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 此生为谁待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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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美好的预想最终被扼杀在玄霄冰冷的视线中，“师兄，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云天青慌张地解释着，心里却同时暗暗疑惑自己到底是说了哪句话又惹得自家师兄不高兴了。应该没有吧，他可是半个字都没扯到他啊。
完了！师兄该不会是染上了不瞪着他就不舒服的毛病了吧，若是这样，为了自己的小心脏着想，云天青打算回去就帮他治好这习惯。这种病一定得治啊！
目前要转移师兄的视线果然还是只有改变话题了，这样想着，云天青便装模作样的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对阿癸说道，“不过正是因为你们对下面的那些小鬼太放松了，才让他们这般胡作非为，任意祸害人。”
似乎是听惯了这种谴责，阿癸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看不出任何惭愧与自责，一脸平淡的像在阐述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物，“六界中每界都有着无法违背的条例，在鬼界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是蒙冤而亡者的权利，不过前提是有资格呆在地府前三层的鬼。”
“可我觉得你们所说的那个御门大人只有落在十八层的份。”
“唉，你误会他了，他现在虽是如此，可原先不是这样的，御门大人对历代阎王都很忠诚，并且恪守自己在鬼界的职责，从不害人。他生活在人间最偏僻的地方，几千年来连同子孙从未与人类有任何的牵扯。由于他的功绩，上代阎王便赐予了他诸多的荣耀，以致连如今的阎王都必须尊敬他。本来并没什么，只是未想到他死后竟会化为冤魂，祸害人间。其实这不也是人因自己私欲而得的苦果吗？”
“怎么说？”云天青眸光一闪，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
“御门大人所居住的山洞外是一片树林，那并不是普通的树木呢，同时吸收着人间的阳气和地府的阴气而成长，于是便具有了想象不到的灵气。那户人家的老祖宗也真不是一般人，到底是修过道学的，一眼便看出了它的不同。于是便找来了几个道士，合力将山洞烧为了灰烬。说来他也是自作孽，将自己本来就不多的法力最后全用在了栽树上，若不是这样，区区炼狱之火又怎能困住他。”
阿癸、玄霄、云天青全部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青衣提灯女子，静静听着她以轻松的语气讲述着一件本来很沉重的事。
末了，那女子浅浅一笑，“癸大人，不介意我抢了你的话吧。”
“呵，罢了，反正这些事也只有你能说的仔细。况且，青行，你来得正好，本来也想去找你的。”
“哦~癸大人是有何差遣吗？”
“你带他们回去人间吧。”阿癸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说道。
“他们？”名曰青行的女子看了玄霄和云天青一眼，不经意的挑了挑眉，“这是阎王殿下的吩咐，还是又是癸大人的擅自妄为呢？我尽心为你办事，你可别又让我趟一回浑水啊，判官大人的教导我可是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几百年也就那几句话，根本翻不出个新花样，还跟个和尚念禅似的，她光是想着就忍不住要捂起耳朵。
阿癸轻笑了几声，“我倒是看他被你气的折断了好几支笔。放心吧，这次是殿下的旨意。”
“怎么？不是你带我们回去吗？”
“癸大人是不能离开阴间的，你们就别挑三拣四的啦。”青行再一次抢在阿癸之前回答了云天青的问题。
似乎早习惯了她喜欢抢别人台词的习惯，阿癸面露歉意地解释道，“我无法离开这里，她可以自由来去阴阳两界，会安全把你们送回去的。”说着，他看了青行一眼，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补充道，“路上的时候你们若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但千万要记住别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她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将人拐骗到阴间，若真听了她的话，你们恐怕真得呆这了。”
“癸大人，你说得可真过分呐。”虽然他所说的确实是整个阴间公认的事实啦。
“那么……阎王殿还有些事情，恕我先告辞了。”不等云天青的抗议，阿癸很“识相”的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唉~既是阎王下的旨意，我便送你们一程吧，跟着我走吧。”青行一转手中的灯笼，里面瞬间燃起了青蓝色的火，这看似暗淡的光芒居然引出了一条方向明确的石路，青行缓缓走在这条路上，感觉身后的人还愣在原地，便回过头示意他们跟上。
这条路很长，不知何时是尽头，顾忌着阿癸离开前善意的提醒，这一路走得很安静。可云天青毕竟是最耐不住无聊的人，脑子里一团迷雾，却只能堵在嘴里不能问出来，实在很难受。可是一但引出一句话就极有可能被前面那位实在从外表看不出的蛇蝎女子牵着鼻子走。思来想去，云天青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抗引诱能力。
“我想问一下……”
就在这时，青行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得看向云天青，“啧~我还以为你们听了癸大人的劝告会在回到人间前一直当哑巴呢。”很快，她就收回了讶异目光，一脸笑意说道，“放心吧，虽然你们在这耗了很久，但在人间不过半柱香都不到的功夫。若是你想问癸大人和我到底是什么的话，我只能答你，我们曾经都是凡人，现在则是放弃轮回的魂魄。”
“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偏偏还真全部猜对了。
“怎么会不知道……而且这可不是靠猜的，是……即使不想知道……也会知道的。”
青行的话语里不禁意的透露出无奈，虽然对她的特异能力很好奇，但云天青还是选择结束这个话题，“轮回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放弃了？”
“这个嘛……若是轮回的话，我和癸大人的来世其实都不错，可是癸大人为了报恩留下来，而我，只是单纯觉得在这里比在凡间开心，这一点……你几年以后也会感同身受的。”
“啊？”云天青不解地眨了眨眼。
玄霄蹙起眉头，机警地盯向眼前看似无害的女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生聚散离合，在相遇时就已注定好了。不过，在离别前离开还能是友人，在离别时离开就会成敌人，若是不想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话，我奉劝你们还是早些分开吧。”
“哼！妖言惑众。”
对于玄霄的敌意，青行无辜的摊了摊手，便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带她的路，“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赫然竖立着一道青铜门，上面惟妙惟肖地刻画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神像。青行只一甩衣袖门便开了一条小缝，但已足够让两三个人通行。从门的另一边刺来的光芒很是耀眼。
青行指着铜门，道，“你们进了那扇门只需一直走便很快能回到你们来的地方，我只送你们到这。”
“哈哈，多谢多谢。”想到很快便能“死而复生”，云天青别提多高兴。虽然他对这次的死亡也并没什么恐惧，而且，若真是和师兄同生共死倒也是件不错的事。可目前和御门的战斗还未结束，人间还有很多美食美酒未能尝遍，就这么死了，说什么都有些过意不去啊。
“你，信我所说的吗？”青行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云天青能听到，毕竟，也只是问他的。
云天青愣了愣，挠着头捉摸了一会儿，最后又看了眼正走向铜门的玄霄，才轻笑着回道，“我……现在还不想相信，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或许会选择相信。不过你说的应该只是骗人的话吧。”
青行低垂着头，笑而不语。
玄霄已走到了门前，却不见云天青过来，回头一看却见他不知又在和那个女鬼寒暄个什么，心里一阵焦躁，忍不住厉声催促道，“云天青，还不快跟上。”敢情真想为了美人留在这鬼地方不走了？
“哦，这就来，师兄你等等我啊~”
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青行渐渐收敛了眸光，默默地关上铜门才离去。青蓝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度，无奈而又孤寂，“痴人，你明明知道区区花言巧语是无法让人舍弃一切的，我说的……从来都是真话。”
﹡﹡﹡人称回来了喵﹡﹡﹡
英雄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登场，这种小说游戏连续剧的终极定义在我身上却只能体现出一半。
确实，我们这次的出现是很及时，不然，要再见到安贝恐怕就是下辈子的事了。可是……
青子呢？霄殿呢？私奔了吗？我穿越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道是为了把他们的结局改成“殉情”吗？！
“妖怪！你把玄霄师兄和天青大哥怎么样了？！”这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不顾玄震的阻拦，一个箭步上去就用剑抵住了那妖女的脖子，完全遗忘了萦绕在周围阴冷得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杀气。
“他们？”那妖女眨了眨眼，一脸媚笑。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此刻抵在她喉咙前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根稻草。明显对我的鄙视啊！老子现在是看上去很弱，但骨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鬼眼看人低啊！！！
“你们现在是见不到了，不过我很快会将你们送去和他们一样的地方，你们就在那里团聚吧，呵呵……”
“玄月！危险！！！”
手中的剑不知怎么被弹开，我还来不及疑惑自己难道连耍帅的力气都没了，恍然只见那妖女挥着她那指甲尖长到吓人的“利爪”就朝我招呼过来。
我闪躲不及，只想着最好的下场也是脸上被划出五道血痕，突然也就淡然了。嗯……其实应该说我一下子连恐惧这个反应也忘记了吧。
本来已经做好了毁容的准备，谁知在那利爪就快招呼到我脸上之前，一股外力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拽，我虽然一个没留意狠狠摔在了地上，但至少多过了那凶残的攻击。紧接着我听到了长剑凌厉的声音和招式与招式间如同爆炸的碰撞声音。抬眼一看，玄震已经和那女妖对上了。
啊！差点忘了！他站在旁边可不是摆看的啊，有大师兄在，小师弟要死也是当垫底的，远着呢，我还慌什么。
“玄月，你去保护小璃她们，这里我先挡着。”
“可是……”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在不远处的小璃和安贝，那妖女的目标是安贝，虽然我不清楚她们之间有什么仇恨纠葛，但作为一个正义的侠士，一定不能让她夺了安贝的性命。
我迅速拾起掉在不远处的剑，跌跌撞撞的护在小璃和安贝前面。此时，小璃正一手拽着安贝的衣服，一手握着弓箭警惕地注意妖怪的一举一动。然而，被三重保护的安贝却是一脸平静的照看着昏迷的屋主夫妇，一点也不像性命岌岌可危的人。真是急的我差点又要吐血。
玄震和那女妖打得不分上下，极有可能在一招的快慢强弱中决定胜负，所以他们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嗯……接下来，是该夸那妖女脑子灵活，还是骂她卑鄙呢？她居然想到从我们这些拖油瓶中找漏洞，随手就丢了个远程的招式过来。
我一开始也被惊到了，下意识还打算拿剑去挡，但很快我发现，那攻击实实在在是偏移的。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我们所有人，我不知道是因为她本身受到了克制还是有意放过我们……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总之她的招式不过是个迷惑玄震障眼法，一丝一毫没有伤及到我们。
可我还是差点飞出了翔……因为……玄震他真的上当了。这种连我这后知后觉的人都看出了的障眼法，他居然全程相信了，果断被那招式勾了魂啊有木有？！这摆明不信任我是嘛，就算那攻击真的正中红心，我也是有能力将它摆平的。(←-←真的？)
师兄啊！你是不放心我们还是不想让那妖女的苦心成泡影啊？！想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吗？！鱼唇！这么容易分心怪不得最早一个领便当啊！！！
一瞬间的恍惚决定一生的成败，因为那个假动作，玄震的注意力完全到了我们这里，给了妖女一招将他毙命的机会。
眼见她的诡计就要百分之百的达成了，我一咬牙，握紧手中的长剑，就“嗖”的一下冲上前制住了她的攻击。
那一刻，我真是觉得自己帅到掉渣了，自己都快被自己帅得流口水了。有速度，有风度，还有姿势，必须自豪啊~\\\\(≧▽≦)/~
不过……毕竟是我嘛……你们不会真的对我抱什么希望吧？我是个就算在游戏里都不敢和人PK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平人士啊。所以仅仅帅了半分钟，后半分钟的开始我就差点代替玄震被爆了头颅。
仔细想想，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作战啊，吓的连剑都快拿不稳了，更别提什么剑法招式……我连那几个字是怎么写的都给忘了。一个冲动跑上去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就在我以为要见到佛祖的时候，一股力量及时地把我往旁边一拉，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那惨无人道的攻击。
可能是玄震自己都急得糊涂了，他这是没有把我推到一旁，而是一手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前往后往左往右的扯来扯去，一手持剑和妖女一对一PK，至于我这个水货你们就无视吧，反正拖油瓶就是注定被人拖来拖去的……你以为老子真的会这么想吗？那你就错了！如果这是命，老子就要反了它！
师兄啊！我知道两手同时做出相反的动作是很难的，你一手要打怪，一手要护人是不容易，但你能不能轻点！有这力气你去打妖怪别用在我身上啊！师弟受不起啊受不起啊！！！
“师兄，我帮你！”说着，我举起剑就是出我的劈柴剑法，挥啊挥啊、劈啊劈啊、砍啊砍啊、切啊切啊……其招式乱套的地步，估计连青子看到了都要吐血说，“这货绝壁不是老子教出来的”。所以玄震挂着的汗何止三滴啊，如果有这个空闲和力气，他肯定一胳膊把我甩到门外去，“反正留在这里只会祸害人”，我猜他现在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过好巧不巧的，虽然我是闭着眼睛瞎砍一通，但招招都是命中那妖女的(若：不然你还想怎样-_-!)总算还是帮了些忙的吧。哈哈~~闭着眼睛都能打怪，说不定我还真有什么武学的天赋呢O(∩_∩)O~(震：师弟，你能不能回小璃她们身边去-_-#)
什么事情都是习惯成自然，没有人是天生的天才。打惯了也就淡定了，现在我可以打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咳咳……补充一句，我已经睁开眼睛了。
BUT……
这女人绝壁是开了外挂吧喂！裁判！裁判你在哪里？！这里有人犯规！！！
不读条、不回蓝、不加血，打了老半天依然毫发无损、屹立不倒啊我嘞个去！老子都快贫血撑不住啦！！！真想糊她一脸血清蛋白啊大爷的！！！
就在我定下了计划，打算喷她一脸老血蒙蔽视线再趁机偷袭反扑同归于尽的时候，天边传来了熟悉滴声音。
“月河！大师兄！”多么轻快明朗滴声音啊~
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跑下面去和他们吃团圆饭了。
“两位师弟，你们无碍吧？”一看到本以为已经下黄泉双宿双飞的霄殿和青子，玄震的大师兄病又犯了，什么都不顾了，放下剑就跑去嘘寒问暖。
在一般情况下，这很正常。如果可以我也想跑过去在青子身上蹭蹭蹭啊，是啊……如果可以……所以，现在好像哪里不对……
桥豆麻袋！我们还在战场中啊！
如果不是那女妖也因为惊愕收起了气场，我真的快摆出尔康手了！
不是我说你啊，大师兄。这个习惯真的不好，真的不好！
在战场上专心一致，拼死抗敌，自身无所畏惧亦不被周围事物所动心是连我这水货都明白的事情！
道士降妖除魔，仗剑江湖，但却做不到普度众生。舍己救人固然能被称为英雄，但要活到最后、要变强，只能断情绝义。
你好歹也是太清老道座下的首席弟子，他老人家知道你这般不干不脆是要被你气死的。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对玄震有无限的吐槽，但此刻我还是比较高兴青子和霄殿能回来。但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实在弄不明白。莫非他们真下黄泉走了一遭？
“月河，老子我死而复生，把你小子高兴傻啦？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青子拍了拍我的肩，我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不解的看向他，“天青大哥……我还以为你和玄霄师兄已经……”
“我们要真死了，还得让你们为我们烧香呢，多不好意思~”青子随即哈哈笑起来，目光则转向那一脸惊愕的女妖。
“你们？！……竟还能回来？！”
“那是自然~老子和师兄福大命大，虽然被你这妖怪打去了阎罗殿，但阎王也不会收，这不又差鬼送回来了嘛。”
真的假的，玄幻故事也没这么离谱啊！不过想着既然连我这死去的人都可以转世到另个时空得到重生，从阎王殿里逛一圈被送回来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竟他们的死期还没有到，主角天河都没出生，他爹怎么可能就先领便当呢。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本来我还想留你们魂魄转世，但既然你们执意要保护她，那我只能将你们连魂魄都毁灭了！”周围的杀气一瞬间似乎要将人的骨骼都吞噬，那女妖作势便要再使出攻击，却被青子的话语阻拦。
“先等等，我有个问题想问。”
“……”紧张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我们疑惑的看向青子，同时又留意那女妖会做何反应。
那女妖已停下了动作，也不说话，似乎是接受了青子的提问。更可能是好心想满足我们死前的求知欲。
“你为何要杀安贝？”青子问道。确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很疑惑啊，总不会安贝三了一个女妖怪的恋人吧。
“我凭什么告诉你？”女妖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所做的可能都是错的，你不明真相可是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青子，好像哪里错了吧。妖怪做事不是只要自己觉得好就好了，因为他们没有凡人那么多表面的顾虑，她不必去考虑会不会错杀一个人或让一个人伤心。
不过我当时也忘记了，多情的妖怪是有的，而且很多。更不知道，这只看似没人性的妖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在乎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我只要那个人活过来。”
“那个人是？”
“……我的丈夫。”女妖犹豫着，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个心里的人。我不认为她是屈服于我们求知的目光下，可能埋藏了数百年，她也等着有一天，可以将那些话说出来。可能并不是说给我们听，而是间接说给自己，直白的，自己面对自己的心。
“一个即便发现我是妖，即便知道我在他身边的目的只是报复，也依旧待我如初的凡人。可是为了灭族之仇，我必须让他死。父亲让我活下来也正是这个理由。但是当他消失在我眼前时，我又好后悔，我想让他活过来，我想让他再像当年一样唤我的名字。所以我……”
青子的表情有点悲伤，可是更多的是同情。看来青子已经明白所有的事了。
“即便你杀了她，那个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小璃的哥哥是你丈夫的转世？可是凡是被你那个父亲所吞噬的魂魄都是没有来世的。”
青子的发言让我身心一怔，我本以为他是随便猜测，但随后女妖激烈的反应证实了一切。
“你胡说！”
“我有没有乱说，冥界的生死簿上都有记载，你不是能连接阴阳两界吗？自己下去问问就知道了，你丈夫的魂魄可能早不存在于这世上……”
看来这次地府走一遭，让心思细腻的青子了解也理清楚了不少东西。相比较，看上去比青子聪明的霄殿倒是从来都不留心这些那些的细枝末节。
“闭嘴！！！”她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可是那些话恐怕已经浸到她的骨髓。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一道严厉而又冰冷的声音，突然回响在不算宽大的空间里。“吾儿，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他们！”
那声音有种难以想象的压迫感，让人不觉胆寒。而后，在我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巨大到能撑足小半间屋子的黑色物体。一只诡异可怖的蜘蛛，将我们包围在毫无疏漏的网丝中，那泛着邪魅光芒的眼睛，看向我们时就感觉在看着垂死的小飞蛾一般，不屑一顾。
我的所谓自尊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磨掉太多，如此也觉得无所谓了。与我不同，玄震和霄殿对于一个妖怪给自己这样的目光当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即便它拥有一般的妖难以匹敌的危险气场，他们也丝毫不会惧怕。只是他们到最后都没有出手。因为在挥起长剑的前一刻被青子给阻拦了。事实证明，确实没有我们出手的必要。
有的时候，面对别人家的爱恨情仇，局外人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局外人旁观就好。
那女妖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勉强维持着冷静的语气，问道，“父亲，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您当真吞了他的魂魄？既然如此还为什么说那个人就是他的转世？”
“阿叶！你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吗？你以为为父让你存活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父亲的责骂，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从中找到了她所要的回答。尽管那并不是她希望的。
“……呵呵……哈哈哈哈，我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过错，只是……本来……还以为可以弥补的……最终都是场笑话，都是笑话……”她悲切的笑着，带着微微的怨与恨看向那只巨型的蜘蛛，他的父亲，一切的始作俑者。“父亲啊，您为何连女儿都要欺骗？”
“欺骗？吾儿，父亲何时欺骗了你？！”
“你说过他转世为那个人，只是因为受蛊惑而忘记了从前，你说过只要我照你说的做，他就可以变回最初那样，你说过……”
“阿叶！你莫非已忘了灭族之仇了吗？狡猾而贪婪的人类，只有吞噬他们世世代代的魂魄，老夫的怨恨才得以超生。吾儿，你何故执迷于一个自私的凡人？安贝的灵魂特殊，只消待她主动献上魂魄，老夫便可重生，吾族便可永世不灭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费尽心思的原由，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哄骗安贝主动奉上魂魄，只是为了吞噬又一个无辜的灵魂。若是为了让喜爱的人复活，她不会计较自己是生是死，可是偏偏那妖女也是受惑，还以为安贝的死可以让“丈夫”记起前世。真是可笑又可悲啊，她们只不过都是那大蜘蛛手中的傀儡而已，而那蜘蛛也只为了复仇。
“……自私的是父亲啊！够了……已经够了，女儿这生已经被您害得够苦了，若不是您的怨恨，怎会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不过……也是我自愿听从了您的话……欠他的，还是得用我的命来还。”
“阿叶！你？！！住手！！！”
她的动作把我们所有人都怔住了，只见她随手幻化出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就往自己的胸口刺去，顿时，胸口那蜘蛛刺青就被血染的模糊不清。同时，那巨型的蜘蛛痛苦的挣扎着，样子十分狰狞。
“……执着，不如放开……一切都太迟了啊……”她笑着，却又像是在哭。无比凄美，又凄凉。
“……罢了……罢了……”她自言自语着，摇了摇头。
她的身影渐渐淡了，可是话语依然很清晰，似乎就是要清晰的三界都能听到，这样，无论那个人在哪里，都可以知道。
“……夫君，若还能回到当初……阿叶我啊……但求你与我……不曾相见……”那样，你一定能活得好好的，而我，也不必折磨自己漫长的一生了。
她似是落下了泪，我没有看得很真切，因为那一瞬间消失得太快了，倘若仇恨也能消逝的这么快该多好。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是不是不会再耗费几百年的时间继续错下去的吧，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放下仇恨，宁可与那人不曾相遇。只是，已经过了，也只能错了。
大蜘蛛的身躯不断在挣扎着，像是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渐渐地，它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破裂，令人震惊的是，从它破碎的身体中飞溅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火焰。那火凌厉又肆虐，不知不觉，我们已身在一片火海中。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了，眼疾手快的驮起了还处于昏迷的几个人，在房屋塌下来前，我们总算平安的逃到了外面，可还没喘口气，小璃的呼声又把我们的心提到了喉咙口，“啊！嫂嫂呢？！嫂嫂还没出来！”
我们四面环顾寻找着她的身影，最终在火海中看到了她，和方才不同，她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裙，周身散发着微微的光，比火还明亮，在红色的海中，清晰地让我们看到她的样子。
“嫂嫂，你快点出来啊！”小璃着急的喊着，火光反射出她眼见盈盈的泪光。
安贝却只是摇了摇头，喃喃的讲述起了一个故事，“曾经，我还未学会化作人形，每年一到季节更替就忙碌的寻找着温暖的地方，我厌倦了，好想找到一个能被称为归宿的地方，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真的很温暖啊，那个时候将我捧在手心的温度。可惜，我终是报不了他的恩情……”
说着，安贝突然把目光转向我，这么说道，“……倘若想知道答案，就到东海蓬莱山去吧，如若有缘，一定会遇到……”
我愣了半响，还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她却已经湮没在火海中。火势渐渐蔓延，越来越烈。
一座装饰精美的阁楼瞬时变成了灰烬。连同那几百年的爱恨情缠，一切都消失了，才不可能再继续下去。如今也只有这点是可以庆幸的了。
隔天，在一片焦漆的狼藉中，我们找到了一具完整的骨骸，不过是男性的，极有可能就是子雁的吧。可惜最终也没有找到安贝的尸骨，只是在那具白骨旁发现了类似鸟类骨头的东西。我们谁也没有直说这就是安贝，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最后瞒着二老偷偷将那鸟的骨骸和子雁的放在一个棺木中，这样即便种族不同，也可以死而同穴了吧。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玄震和霄殿这次倒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对于我们将人与妖合葬这种有违天道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当然不会！他们强烈声明了，只许这一次意气用事，如还有下次，不管什么惩罚都不许讨饶。哼！你们以为我和青子是被吓大的吗？孙子兵法那么多计，我们到时总会找到法子解救自己的。
好了，这些琐碎的小事就不说了。后来小璃告诉我们，之前和我们说的那些关于她的身世的事是不完整的，她最初的养母其实是他现在的养父的妹妹，因为看不过家里将亲人当做祭品的冷漠于是离家出走了，她头上的发饰就是前养母留下的，现在的养父母就是认出了这个才收她为养女照顾。当初不说，是因为家丑不想外扬，如今说出来，是因为前养母心中最牵挂的事总算是了结了。想来这所有的一切也是命中注定吧。
“我不知道谁对谁错，虽然那只大蜘蛛吞噬了很多魂魄，还利用自己的女儿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如果没有一开始祖先们所犯下的错，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小璃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呐呐地说着。这孩子哭了一整天，眼睛都红通通的，本来叫她好好休息，这边的事交给我和青子也够了，可她还是坚持过来帮忙。虽然到头来还是没有血缘，但羁绊还是在的。
听罢，青子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啊，恐怕那蜘蛛妖也一家和和美美的，安静的在凡间生活，根本不会惹出什么腥风血雨，这也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所以，或许现在……才是她们最好的结局。为了仇恨，操纵并利用着她们的蜘蛛丝已经烧断了，都可以自由了。”对于那些再也找不到归途的芸芸众生，除了毁灭，到底还能给他们一个怎样的好结局呢？我是想不出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好难过，他们都不能在一起了，哥哥和嫂嫂还有那个妖女阿叶和她的夫君……”
小璃的心思我很明白，大家都希望所有人能够永远在一起，但是可能吗？纵然所有的仇恨都不在……呵呵，首先，如果没有那仇恨，阿叶和她的丈夫是不会相识的。然后，如果没有那诅咒，小璃的哥哥会像普通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娶妻生子，怎样也轮不到安贝化作人形来报恩。
“曾经在一起也足够了，我想她们在消失的时候应该都在回忆着过去吧，这样想着，便会产生那个人就在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的错觉呢。”
“……好可悲哦。”
确实如此。可是却没办法逃脱啊。这是一辈子的事，走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我也不会知道我的结局会不会比他们更值得让人同情。
“咦？那把琴是……”唉！直到青子好奇地指着我身边的玉琴，我才想起来还有这玩意儿？因为太多接连不断的事，整个人都混乱了，拿着这把琴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无奈的搔了搔头，“这是之前从棺材里同小璃的弓箭一起被找出来的，本来是想把它放回去和他们葬一起的，一时忘记了……小璃，这既是你哥哥的遗物，你就好好看管吧。”
然而，小璃却摇了摇头，“不了，哥哥说能弹这把琴的人是琴的主人，小月你之前掉到坑里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你拨动到了琴弦，所以这把琴你就收着吧，哥哥也会很高兴的。”
我愣愣的盯着那面古琴，有些不好意思，我对音律又不是非常精通，怕是要糟蹋一把好琴了。
“对了，小月，我一直没有认真听过这琴的声音，你能不能弹一曲让我听听啊。”面对小璃的一脸期待和青子的有意起哄，就算没那个心情弹琴，我也没法子拒绝了。
静默许久，一首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歌曲盘旋在脑海，记不起原来的歌词只记得大概的旋律。盘腿端正好姿势，将琴放置在膝上，我一点一滴地拨动着琴弦，并轻轻地开始唱起来。
这只曲子，就算作对他们的饯别吧，……又或者……其实是我对一种命运的唏嘘呢。
“昨夜长空繁星点点∕恍惚看见你的身影∕今朝窗边细雨绵绵∕何处追寻你的影子∕红尘逐浪此情无双∕阴阳相隔生死不忘∕万劫无期何时归来∕万劫无期何时相逢∕曾经时光不断回想∕且在心中刻你模样∕人间相遇奈何匆匆∕梦境辗转寻寻觅觅∕红尘逐浪此情无双∕阴阳相隔生死不忘∕万劫无期何时归来∕万劫无期何时相逢∕红尘逐浪此情无双∕阴阳相隔生死不忘∕万劫无期何时归来∕万劫无期何时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 此生为谁待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