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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3-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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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3
“虽然大多数时候非常的倒霉,关键时刻你的运气倒是意外的可以。”
刚刚醒过来的瞬间,他听见的是这样一种带着明显嘲讽态度的熟悉声音。
可能是因为态度比较少见,又或者是因为脑袋实在是太疼的缘故,直到他转过头去看向说出话的人之前,该隐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在他的印象里,NEDE的至高无上虽然时不时的做些让形象崩坏的卖萌举动,但这样“人性化”的嘲讽还是很少见的。
那个冷面的残酷男人并不是他记忆力温柔的少年,虽然真正符合“人”性化的基础资源,但实际上却是完全没有人类应有的属性的。
越是堆积,越是发现,就越是清楚。了解这个人更多,就更加明白他不过是个以残酷为生的人偶。那些暴露在外的,不过是还没来得及剥落的人类表皮而已。
“首领?”
他本想要侧过头,以使自己能够正面对刚刚和自己有了良好合作关系的NEDE之主,但是这好像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他现在试图移动的东西真的是自己的头吗?
为什么觉得像是在搬动整一只卡布拉坎一样困难。
“麻醉药的浓度对你们半绮来说也是相当危险的。”
如果是再清醒一点的该隐一定会奇怪男人为什么能够这么淡然随便的在NEDE范围里,把“你们半绮”这种词说出口来,但这会儿同族杀手先生无疑还处于茫然困惑的状态里,现在要是问他的话,很有可能这个对于格拉斯海姆的民众来说恐怖度排行几近第二的男人连一加一等于几都要茫然一会儿。
镇显然比起病人更加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显得比起平时更加肆无忌惮。
本来是胜券在握的行动居然落了个这个落荒而逃的结果自然是让NEDE的主人气愤不已,第一个追究的人自然是负责计划开展以及直接参与计划的两位上级干部。
卡布拉坎能领到的只有一通痛骂。熊一样的高壮男人除了从NEDE的主人那里领到一份非常完整的冷暴力以外,还大概报告了一下自己所遭遇的经历,顺带一提,在他炫耀差点把尤格德拉希尔砍死这件事情的时候,NEDE实际上的主人——恩·索夫一直是满脸胃疼的表情。
在那之后镇自然被为半绮未来以及NEDE平均智商心力憔悴的恩·索夫打发来探望该隐,了解当时比较完整的大致情况。
这个——愚蠢的——信任了人类的,这个自作聪明的NEDE半绮干部该隐。
几乎是在NEDE两位所有人背地里数落了同族杀手的第二天,他就从大概其实没联系的方面印证了两人的猜测——相信人类总是要因为人类而倒霉的。
就算是面部肌肉大多坏死的扑克脸无口青年镇,听说自己的得力半绮部下被秀真机关的不知什么打了一枪之后在车上睡死了一直没醒,他也差点绷不住那张属于完美首领的脸摔桌骂人。
这是什么情况?
曾经想当然的以为该隐的智商也许能够为NEDE那惨不忍睹的平均智商增加几个数字的男人差点就捂脸了。
抱着这种愤恨的情绪,镇立刻来到实验楼里查看对方的情况,然后听到了让他更加想要一头撞死的情况。
该隐的主治医生恰好也是亚伯的主治医生,那从再早一些延续到现在,这位医生也是负责照顾首领身体的生物。镇和他自然非常的相熟,所以知晓首领底子的医生见到至高无上的NEDE之神也不会有新人那种崇拜成傻子的状态。他一见到镇,就嘻嘻哈哈地以幸灾乐祸的态度把同族杀手先生的状态告知了首领。
就差那么一点儿,该隐就要变成了和他最看不起的卡布拉坎差不多的生物了。
虽然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比人类要好,但是大剂量的麻醉剂对半绮的脑子来说同样很危险。脑子这个脆弱的器官不过属于哪个种族,都很容易被高浓度的药剂损坏——不死也要你半条命。
可大多数时候因为不曾做过“积德”这种行动,所以RP几乎只能用负无限来计算的该隐居然没有被打中任何一条主要血管。
不知道是瞄准他的头还是心脏的子弹只是擦伤了他的左肩,虽然留下了相当剂量的麻醉剂在他身体里,但要是真的整个弹头都在身体里,以心脏附近的血管密度,他只有变成白痴、变成植物人、变成高位截瘫或者干脆死掉四项可以选,概率倒是和做考试题目蒙对的可能差不多。
“你已经没有事了,医生给你注射了兴奋剂。虽然并不是什么对应麻醉剂的好办法,但是对你来说应该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不用担心会这样一直睡下去。”
铁灰色长发的男人显然并没有顾及部下的打算,他傲慢地半仰起头,不管这个时候脑子已经乱成浆糊的该隐是否能够听懂,一口气不断地说着这些单纯是陈述,词藻毫不华丽,信息量相当大的语句。
尽管几乎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句子的意思,同族杀手先生茫然的半睁着眼睛,以自己的职业道德以及过人的记忆力一知半解的记在了心里。
“狡辩吧,除了你们的失职以外,还有什么样的意外事件能够导致你胜券在握的跑出去,却以这样丧家犬的样子回来。”
大概同样是秉着职业道德而已,NEDE的首领大人以非常严肃的语气质问道。
要是该隐的头能够再转过来一点,就能看见独眼男人脸上嘲讽的笑容。
男人根本就没打算听他的辩解。
比起这种嘲讽的肆意,NEDE的主人脸上缠绕着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残酷才是该隐绝对不能忽略的。那是一种同时给与在场的两人的,自暴自弃一样的绝望残酷气息,就像是那种我不能活了要让你也不好过一样“同归于尽”的气息。
正是因为看不见,所以该隐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愉快和茫然,他显然并不能够知道NEDE这个残酷地方的执掌者们是一种多么残酷而孤独的生物,在那个名为NEDE的冷漠生物眼中错误地献上了信任的小男孩简直是他们最甜美的饵料。
但大概是处于情报人员的敏感吧,似乎察觉到了暴风雨前宁静的他很是不安的试图移动身体。
身体还是不怎么听使唤,不过比起开始已经好一些了。至少已经摆脱了四肢近乎毫无感觉的状态。
摄入了大量的麻醉剂,还强行放出了武骸的全部力量。
因为思考了一会儿首领的语句,意识终于开始向着正常的轨道跑去,脑子自然稍微清醒了一些的该隐首先佩服了一下自己。
不但还活着,而且昏迷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看首领的意思,大概是什么后遗症都没有。
在半绮里大概也是绝无仅有的走运。
“……首领?”
一直以对空气说话态度得瑟着的卖萌星人似乎从他的唤声中明白了同族杀手已经清醒些了,镇低下头来,鸢色的独眼毫无情绪的落在他脸上。
“……会议推迟到零点。你也要参加。在那之前你最好能找出一个除了卡布拉坎以外的理由,说服我今天的事情和你的失职毫无关系。”
“……是……”
这大概是一种比单纯的困更加糟糕的状态,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想要当场倒下长眠不醒的疲劳感,但是要命的事情是脑子却和这些器官完全没有关系,自顾自地高速运转着。
并且运转的越来越快。
睁开眼睛之后不到一个分钟,该隐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思维能力。
现在阻碍他在首领面前表现自己的不过是语言能力尚未恢复而已。
但是……
即使如此,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刚刚恢复了自我意识的该隐也有一个十分想要知道的事实。
一直以来付出各种各样的努力,连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回忆都毫不放过。把自己身上除了兄弟以外,最后能够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也出卖出去的行动所谋求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希望能够从首领的口中得到这一切,得到更多关于“亚伯”——他的一切的消息。
毫不意外他那种紧张的状态,镇大概根本就是做好了“该隐根本就不会有为自己的失败道歉的诚意,整个人一直都是混蛋地只知道弟弟、弟弟的弟控情况“的心理准备,所以在面对他那种故意描摹出来的少见可怜眼神,NEDE的首领只是无奈的闭了一下眼睛。
开口就说出了该隐可以算的上是从加入NEDE开始就一直期待着的那个答案。
“亚伯的手术很成功。”
如果不是因为麻醉药导致的反应迟钝,该隐的脸上一定已经留下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虽然在这之后可能是更多痛苦的认知和解释,甚至可能会因为过多的欺骗让兄弟再也不信任自己。但是对于NEDE的特务干部该隐,已然是满手鲜血,肆意玩弄了一切感情,最后连友情信任都捏的粉碎的恶魔来说,只要亚伯是健康的,这个世界就是完美的。
完美的,闪耀的,充满了光辉的。
他闭上眼睛,尽可能地将气体全部从肺腔中排出,就像是想要清楚身体中的龌龊现实重新做人一样。
“非常感谢您。”
再次开口的时候,迟钝的神经似乎也好了不少,他很顺利的将感谢的话献给了NEDE的主人。
虽然从来不曾赞成过这个组织的打算,同时也完全没有拿出过一丁点的忠诚,该隐这一刻却无疑是非常感谢首领的。
也许可能的话,在这之后也会像是那只忠犬一样为这个人工作吧。
明知道本质上是和对方毫无关系的行为,该隐在这种近乎于狂喜的情绪下还是十分愚蠢的这样想到。
一直以来他都应该知道自己并不是正义的伙伴,该隐一贯都是像他身边的那个人一样清楚他自己的身份。如果他不是得意忘形得高兴那么早,大概是能够看见他身边那个男人眼神的吧。
NEDE的主人时常就表现出一种非人的气息,但他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不像是人类。
这一刻就坐在该隐床边的男人,并不是曾经出现在半绮青年儿时回忆里的男孩。
一度失去了光辉之后的人类,就像是这个残酷生物自己最为唾弃的那样,是一种不择手段的生物。当然其本质和躺在床上的该隐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
为了只属于自己的光辉,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呢?
没有的吧。
没有什么比起这个世界的光辉更为重要,哪怕是利用别人的信任,又或者是亲手做出自己最为厌恶的事情。因为那个残酷的生物已经很清楚了,比起所谓的坚持,比起可笑的道义,比起滑稽的约定,力量和权利才是一切。
一无所有的自己,只有听从拥有力量之人的命令。
在这个世界上,率先忏悔的那个人,自以为罪无可恕的那个人,总是更容易见证更多的罪恶。
“因为之前的情况非常完美,所以进一步的实验成功的可能性也是100%。你根本就没有担心的必要,比起考虑这种问题。不论是我还是NEDE都更需要你在今天的行动上考虑地更多。”
独眼男人站起来,背过身,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如果你不想自己的位置被亚伯替代,对待这个问题的时候请务必要严肃。”
一定是因为面部肌肉还没有调整完毕的缘故,同族杀手的脸上露出的是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是真正,纯净的愉悦。
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一定是美到了无以加复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