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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入江湖 一旦重新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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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扬州城内某间阴暗的小木屋。
潮湿的地上趴着一个男人,脊背急速起伏着,喘息得厉害。
一只脚用力踩在他的背上,顺着绣有云纹的墨色衣摆往上看——
一男子戴着银灰面罩,遮着大半边脸,只露出深邃的眼眸,性感的薄唇和棱角分明的下巴。他薄唇微启,似笑非笑:“废物,进了温府却连庄入画的人都没见着,竟还敢回来送死。”
地上的男人艰难地吐着气,似是已无力辩驳。
面罩男踩在那人背上的脚微微用力,“啪”的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地上的男人一声闷哼,豆大的汗水从鬓角滚落下来。
他残忍地微笑:“事不过三,你既有胆子回来,也该明白自己会得到怎样的下场。对吧?”
地上的男人满脸不甘与愤懑,却不敢回话,他狠了狠心,藏在袖内的手指轻轻一动——
面罩男冷哼一声,飞起一脚,那人的身子狠狠撞在墙上,又滑下身子,“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胆子挺大,却高估了自己的功夫,没有脑子的蠢材。”
那男子知其今日必不得善终,他克制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咽下满嘴鲜血,冷笑:“主上可知庄入画此时是何模样?”
“这个,我倒是不知。听闻她幼时师从千面郎君,千面郎君的易容术定是学了七八成。她必是易了容才能藏于扬州温府这么多年,否则江湖中人早已发现她的行踪。”
“庄入画有一特征,世人皆不知。贱内曾与庄夫人交好,是庄夫人与贱内说体己话时说漏了嘴,贱内在临死前说与我听过。”
面罩男饶有兴致:“哦?这倒是有趣,说来听听,要是真有其事,或可开恩免你一死。”
“我孑然一身,死有何惧?当年若不是我,你如何得知庄家得到宝图的消息,又如何有机会趁老教主亲自赶往益州时发动教变,坐上这教主宝座?”鲜血流出嘴角,男子捂着胸口轻咳,“我只恨自己认人不清,没有看透你的狼子野心,被你几句话所迷惑,陪上了夫人的性命和女儿的清白。”
“如今爱女亦不知流落何方,我早已想要手刃仇敌。无奈技不如人,报不了仇。”
“我虽无法杀了你,但也见不得你快活,你——”
面罩男似是听够了他的废话,踱至桌边,拿起一个瓷杯,五指用力,瓷杯碎裂。他头也不抬,将碎片往那人身上掷去,堵住了他的废话,亦轻松了结了他的生命。
“来人。”
“属下在。”
“拖出去,扔进虎笼。”
“是。”
面罩男一甩衣袍,旋身坐在床上,以手撑颚,闲闲问道:“他说庄入画身上有一特征,是否属实?”
一个似乎融进黑夜的黑衣男子半跪在地上,低声回道:“依属下所见,确实不假。他蹲守温府多日,一眼便可认出哪个人才是庄入画。”
“你跟了他几日,可知她身上那特征是什么?”
“属下不知。”
“夜探温府那日,是何人在阻止?”
“似是第一楼的人。属下当时离得较远,但看那手功夫,不知是原司翟,还是顾青慵。”
面罩男抬手懒懒打了一个呵欠:“哦?他们插手这件事倒不奇怪,江湖中人谁不想探得前朝宝物。庄入画是独自一人离开温府的?”
黑衣男子想了想,道:“她带着温府大小姐,跃进河中,已离开扬州,不知去向。”
“下去吧,派人盯着温府,其余人等明日便与我一同离开扬州。”
黑衣男子低低应了一声,闪身便不见踪影。
面罩男沉吟片刻,忽的嗤笑一声——
千面郎君的弟子又如何,一旦重新入了这江湖,便休想再逃出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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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
农户家鸡圈里的大公鸡一声啼叫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温柔一夜未眠,躺在木板搭起的简易床上闭着眼睛默默流泪。脸颊两边的青丝被泪水浸湿,一缕缕粘在脸上,太阳穴突突跳动,背部被坚硬的木板硌得生疼,心里更是充满了苦涩和对未来的彷徨。她慢慢睁开有些肿胀的眼睛,小心撇过头,见珍珠背对着她,枕着双臂趴在桌上休息,不禁发起呆来。
依珍珠所言,温府必是不能再回去了,那自己与李进的亲事,自然也就泡了汤。想到这里,她又不由自主地心下惶惶然,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昨日的事情给了温柔太大的冲击,她盯着柴房里破旧的屋顶,又是一阵难过。
珍珠早已醒来,她知道温柔需要时间慢慢接受这个现实,可她担心那些觊觎宝图的人会找到此地。凭自己一人的力量必是斗不过如豺狼虎豹的抢图者。跳入河中逃出扬州城只是缓兵之计,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些人会被自己的小伎俩迷惑。
珍珠想到此,便坐直身子,回身对望着屋顶发呆的温柔道:“小姐,我们该尽快离开这里了。”
温柔没有回头,轻声问道:“天下之大,有家不能回。我们该去哪儿呢?”
“奴婢想回益州庄府看看,不知小姐同意否?”珍珠踌躇道,“只是,我们一路上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还要委屈小姐了。”
“就按你说的走吧。”温柔回头看着珍珠,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入画。”
珍珠怔了怔,忙道:“奴婢仍然还是温府大小姐的贴身侍女,珍珠。”
“庄入画这个名字,只能给我们带来无限的灾难,还请小姐忘了她。”
温柔坐起身子,伸手轻轻抱着珍珠,将头埋进她的怀里,闷声道:“珍珠,我陪着你一起找出灭了庄府满门的幕后真凶,你今后别嫌弃我无能,还要赔给我一个儒雅潇洒的好夫君。”
珍珠满心感动,拍了拍温柔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小姐。”
“来,奴婢给你换装。”
……
“珍珠,我可不可以不束胸?”
温柔站在地上张开双臂,好让珍珠用白绸布围着她的胸部绕圈。只是——
胸口真的好闷,快呼吸不了了。
珍珠站在温柔身后,手中不停,无奈道:“小姐,女子行走江湖易惹麻烦,我们必须女扮男装,才好再赶往益州。”
“哦。”温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道:“珍珠,我的脖子上为什么也要绑着布?”
“你没有喉结,只能假装脖子受伤,才不会让人察觉。”
“是吗,难道我们两个人都要在脖子上绑块布假装受伤?我觉得这样更惹人注意啊——”温柔回头往珍珠的脖子上看去——
“你、你怎么会有喉结?!”
温柔指着珍珠的脖子,张口结舌。
珍珠轻轻拍下温柔的手,拿起昨日从温府带出来的包袱,从中拿出温柔平日里不常穿的黛色男衫递给温柔,慢里斯条地说:“奴婢的喉咙口里哽着一粒丹药,假造出喉结的效果,小姐难道也想试试?”
温柔一噎,想到那不上不下被哽着地滋味,忙摇头摆手道不要。
因温柔身量不高,珍珠只好将她扮成出府游玩的纨绔小公子。而为了方便,自己则成了小公子的随身侍卫,紧衣窄袖,腰间跨刀,威风凛凛。
她们二人确定一切都准备好,应无人可看出其的女子身份后,“吱呀”一声推开柴房门。见阿花蹲在门口摇着尾巴,温柔拍拍它的大脑袋,示意它紧紧跟上她们,不要出声吵到这家主人。
她们现在与昨夜已完全变了个面貌,吓到他们便不好了。
两人带着一只大狗,悄悄离开了这户农家。
因昨日珍珠已带着温柔离开了树林,此地已有多户农家,不宜再施轻功加快脚程,她们只好徒步往离此地最近的城镇赶去,到时候再作打算。
日上中天,温柔摇着手里的折扇,有气无力地拖着步伐跟在珍珠身后,问道:“珍珠,还要多久才到?我快不行了。”说完,她朝前头的阿花招招手,“阿花,快过来驮我一阵。”
阿花默默扭头,将自己的尊臀对着温柔,假装没有听清温柔的话。
珍珠停下脚步,待温柔走到身边时伸手托着她的手臂,道:“小姐,坚持片刻,再走半个时辰便到镇上了。”
温柔张了张嘴,想让珍珠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巴。她知道,他们是在逃命,不是如装扮般出门游玩的公子哥。她咬咬牙,佯作不经意地抽回手臂,一鼓作气快步走到了珍珠的前头。
珍珠望着温柔挺直的背影一愣,了然欣慰一笑,亦加快了步伐,追上前去。
半个时辰后,终于在温柔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座城池出现在她的眼前。
进城前,珍珠一把拖住迫不及待的温柔,悄声道:“小姐,从现在起我便称你公子,珍珠这名也不要在他人面前叫了。”
温柔挠挠头,亦探头至珍珠耳边,道:“那要叫什么才好?”
“徵诛。”
“……”
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入了城,珍珠带着温柔找了一处客栈,只要了一间房投宿,嘱咐小二先上菜,再打来热水。待一切都弄好后,她们将阿花留在客栈内,准备上成衣铺买些男衫用作换洗。
“珍珠,这件如何?”温柔指着一间松花色薄衫悄声问道。
珍珠点点头,正待让老板娘将衣衫包好带走,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这件衣服不适合这个小兄弟。”
温柔微微偏过脑袋,余光瞥见一个身着苍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手中的折扇对着她刚才看中的衣服临空一点,笑道:“这件衣服对小兄弟来说太长了。”
温柔心里暗暗疑惑,这男子的声音怎得听起来有些熟悉?便顺着折扇望向身后的男子——
第一楼楼主?
面对救过自己的命的恩人,在此地遇见虽有些奇怪,倒也不曾多做他想。她正欲开口与他打招呼,身边的珍珠却扯住她的衣袖,悄悄捏了她一把。
“这位公子说的是,老板娘,让你们这儿的师傅出来给我家公子量量尺寸,再按这个样式做一件吧。”珍珠压低嗓音吩咐道。
老板娘偷偷瞄了店中央长身玉立的原司翟一眼,笑容满面地应了下来,忙又出了柜台,热情地问道:“公子,您想买什么衣衫?小店里衣衫的款式众多,看公子这模样必是人中龙凤,无论穿上哪件都是合身的。”
原司翟指了指温柔看中的那件男衫,虽是回答老板娘,却是面对着温柔笑得一脸春风——
“那就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