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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EC.1 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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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其实不想学什么工商管理的,虽然这个专业据说是火爆的可以,怎奈何姐姐大人们一致要求——是要求不是强迫?——他就选了这个。
于是问题来了。
他闲的要死啊要死。工商管理专业课居然要到大二才开,于是他现在的课程就是:体育、大学语文、思想道德与法律基础、高数、线性函数、英语。
看到英语系的孩子们哀嚎着:“十一门课!早晚自习!”他由衷表示羡慕。
实在是无聊了,顺手捞到一张宣传单,志愿者的。方兰生看了看,似乎挺有意思,就报名了。然后就是顺利成章的接到短信啊什么的,方兰生正在图书馆里面寻寻觅觅的时候,铃声大作。
不用抬头也知道周围瞬间刷刷刷的刺来十几条实体化的必杀目光,方兰生硬着头皮装作他神马也不知道,按了通话键快步出去,没忘记把代书牌放回原处。
——喂?是工管104的方兰生么?
“啊,是我啊。”方兰生习惯的摸摸头,他在接到不认识人的电话的时候总有这么个习惯。
——哦,我是志愿者那边的,现在有个活动,看了看就你的课表比较闲,能去么?
“能啊能啊!”方兰生都快跳起来了,在图书馆宅了半个月,总算是有事情干了,他想了想那天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安排,然后就闲着了。
——那你记下这个号码......对,就是这个,周六有人来接你,工作内容也就和你说了,嗯嗯,对。
方兰生雀跃,要不是在图书馆,他就大叫起来了。
周六很快到了,方兰生收拾了一下,带了瓶水,一包饼干,背着自己的包包就站在生活区门口傻等着,环视四周来往的人群,他突然想起了同寝室的人很猥琐的说过的:“就XX大学门口,周末,一溜排的宝马,一溜排的女大学生。”顿时无语。
好在很快车来了,方兰生坐上去,司机是个年轻人,怎么看怎么眼熟。走到第三个路口,方兰生彻悟一般大叫一声:“你你你——你是少恭?!”
司机浅笑,侧头,长长的发落在衣襟上:“好久不见了,小兰。”
欧阳少恭是方兰生发小,说是发小吧,其实欧阳少恭在方兰生九岁的时候就搬走了,当时方兰生还哭了一宿呢,最后还是少恭说肯定给他写信才停歇。可是最后呢,少恭又搬了几回家,到最后地址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车子轻巧的拐进一条僻静的道路,方兰生看着越加稀少的房屋和行人,有种“不会被分尸然后藏匿然后腐烂吧”的感觉。欧阳少恭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五颜六色变来变去的脸,唇角微扬。最后停下的地方是个医院,方兰生有点懵了,怎么是这儿?
白色的围墙,爬山虎,要是忽视墙头上的电网,是个好地方。
“小兰,很少有人愿意来这里做志愿者呢,谢谢你了。”欧阳少恭推开沉重的铁门,对跟在后面的人说,“来吧。”
方兰生用手指绞着背包带子,一咬牙,进去了。大门无声关闭,方兰生后背一阵发凉。
很宁静。
宁静的风,宁静的花,宁静的门窗。
欧阳少恭边走别细声介绍着:“第四医院。”
第四医院。
本市唯一的治疗心理疾病的医院。
或者直白地说,精神病院。
方兰生跟着欧阳少恭一路穿过,不少病人或呆滞或狂暴的从窗子里看过来,少恭一点也没有说什么,方兰生却觉得那些焊接在窗子上的铁条不够结实。
到了少恭的办公室,方兰生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居然出了汗,他掏出纸巾擦了擦,说:“我干什么?”
少恭坐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很精致。然后打开了中间的抽屉,拿出一个乌木盒子,又是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塑料袋。他递给方兰生,方兰生犹疑不决的接过,袋子里面,是份旧报纸。
是九年前的报纸,泛了黄,字迹还清楚可见。方兰生摸着硕大的头版标题,似乎勾起了一点记忆。
“是...这个?”他用细长的食指在“灭门惨案”四个字上划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亡灵。少恭点头,靠在椅子上,不知看哪里。
乌蒙市九年前出过一场惨案,真的是惨案,一家几十口一夜之间被杀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八岁的孩子。方兰生那时候还小,可是也有印象。这案子轰动了全国,可是到现在,凶手也没有抓到。方兰生将报纸和医院联系一起,隐约想到了什么。果然,少恭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年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一直在这个医院接受治疗。”少恭用手盖住眼睛,“或者说一直在这个医院里,生活在一个自己的梦境中。”
“什么意思?”
“他不肯承认自己是韩云溪,他说他叫百里屠苏,这么多年他就说过这一句。”少恭突然直起身子,目光炯炯,说:“‘我不是韩云溪,我是百里屠苏。’”
这算是什么症状?自闭症?精神分裂?强迫症?方兰生从他容积本来就不怎么大的脑袋里抠出几个心理学术语,然后试探地看向少恭。少恭说:“没必要太紧张,平时他都没有攻击性的,只有月缺的时候。”
“哈?”
“你只要去和他说话就好了,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提到九年前的事情。”欧阳少恭抽出《变态心理学》看了起来,方兰生“哦”了一句,走出去两米才反应过来:“他在哪里呢?”
欧阳少恭指指对面,独立的屋子。
方兰生看见百里屠苏的时候,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那个人穿着白色蓝条纹的病号服,安静的坐在窗前藤椅上,偶尔眨一下眼睛,睫毛很长,像是......蝴蝶的翅膀。方兰生下一瞬为自己居然用这么恶俗的形容而有些耻辱,他继续看着百里屠苏,直到百里屠苏转过来,看着他。
我了个去的男人生成这样子......方兰生腹诽,然后看到他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
我了个去的长这么高做什么!方兰生磨牙。百里屠苏疑惑的低头,然后用右手抬起了方兰生的下巴,微长的粉色指甲有些划痛了他的皮肤。
——“猫?”
不甚流利的发音,很轻易就能听出主人许久不曾说话。方兰生听见有些低沉沙哑的声线突然愣在当场,然后是愤愤的甩开对方调戏般始终搁在下巴处的指头,跑了出去。
他没看见百里屠苏笑了,很淡,但是很好看。
“猫。”这次的单字就清楚许多,百里屠苏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回到了窗前,继续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墙上的爬山虎翠色依旧,他偶尔扇动一下眼睫,像蝴蝶扇动翅膀。
方兰生冲进少恭办公室,指着来的方向,无比顺畅快速的说:“你这病人他调戏我他直接这样啊然后那样然后就我就——还说什么猫猫猫的!”欧阳少恭似乎只抓住了最后一句:“他说话了?”
方兰生抱着手,别过头,说:“啊,你以为呢。”
“你确定?”
“废话!”方兰生气鼓鼓的,脸颊上一抹红色,“猫!他说猫!”
欧阳少恭非但没有如方兰生想象一般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与他同仇敌忾,反而是有了喜色。
“多谢你,小兰。”
“哈?”
少恭笑,春风十里,方兰生有点飘飘然。
“他总算是,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