹打了个转儿,祥云外廓立现,最后换平口刀将尖角有棱的地方修成光滑的圆弧状,一朵饱满的云纹就浮现在了梳面之上。

      萧弦看得有趣,嘻嘻笑道:“嘿,这个好玩。”说罢拿起桌上的三角刀开始如法炮制。

      但他没料到这块木头异常坚硬,看着不觉得,上手才知困难。加上这身体病怏怏的,力气与从前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连雕块木头都十分吃力,急得他额头冒汗。可他偏不信这邪,咬咬牙用劲推凿,憋得指节都发白了,木块却丝毫面子不给,雕出来的刻纹歪歪扭扭,要多丑有多丑。

      萧弦怒了,攥着刻刀卯足了劲铲下去,没成想一下使岔了力,木块一滑,弹开老远,“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咕噜咕噜一直滚了两圈才停下。

      萧弦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直到李淙皱着眉头看过来才回神,尴尬地笑了两声,把刀子往桌上一扔,推开凳子弯腰钻进桌底下捡木块去了。

      眼睛不过错开一瞬就不见了人影,李淙也被惊了一惊,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找人,一看才知他居然滚到桌底下去了,简直像只刚断奶的小狗儿,一不看着就开始东窜西跳到处蹦跶,真教人哭笑不得。

      萧弦猫着腰爬了几步,总算寻到了木块,站起来拍拍手,垂着脑袋,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望着萧弦明明气到冒火、却死皱着眉非把这顽木搞定不可的小模样,李淙摇了摇头,嘱咐他当心伤了手,没再说什么,由他去了。

      萧弦长长地叹了口气,握了握拳坐下继续,埋头兀自捣鼓了许久,总算雕了个花纹出来,赶紧将木块凑到李淙面前献宝似地嚷道:“哥,快看快看,还行吧?”

      李淙瞥了一眼,而后忍笑道:“你那是……螺蛳吧。”

      萧弦一愣,而后扑哧一声笑开,垮下身子攀住李淙的肩膀受不了地道:“螺蛳,哈哈哈哈螺蛳……真的是诶……”

      萧弦笑得险些岔气,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刻出来的花纹,心里觉得那更像一坨便便,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只笑得更凶了。

      好一阵过去,萧弦停下笑声,按着木头继续铲铲刻刻,最后也不知弄了个什么形状出来,索性停了手,捏着木块上下前后观察了一阵,抬头问李淙:“哥,这是什么木啊?”

      李淙抬眉:“黄杨。”

      “黄杨木?!”萧弦一下拔高了声音。

      “嗯。”李淙点头。

      萧弦激动了。黄杨木一直都是制梳首选,据《本草纲目》记载,黄杨木质紧腻,作梳、剜、印最良,具有清热、利湿、解毒的功效。

      萧弦学文,医理知道得不多,但好歹家乡以制作梳篦闻名,上学的时候也去过梳篦厂参观,对梳子和篦箕的选材、制作大略知晓一些,而且商场里材质上好、制作精良的黄杨木梳虽说小小一柄,动辄几十、上百一把,此刻听李淙给他做的梳子是黄杨木的,哪能不觉得稀罕。

      “黄杨木!黄杨木好啊,做梳子最好了,就应该用黄杨的……”萧弦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吹嘘,什么“催眠安神、包治百病、居家旅行必备”都来了,也不怕吹破了牛皮。

      李淙聚精会神地忙着手头的事,趁着换刀具的间隙好笑地瞅了他一眼,萧弦被他看得脸一红,难为情地闭上了嘴,垂下脑袋把下巴搁到手臂上,专心看李淙雕花。

      李淙雕完梳面上的花纹,将梳子竖起抖去木屑,而后挑了把长条形的锉刀,开始一格一格地打磨粗糙的齿缝。萧弦看了之后猛摇头,拽着李淙的手臂道:“不是,不是那样的!”而后拉了木盒过来,心急地翻找着什么。

      李淙停下动作,不明所以,见盒中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刻刀在萧弦细瘦的指间来来去去,刀尖无眼,直看得人心惊肉跳,急忙出声道:“要找什么?慢些翻,别割了手。”

      “呃……”李淙话音才落,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过后,萧弦抬起手,掌上已多了一条血痕。

      李淙没好气地瞪了萧弦一眼,朝着床头那处努嘴:“自己擦药去。”

      掌上的口子不深,却挺长,正一滴滴往下滴血。萧弦举着手不敢动,委屈地瞅着李淙,无奈对方不为所动,于是只得苦着脸舔了舔伤口,一个人爬去床头找药。

      涂完药膏,血很快止住,萧弦摊着手赖在桌子上,蔫蔫的不说话,李淙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问:“到底要找什么?”

      “三角锉啊。你那样一根根磨要磨到什么时候,用三角锉嵌进齿缝里两面都能磨到,很快的!”萧弦来了精神,蹦起来据理力争。

      萧弦说这话不是没理,制梳中确实有这一道工序。先用粗齿的三角锉从右至左粗磨,磨去齿缝间的毛刺。由于三角锉下口只下三分之二,本身造型又是上宽下尖,所以在打磨过程中除了能扩大齿缝的间距,还能把梳齿磨成上尖下粗的形状。粗磨过后换细齿的三角锉用同样的方法进行细磨,最后将木梳立起,按一遍粗磨、一遍细磨的顺序打磨齿尖,将齿尖由粗钝的方形打磨成光滑不扎手的圆形,这道工序被称之为剔方。

      “这倒也是。”李淙低头沉思,总算点头认可了萧弦的说法。不过现下手头没有三角锉,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李淙握着锉刀慢慢打磨梳子,萧弦撑着脑袋无聊地拨着桌上的木块,突地想起一事,便问:“哥,你从前是做木工的吗?”

      李淙抬头看了萧弦一眼,默不作声,不置可否。萧弦不是笨蛋,看出李淙不愿说,干脆噤了声,不再问了。

      萧弦在一边插不上手,只能帮着递递刀具吹吹木屑什么的,不过李淙动作挺快,磨光滑梳齿后,用窄刃的刮刀刮光,最后用棉布擦干净,将梳子推到萧弦面前。

      “这样算做好了吗?”萧弦盯着木梳问。

      李淙点头:“嗯,应该可以用了,不过最好再打磨一下。”

      说到打磨,“砂纸”二字脱口而出,见李淙不解地盯着他,萧弦惊觉说漏嘴,赶紧扯开话题道:“要用什么打磨?”

      “锉草。”李淙停了一停,见萧弦疑惑,于是继续解释道:“锉草也称木贼、节节草,表面糙涩,用来锉擦木器可使之光净。现下开了春,也该长了,明天去山脚下看看……”

      “我也去!”李淙话未说完,萧弦激动地拍桌,就差没摇尾巴了。

      李淙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萧弦。

      萧弦软下身子,趴在桌上不满地哼哼:“我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太闷了。”

      李淙伸手揉揉萧弦脑袋:“山路难走,林子里常有长獠的山猪出没,还有猎户设下的陷阱,很危险。你若不乱跑,就带你去。”

      “不会的,我跟着哥!”萧弦直起身,脑袋摇得拨浪鼓似地,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仿佛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里去。

      料他在家也闷够了,本就有带人出去溜达溜达的意思,李淙点头,道:“嗯,等过一阵天再暖些,带你一起去打猎。”

      原以为只是去山脚下割锉草而已,未曾想还有打猎这么好玩的事,萧弦两眼放光:“打猎?”

      见萧弦孩子似地尝到点甜头就撒欢,李淙笑了,反问道:“怎么,不想去?”

      “去!去!”萧弦点头,欢喜之意早已溢于言表,兀自瞎想了会儿,又怕李淙说话不算数,害他空欢喜一场,于是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不会空口说白话吧?”

      李淙耸肩:“那当我没说。”

      “没!我听见了,我会每天都想着的,你可不能耍赖!”萧弦歪着身子死死揪住李淙的胳膊,仿佛只要放开一下,刚才的约定就要长翅膀飞了似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李淙艰难地脱开萧弦的手臂,让他坐好别乱动,又说了些去山里打猎需要注意的事,可萧弦对这些一向左耳进右耳出,他把玩着手里的梳子,撑着脑袋听得百无聊赖,估计再有一会儿就该打哈欠了。

      李淙哭笑不得地弹了下萧弦的脑袋,让他累了就去睡。萧弦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人倒精神了,摸摸手里的木梳,想着梳子做好了还没用过,可他自己的头发半长不短,没甚好梳的,眼珠一转,把主意打到了李淙身上,笑嘻嘻地道:“哥,我来帮你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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