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心之所向》芷音璃

15、[02]

　　“对不起。”

　　“罗莎琳德，我们都很可悲。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夺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所以直到最后，我们也只能够相互憎恨，即便……”

　　即便……什么？

　　柏妮丝平躺在地面上，失神般地仰望着蔚蓝广袤的天空。

　　多亏了青色天马一夜的香水魔法，令她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伤口虽然没办法立刻愈合，不过稍稍处理一下之后也总算不再血流如注。

　　能够使用治愈魔法的天空灭龙魔导士温蒂被六魔将军掳走，光明公会联军为了救她和哈比而展开了行动，现在被留在原地的就只有四个人。分别是重伤的柏妮丝，中毒的艾露莎，留下来照顾她们两人的露西，还有就是使用古文书的响。

　　“大家快点……拜托你们了……”露西陪在因中毒而昏迷的艾露莎身边，有些焦急和担忧。

　　这时，柏妮丝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由于她的动作，原先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开裂，从缠绕着的绷带里渗出血来。可柏妮丝却显得毫不在意，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

　　“柏妮丝，你的伤……”

　　“这点儿伤不算什么，我都感觉不到痛。”柏妮丝逞能地笑着，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一边说，她一边后退了两步，一副随时可能转身就跑的架势。

　　注意到柏妮丝表达出来想要离开的意图，露西急忙惊呼：“怎么可能会没事！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狩猎六魔将军了。”

　　柏妮丝理所当然的回答让露西非常无语，同时她也相当紧张，害怕柏妮丝真的会拖着那重伤的身体去乱来，“可是你受了伤啊，柏妮丝，相信纳兹他们吧，他们一定能救出温蒂的……”

　　“我当然相信他们。”柏妮丝咬着下唇，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的样子，“露西，你也相信一下我吧。格雷不是说过嘛，我可是在高烧四十度的时候还能干掉一群魔兽的妖怪，我一定可以的，对吧？”

　　“……”露西无言以对。

　　“我会没事的。再见，露西。”

　　言罢，柏妮丝头也不回地转身进入森林里。

　　直到视线内再也看不见柏妮丝的身影，露西才脱力地跪坐在地面上，她用手捂住脸，遮住那一脸懊悔的表情。

　　“既然那么担心，为什么又要让她走？”正在使用魔法试图与纳兹等人联系的响问道。

　　“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柏妮丝……”露西想起了刚才柏妮丝的表情，声音难以自抑地有些哽咽，“如果不让她离开，感觉她会马上哭出来一样。”

　　露西并不明白，为什么柏妮丝会突然变成那样。

　　她所确信的只有一点，柏妮丝不会愿意说，所以她也没有问。

　　不仅是露西，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那样的柏妮丝，现在的柏妮丝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她已经随时做好了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绝望得令人害怕。

　　“不过……我相信柏妮丝，她说她会没事的，就一定会没事。”

　　希望如此。

　　无论发生过什么，只要没事就好。

　　…………
　　…………

　　柏妮丝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始终觉得心口无比沉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心脏快要喘不过气来，突突直跳，像是哀鸣一般。

　　完了。

　　什么都完了。

　　她的噩梦终究还是来临了。

　　过去，她之所以一直不愿意认真战斗，一直逃避着战斗，都是为了避免这一天的来临。她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呆在妖精尾巴公会里，即使被人看不起，即使被视作垃圾，她也希望能和伙伴，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可是……

　　她的秘密已经硬生生地被人从身体里挖了出来，她再也不能算是妖精尾巴的魔导士了。

　　再也不能回家了。

　　再也无家可回了。

　　想到这里，柏妮丝瞬间失去了再次前进的力气，她瘫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升起一道黑色的光，直冲云霄。

　　涅槃的封印被解除了。

　　涅槃是让光明与黑暗互换的魔法。以黑色的光为首，位于光明与黑暗夹缝间的人，会转变成相反的属性。拥有强烈负面感情的光明世界的人，会堕入黑暗。

　　唯一知晓涅槃性质的响向露西等人解释了这种危险魔法的能力。

　　“也就是说，因为正义或邪恶而心情浮动的人，个性会改变。”

　　“那就是我不提这项魔法的理由，人类会开始意识到事物的善恶，产生意想不到的负面感情。”

　　“等等……”露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纳兹和柏妮丝岂不是很危险？‘愤怒’和‘绝望’都属于负面感情吧？”

　　“我无法肯定，若纳兹的那份怒气是为了别人，就不能肯定地说那是负面的感情。”顿了顿，响才继续道：“可是柏妮丝小姐，她那份绝望源于自身，恐怕……”

　　“那该怎么办？！”

　　“现在还无法肯定涅槃所带来的影响究竟到了哪种程度，以柏妮丝小姐的性格来分析，即便堕入黑暗，她也未必带有攻击性。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阻止涅槃完全启动。”

　　“那个涅槃一旦完全启动，我们就都会变成坏人？反之，黑暗公会的人都会变成好人？”露西又问。

　　“我认为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涅槃的可怕之处在于，可以透过控制去随意操控这一点。比方说，如果对方公会使用涅槃的话……光明公会的同伴们会毫不犹豫地相互厮杀，毫无理由地与其他公会进行战斗，这种事，非常可能发生。”

　　“——若无法尽快阻止，光明公会将会全灭。”

　　…………
　　…………

　　柏妮丝止住眼泪，她随手擦了擦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竟莫名低低笑了起来。

　　哭得红肿的眼眶，布满血丝的双眼，加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让柏妮丝看上去十分狰狞而恐怖，简直比暴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久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绝望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她身处于其中，迷失了方向，怎么样都找不到出口。可就在刚才，那份困于牢笼中的慌张和无措蓦地消失，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无家可回？不能再算是妖精尾巴的魔导士？

　　没有关系。

　　为什么呢？

　　只要和妖精尾巴的同伴们永远在一起就好了，对，没错，生不同衾，死同椁。无法同生，那就共死。他们之间强烈的羁绊不是那些微末的瑕疵能够斩断的，柏妮丝非常相信自己的同伴们。

　　所以……

　　就算是要一起去死，大家也会愿意的吧？

　　这样她就永远都不需要再战斗，不需要为忍不住逃避战斗而自责，不需要害怕秘密被发现后会被同伴所抛弃。任何她深埋在心底，无法吐露出来的阴暗都会随着死亡而消失。

　　只要一起去死就好了。

　　她那样深爱着的同伴们，一定会好好回应她的要求的……

　　没错。

　　——那么，从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