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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荒唐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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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迟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护着心口:“你……是如何知晓的?”
王溶半倚在栏杆上,任由午夜的风吹散她弯弯曲曲的长发,如此诗意的夜,两个曾经最亲近的人却在谈论如此残忍的话题,她觉得讽刺,便真的笑出声来:“在这片上海滩,有什么是我想查却又查不到的?”
秦迟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以为我同你交往,真的什么也不顾吗?”王溶将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在耳后,淡淡说道,“即便我爱上了你,被蒙蔽得失去了辨识的能力,那些掩盖在浮华下的真相,迟早会被一点点翻出来。只是,当时的我,以为你只是对那个孩子的一时迷恋,早晚会迷途知返。”
秦迟再无辩驳的能力,只能静静听着。
“谁想到,你,不过是透过他看别人罢了。”王溶叹息一声,似有些惋惜,“可怜那个孩子,却一直以为你爱他。”
秦迟闭上眼睛,那几年荒唐的种种历历在目。
方正走后,秦迟过了一段极为黑暗的岁月。
当时他还年轻,并不十分清楚对方正的感情,只是觉得心里突然缺了什么,空落落的,却又放不进任何东西。直到半年后,他遇上了十五岁的少年,阿拂。
阿拂是个生得过于俊美的男孩子,叫价很高。有同行的纨绔子弟拉他前去,只遥遥一眼,他便动了心。
走近看,还未完全成型的骨骼纤长细致,白净的颈低垂,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在日光下投射出两片淡淡的阴影。
秦迟不是个贪恋美色的人,但此刻他看得有些痴了。那是一张极熟悉的面孔,是十五岁时方正的模样。他恍惚觉得,眼前的情景是一场回到往昔的美梦。
谁说不是呢,他动心了,暗自感激上苍的眷顾,待他清醒过来,少年已经站在他身边,低眉顺眼的模样,不时侧着头用眼尾悄悄看他。
老板笑嘻嘻地数着钱,秦迟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忙拉着同伴匆匆离开。
少年一直在他身后跟着,默默的,一言不发,秦迟要他走,他只是摇头。
秦迟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是方正,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最终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秦迟很少做错事,他坚信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个计划,切不能冲动莽撞,否则极易溃败。只是,面对与方正相似的少年,他方寸大乱。
他们的第一次,他早已忘了是为何发生的,记得的只是自己在少年体内一次次冲撞,少年因为疼痛发出轻微的呜咽,堵着嘴的手上咬出淋漓鲜血。
少年不哑,欢好过后,他低声说:“我不叫阿正,我叫阿拂。”
秦迟怔了怔:“阿拂不好听,今后,你叫阿正吧。”
少年只是看看他,不再开口。
也就是从这时起,他真正意识到,他爱方正,他,爱方正。
这样又能如何呢?方正已去了他无法触及的远方,而眼前的少年却是真实的存在,他终于下了决心,金屋藏娇。
倒也不尽然,秦迟在郊外置了一处住所,每过十天半月过去坐坐,也不怎么说话——阿拂沉默寡言,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每次都是二人静静喝茶,相对无语。
秦迟极少在那里过夜,对于阿拂,他并不了解,于他而言,阿拂是个漂亮又熟悉的花瓶,可惜因为是仿品,即便再美再艳丽再昂贵,也失去了珍藏的乐趣,何况他是方正的替身,他不敢亵渎方正,因而对阿拂亦不忍下手。
但是渐渐的,阿拂长大,成了十六岁的方正,十七岁的方正,十八岁的方正……方正是秦迟的魇,永远无法摆脱,阿拂则是开在他
扭曲无望的爱情之上的罂粟,渐渐结成了诱惑的果实,让他上瘾,最终欲罢不能。
秦迟同阿拂结束于父亲的葬礼,之后便再没有见面。他以为这段过去早已为尘土掩埋,没想到如今却被王溶云淡风轻地讲出来。
王溶见秦迟长久不说话,一双眼睛陷在回忆中不愿抽离,狠狠心说道:“延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迟摇头,他没什么好说的。当最想逃避的事实清晰摆在自己面前,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很好,延之,”王溶见他毫无挽留之意,心早已一寸寸凉下去,“你爱过别人,这我并不在意,但是我不能容忍你心里一直爱着别人。”
王溶顿住,似乎在寻找说下去的勇气,可看看面色灰败的秦迟,突然觉得太陌生,仿佛这不是她卸下心防愿意去相信的那个人,不是她用尽力气柔情以待的那个人,不是她同床共枕相携白首的那个人。原来,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延之,你我情分,至此就断了吧。”
秦迟此刻才有了反应,神色却带些茫然:“断了?”
王溶点头:“明天我就搬回去住,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