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再不能回头 前路坎坷， ...
-
日下西山。
温老爷坐在大厅里喝茶，不时皱眉往门外望去，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温情坐在温老爷下手，小心瞥了温老爷一眼，暗道，不知那两个小厮办事牢不牢靠？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闹哄哄地传来呼喊声。温老爷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向前厅跑来。
温老爷站起身子，皱眉道：“什么不好了？你！你这是——？！”
小厮冲进前厅，跪倒在地上，悲切道：“老爷，大小姐不好了！”
这小厮正是早上驾马车送温柔出城的其中之一，此刻，他衣裳破碎，袖子被鲜血染红，头发胡乱的披散下来，脸上亦都是划痕。他见温老爷似是未从他刚才的话中反应过来，又听到身边二小姐一声轻咳，忙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老爷，今日驾车到城外后，正往清水寺赶去，哪知半路突然杀出一对强盗！强盗头子说……说……”
温老爷震惊，倒退一步，跌坐在座位上，急声问道：“他说了什么？大小姐人呢！！！”
“他说，听闻温府大小姐丰姿冶丽，性格彪悍，要将她……”小厮抬头，咬牙切齿，“要将大小姐抢回寨子里做压寨夫人！”
“那，那大小姐人呢？在哪里？！”温老爷似是不能接受这个打击。
“大小姐和珍珠都给强盗抢走了，其他人都被他们杀了，奴才是躺在马车底下躲过一劫，赶回来禀报的……”
“你没有保护好大小姐，还敢给我回来？！”温老爷怒喝，“来人啊，把这没用的奴才乱棍打死，扔到后山的乱葬岗去！”
小厮一听，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道：“老爷，老爷饶命啊！老爷！”
温情上前按着温老爷的肩膀，道：“爹爹，他虽护主不力，却也是他回来通知我们这个消息。现在最要紧的，是报官，让知府大人派兵去寻回姐姐啊！”
“对，对。”温老爷点点头，六神无主，“快，快去报官，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被强盗抢走？！那还会有活路吗？
大厅里一片混乱，温老爷老泪纵横，没注意到温情对地上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忙喏喏地退了出去。
站在一边，一直未发一言的福总管瞧见温情的小动作，似是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温府后院被废弃的柴房旁。
温情将两根金钗交到对面的小厮手中，低声道：“你们做得很好，拿着我之前给你们的银票和这金钗，立马离开扬州，越远越好。”
小厮点头哈腰：“是是是，我们连夜就会离开扬州，绝不会再出现在温府众人的眼前。”
“别忘了管好你们的嘴，事情败露，你们可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奴才明白，奴才不是嘴碎之人，否则二小姐怎会看上我们为您做事？只是奴才还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
“二小姐为何不让奴才直接告诉老爷，大小姐掉下河里淹死了？”
“蠢才。”温情掩嘴娇笑，道：“我给温情下了迷药，掉入水中必死无疑。但若温柔命大未死，被人救了回来，人亦言她被强盗头子抢去，必不再是清白之身，谁家还会娶一个不干净的女子呢？”
小厮听了一身冷汗，谄媚笑道：“二小姐好计谋，奴才、奴才这就走。”
“记着我说过的话，去吧。”
那小厮连连点头，忙不迭小跑先温情一步离开后院。
温情内心得意，转身便往回走，不想在拐角处竟撞到一人！
她忙抬头，见是温老爷身边的福总管，心里一紧，不知他在这儿站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福总管仍是如平时一般，恭敬地给温情行了一礼，道：“二小姐，这儿太过偏僻，您还是不要过多独身来此地。”
“嗯。”温情干笑一声，“我为姐姐难过，不知不觉竟走到这儿来了，我这便回去。”说完，忙匆匆低头离开。
福总管回身目送温情离去，抚须冷笑。
话分两头。
珍珠带着温柔离开树林后，投宿到一家只有夫妇两人的农户，向那夫妇二人解释自家马车被人劫持，她侥幸带着小姐跃进河中，顺流而下才逃出生天，望能够借宿一宿。
夫妇二人亦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中年男子搓了搓手，小声问道：“你们身后那只大狗是——？”
珍珠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背着包裹的阿花，应声道：“这是我家小姐的爱犬，跟着我跳进河里，它很听话，不会乱咬人的。”
夫妇二人小心地走前一步，阿花忙摇摇尾巴，吐着舌头，眨了眨圆滚滚的眼睛，趴在地上扮乖巧。
中年妇女凑到男子耳边说了一句话，男子点点头，对珍珠道：“我们庄稼人，家里只有一间房，隔壁有一间柴房，我们可以给你们搭个床，不知你们介不介意？”
珍珠感激道：“怎会介意，太谢谢你们了。”她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对了，这个你们拿着吧。”
夫妇二人连连摆手，道：“姑娘，我们二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银子。只不过是一间柴房，我们不敢收。”
珍珠想了想，将银子放回，复又摸出几个铜板，不容拒绝地塞进那妇女手中，道：“这个，不是白给你们的。能不能给我们找两件男衫，再准备点饭食？我们有一日滴水未进了。”
“诶，好好好，你们等等。老伴，快去打扫打扫柴房，我去做吃的。”
一切都准备好后，珍珠换好主人为她们准备的旧粗布衣衫后，又给温柔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才在温柔身上轻轻一点，等着她醒来。
安静地柴房里，响起一声轻吟，微弱的烛光映照在温柔的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温柔呆呆地看着头上陌生的屋顶，转过头来，见着珍珠，低哑的嗓音开口问道：“珍珠，这里是哪里？”她清了清喉咙，“我的头好晕。”
珍珠背对着蜡烛坐在窗前，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姐，我们已出了扬州城，投宿在一户农家。”
温柔手撑着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坐起身子，讶异道：“为何我们会在这儿？明日不是还要上清水寺上香吗？”
“今日便是上香的日子，今早是奴婢扶您上了马车。二小姐昨日在小姐房里下了迷香，所以小姐昏睡到现在。”
温柔听后一僵，不可置信道：“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二小姐的人驾着马车冲向山崖，我们掉入河中，所以——”
烛光摇曳，珍珠的话带给温柔的冲击太大，她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珍珠，你为何不带着我回温府？”
珍珠扭头望着屋里的一角，道：“小姐，我们不能再回去了。”
“为何？！我要回去！不回去，爹爹怎么办？！亲事怎么办？！”温柔挣扎着下床，赤着脚站在珍珠面前，大声喝问。
“小姐，你可还记得你与李家公子在花魁赛那日所遇见的黑衣人？”珍珠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柔，“那些人，便是在向第一楼打听我的消息！”
“怎么会——”
“那日在醉乡楼，第一楼楼主已发现我的行踪，不过几日，江湖上便传开了消息。花魁赛，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阴谋。”珍珠清冷的嗓音敲打着温柔的耳膜，“昨日深夜，有人夜探温府，不知被谁阻拦。但，至此可知，我的行踪已彻底暴露。”
“我在温府为婢数年，与你整日形影不离。我本想独自偷偷离开，但他们找不到我，必会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迫不得已，我必须带着你，而二小姐的险恶用心，正好给了我一个带着你全身而退的借口，也可避免给温府带来灭顶之灾。”
“小姐，我们不能再回去，温府才会安全。将你卷入这场阴谋中，是珍珠对不起你。”
温柔后退，跌坐在床上，惊疑不定道：“他们找你做什么？你不是哪家出逃的普通小丫鬟吗？”
珍珠沉默片刻，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道：“小姐，我并不是天生面瘫。这张脸，我已好多年没有换过了，我也以为会戴着它一辈子，哪曾想，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我。”说着，她缓缓揭下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
一张清丽的面孔展现在温柔的眼前。
温柔瞪圆了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珍珠见此，满嘴苦涩：“我本是益州人士，姓庄名入画，我——”她顿了顿，苦笑，“我自幼习武，庄家是武学世家，在江湖上也颇有威名。”
“在我十岁那年，我爹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一张前朝大将军留下的宝图，他原本想推敲出藏宝地点再独自前往。可是天下间哪有不透风的墙？自那时起，庄家便再不复从前的安宁……”
“我十二岁时，庄家被一群黑衣人夜袭灭门，娘亲将宝图交予我手，将我藏入地道中，躲过了黑衣人的追杀。当时年纪尚幼，想报仇却有心无力，甚至连凶手是谁亦不清楚。大概是他们最后发现死的人里少了庄老爷一个小女儿吧，一路上，几经凶险。为了掩人耳目，我给自己易了容，这才东上来到扬州。”
“自我在街头被小姐救回温府后，报仇的心渐渐冷却。我虽不曾忘记这血海深仇，可也自知想要报仇谈何容易。这些年来，内心一直在苦苦挣扎，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我。这便是一个契机，那群黑衣人必是同党，我既然又碰上了他们，天理昭昭，定要为庄家上下七十余口人命报仇雪恨！”
温柔从未想过，每日与自己形影相随的婢子竟有如此灰暗痛苦的过去，她喃喃问道：“那你为何一定要带着我一起走？”
“他们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恶人，我带着你离开温府，他们只会集中精力搜寻我们的行踪，而不会做出对温府不利的事情。毕竟，温府是小姐的家，他们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温柔捂着脸，摇头道：“珍珠，真的不能再回温府了吗？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我很害怕。”
珍珠走上前，伸手轻抚温柔的脑袋，道：“我也不知，但我必会尽我所有的努力来保护小姐，这八年来，是你给了我一份安稳的生活。”她微笑，“否则，我不是饿死在街头，必是被那些恶人残害致死。”
温柔轻声呜咽，心道，前路坎坷，自己这一生，大概再难回到温府在温老爷膝下承欢。
珍珠低头看她，一脸怜惜，小声喟叹——
小姐，只要我活着一生，必会护你一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再不能回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