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异闻录》君十三

6、第五章 他知不知道

　　纪言峥把我安顿好后，就赶回了市里，估计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而我在腹诽了片刻后，接受了自己被迫出任务的现实，踱着步回到了我寄住的人家。
　　这家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寡妇春生嫂，另外一个是她七岁的儿子阿树。听说她当家的半年前赶集的时候遭遇了不测，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整个的泛起了诡异的青紫色，而且干枯的像是风干了的肉，相当惨不忍睹。
　　当时村里人十分惊恐，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山神，于是请来道士作法。也不知是真的凑效了还是巧合，反正最近半年村子里没有再发生怪事。
　　不过既然CS协会派人来了这里——战斗力几乎为零这点姑且不论，那说明这里十有八九又要出事了...如果真是这样,协会成员的瘟神程度直逼柯南。
　　“妹子，过来吃饭。”春生嫂热情地招呼我，不知是天生古道热肠还是纪叔叔给了她很多钱。
　　我应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动筷子。春生嫂不停地给我夹菜；山中的野菜味道很好，不过我心头有事，始终感觉沉甸甸的，没吃多少便搁了筷子。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春生嫂开始收拾桌子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昏黑带着些许不详的阴影弥漫了整个村庄。
　　春生嫂打量了一下天色，返身回屋点起了煤油灯。暗黄的灯焰影影绰绰，在墙壁上留下光怪陆离的影像，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想当年我住乡下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时常摸黑出去串门，还经常装鬼吓别人来着，也从来没有觉得害怕。
　　果然是疑心生暗鬼么？
　　我打了个哆嗦，借口天气太冷，跟春生嫂打了个招呼后就到她给我准备的房间里窝着去了。默念了几遍孔夫子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裹着被子闭眼睡觉。
　　出乎意料，我的这一觉竟睡得很安稳。
　　早上起来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蓝色，无尽的天光缓缓积蓄着，在铅色的云层后翻涌；四周绵延不断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反射出炫目的细碎金光。
　　我深吸了口气，忽然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僵尸什么的就是那天边的浮云啊，我遇见两回了不照样活蹦乱跳的么？
　　“姐姐，阿妈叫你回去吃饭了。”阿树从远处跑过来，大声喊道，带着小孩特有的充沛元气。我也扯着嗓子回他：“知道啦！”
　　阿树听到我的回答，冲我挥了挥手，然后调头往回跑，身影很是欢快。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树。活生生的阿树。

　　春生嫂家里没人，但桌子上还留着我的饭菜。我囫囵地吃了几口，啃着油条问邻居大娘：“大娘，春生嫂和阿树哪儿去了？”
　　大娘掸了掸晾在绳子上的床单，脸色有些忧虑：“刚刚阿树那孩子闹着不舒服，他妈带着他去黄医生那儿看病去了。”
　　“哦~”我咽下最后一油条，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栏依旧是个销魂的“×”，电池电量也只剩下一半不到，我只得放弃用手机娱乐的想法。
　　在屋门前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我发现自己确实闲的无聊，于是向大娘打听了一下黄医生的住处，准备去看看阿树。
　　我沿着大娘给我指的方向，一路走一路问，终于顺利到达了黄医生家。
　　黄医生家处在一片树林深处，如果是夏天肯定是凉风飕飕的，但在冬天看起来就比较萧条了，光秃秃的枝桠横亘在半空中，仿佛无声的呐喊。
　　隔着矮矮的围墙我就隐约看见里面人头挤人头的；院门没有锁，我走进去，听见人群中纷纷的议论声：“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眼睛红得吓人！”
　　“是啊，你看他脸色都泛青了！”
　　大爷你眼力真好......
　　我揉揉鼻子，憋足一口气往前面挤，万幸我个子小，勉强能钻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不过不得不说鲁迅先生有眼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国人麻木且爱围观的天性。瞧瞧，这都看出不对劲了还不撤，非得站这儿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色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当然重点是他们这么人挤人的我不好进去...
　　“阿妈，我好难受...”阿树稚嫩的嗓音中带着难掩的痛苦。我终于成功的挤到了最前面，看到小小的阿树抱着头，眼里间或闪过妖冶的红光。
　　没救了。这是尸变的前兆。
　　我奇怪于自己的漠然和冷静。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没人告诉过我什么是尸变吧？
　　然而没容我多想，事情已经陡转直下——我又听到了那种阴惨惨的“桀桀”怪笑声，“啊，好多血啊，我好口渴...”
　　“渴...”阿树被疼痛折磨得已经涣散的眸子重新散发出光彩。他诡异地笑笑，伸手抱住春生嫂，忽地张口咬向她的脖颈；春生嫂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而后脸上带着绝望却又释然的表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崩溃的尖叫，只一瞬间，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迅速的往四处溃逃。
　　我慢慢走到阿树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他仍旧如饥似渴地吮吸着新鲜血液，但眼神空洞，没有一丝表情。
　　他知不知道，此刻流入他体内的，是他至亲之人的血液？
　　我叹了口气，摸出纪言峥留给我的骨钉，抬手刺入阿树的额心。他吸血的动作蓦然停住，下一刻，小小的身子便委顿在母亲怀里。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大半个村庄仍是隐匿在一片不很分明的浅灰色中。我听到有村民死前凄厉的呼号，尖锐的仿佛利刃，直插进我的脑海，一阵阵的痛。
　　“喂，无论什么东西，拜托你显显灵好么...”我循着声音往外面走，手心里捧着那个十字架，颤抖着声音开口。可能是因为害怕，我脚有些发软，走路都开始不稳，好几次差点跌倒。
　　十字架还是没反应。
　　那边突地传来僵尸的叫嚣声，吓得我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锋利的石子划破了我撑地的手心，十字架也落到了地上。
　　小心翼翼地把唯一的希望捡起来，我有些茫然地四下望了望。村民们还在奔逃着，两道黑影在林间闪烁，半空中不时地划过残影。
　　其实有时候死亡并不痛苦，眼睁睁地看着近在身边的死亡却无能为力，才真正地让人难以忍受。
　　我拍掉手心里细碎的沙石，手上渗出了细细的血珠，我不很在意的吹了吹。就在那一瞬间，耳边一直隐隐约约的风声骤停，片刻后，那两只僵尸竟一起向我扑来！
　　——拥有执行者潜质的人是僵尸们的头号目标......
　　宋漓的话蓦地在我脑海里响起。我刚刚都还在奇怪怎么它们都没找我，原来是要闻到血的味道才能分辨出来执行者和普通人啊。
　　不过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看了看手心里几乎等于没有的血，我都快哭了：僵尸的鼻子是有多灵啊啊啊！
　　我觉得我一定是被吓傻了，竟然将小小的十字架贴在了额头上——也许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挡在前面要有安全感一些——然后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
　　...会显灵才怪。不过倒是真的像纪言峥说的那样，它自动撑开了结界；有一道浅淡的银光字十字架表面掠过，转瞬即逝。
　　这货难道真的只能充当自动防御系统吗？我很是郁闷地又缩了缩身子；两只白眼的僵尸似乎也感觉到结界的气息，就在不远的地方站着，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继续进攻。
　　这时，半空中传来一个似乎很抓狂的声音：“你怎么又碰到僵尸了！”
　　我愣了愣，满腹疑惑的抬头。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盘腿浮坐在半空，身上一袭玄黑的袍子，以金线绣着繁复生动的龙纹；头上一顶玉冠束发，余下些许垂在肩头背后；小脸精致异常，此时正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瞪着我。
　　什...什么情况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