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7、魔火心生，无路归（六）

　　“去！”林中随着一声轻喝，一道火光在林中炸开，惊的鸟儿四起逃窜，林中两名道长一人手握桃木剑，一人手提三尺宝剑，剑上朱砂咒文满身，剑柄上刻着睚眦，口中镶着拇指肚大小的金钢钻，提宝剑的道长满意的看着刚刚炸出的诀。
　　“师弟，你这火炎咒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了。”握桃木剑的道长收起剑。
　　“是清风师兄教的好。”挽风收起宝剑，行礼。
　　“行了，别客套了，回观吧，回晚了师父又要念了。”清风往前走，挽风并肩而行，边走清风边问：“你还在做那个梦吗？”
　　“嗯。”挽风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宝剑，从他三岁在卿明观为道童，十三岁习道，从习道那日起每夜都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个很美的人，对他笑，对他发火，对他哭，就像是在看故事一样，每一夜都会梦到某一天，有时是美人疯了，有时是美人哭了，有时是美人陪他一起死了，每回梦醒那种高兴悲伤死亡的感觉非常的清晰，让他一时分不明那么些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这回梦到什么了？”清风笑问，其实那些梦他也做过，师父说过，他们所做的梦其实就是他们前世的情，今生的孽，只有突破孽障方可得道。
　　“成亲。”挽风轻言，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脑中浮现出梦中人的娇羞。
　　“咳咳！”清风轻咳，这小子这都梦到了，十年了，还梦着，这可不妙！“你这样下去可不好。”
　　“师兄你的是怎么解决的？”挽风知道大家都有孽障，然而观中二十一人中只有他没有冲破孽障，别的师兄弟不是解决了就是忘记了，或是根本不在乎。
　　“我去找她的转世了，看到她嫁人了，为人妻为人母，过的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清风没有说那个她已经是年近四旬，见她时已经没有前世的感觉，“你不妨也去找那个她，若是没嫁人为她安排一段姻缘，若是嫁人了就更好了。”
　　“没可能。”挽风摇头。
　　“为什么？”清风不明白。
　　“他是男子。”挽风往前走，清风已经僵在了原地，刚刚他师弟说什么？男子？！
　　夜，挽风无心睡眠，起身走出屋，延着林子往后院走去，遥遥的就闻到一阵莲香扑鼻而来，他停步遥望，前方不远，有一方水池，水池中开满了上百朵并蒂莲，听闻这里曾经是某个国主帝王的御花园，而这一池的莲是位高人所布，灵气逼人，更有条成仙的鲤鱼仙护在这里，这里被太祖师父看中后便将观建在了这里，无论怎么建道观鱼仙都未出过手，只是，水池五十步内一草一木都动不得，更别说去摘那并蒂莲了。
　　然而，挽风就是喜欢在水池边走，不知为何只要站在这里，他都会觉得心里很舒服。
　　挽风深吸一口，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一轮圆月如银盘，突然一蓝一红两道路身影从月前滑过，落在了湖面上，蓝色身影漂在水面上，右手伸出手心向下，念了一道诀，一串琉璃佛珠从池中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中，蓝衣人回手将佛珠交给身后的红衣人。
　　“回去救人。”很轻很淡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哥，你呢？”红衣人明明比对方高出半头，却叫他哥。
　　“我想在这待会儿，很久没来了。”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怀念，有一丝悲伤，有一分苦涩，却有三分喜悦，这些都是挽风听出来的。
　　“好，我先回去，哥你也快点回来。”红衣人起身飞走，消失在夜空中。
　　而蓝衣人慢步在池水上方，手指轻轻划过一朵朵并蒂莲，想是在抚摸情人，挽风看着那人，那人的衣说不上正蓝，而是偏白的浅蓝，那人的头发很长几乎拖到了地，挽只白玉素钗，那钗似乎已经有些年前头，连上面的花纹都看不清了，主人却舍不得丢弃，离的太远那人的容貌看不清，然那纤瘦的身影，优雅的气质说明，这样绝非等闲之辈！
　　“什么人！”男子突然回头冷喝，挽风还未站出时，池子四周袭来无数的锁链，缠绕在男子的身上，将他锁住，他不挣扎只是眉头紧锁，挽风一震，手中拳头握紧。
　　“拿下！”道骨仙风的中年男子站在池边手中桃木剑直接水面上的男子，三名道士在身后。
　　“拿我？”男子冷笑，“牛鼻子，你好大的口气！爷是你能拿的！”
　　冲云道长打量着他，惋惜的叹口气，“好端端的凤竟然自甘堕落，入魔道，可惜了。”
　　“可惜？”男子眨眨眼，“有什么可惜的，人生不就是活个自在，为仙不自在，为魔自在，有何不可。”
　　“你这是谬论！”冲云气的脸胀红。
　　“你没成过仙，也没入过魔，怎么知我说的是谬论？嗯？”男子眉一挑，冲云的脸直接铁青色了，男子温和的笑了，“我，生来是凤，为谪仙，入过人界转世成人，如今已是魔，我见过的经历过的不知比你多多少，仙也好魔也罢，不过一念之间，何必非要追求所谓的天地正义？”淡伤的声音让挽风心中一痛，似乎在梦中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声音。
　　“罢了。”冲云突然摆手，“你既然是凤，看在你父亲凤王的面上不杀你，来人……”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打断了。
　　“他不是我父亲。”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不配！”
　　“你！你到底是何人？”冲云从没见过这样的凤，明明冷傲不可一世，高贵的让人不能轻视，这样的生物分明是凤，却成了魔，他为何成魔？
　　“想知道？”男子眉一挑，不等对方回答，轻笑的叫起来，“鱼有鲤，你还不出来！爷可想吃清蒸鱼了。”
　　“来了，来了，来了！”一身金黄贴身小袍的少年浮出水面，没好气的瞪着男子，“我说凤爷，你怎么一来就吓唬我呀！小仙经不起您好吓！”
　　“哟！千年没见，本事没长，脾气到长了不少！”男子笑言。
　　“哼！”鱼有鲤懒得和他斗嘴，回身看向冲云众人，“道长，你要降妖捉魔本仙不管，但，凤珏必竟是这池子的主人，只要是在这池内，本仙就见不得你们伤他。”他话一出，冲云愣了，三名道士也愣，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魔就是当年施法布阵的高人。
　　“三百三十三株如今只剩一百一十一株，小鱼呀，这里的灵力弱了，道观阻拦了地脉灵气，若在过个千年，这一池的莲怕剩不下几株了。”凤珏叹了口气，坐在水中的白玉观台上，双臂抱膝似是个小孩子在回忆过往，眼中点点笑意，好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了。
　　“拆了这道观就是，这好好的池水也算我的家了，我可不想搬。”鱼有鲤嘟着小脸坐在他面前，口中念咒，锁链大部分化去，唯有缠在凤珏双手上与腰上的三条锁链维持原状，鱼有鲤嘴一撇，“这三条我解不开。”没好气的回头瞪去，发现冲云从人已经不在那了，竟然就这么放心的将人留下！那牛鼻子！
　　“没事，我留下来住几天就是了。”凤珏淡笑，好似被锁住的不是他似的，“别找了，早跑了，那些牛鼻子不过是小喽啰罢了，正主还没来呢。”正主是谁他当然心知肚明，动动手臂锁链哗啦哗啦直响，无所谓的轻笑声。
　　“凤爷，你到底为何会成魔？”鱼有鲤不明白那么高傲厉害的凤珏，为何会成魔？当年初见时他已然知道凤珏的厉害，那时的凤珏可瞬间让大地被白雪覆盖，让天下无生灵，那是何等的可怕！然而就是这样可怕的人，却在楚衣的怀中撒娇耍赖任性，享受着那个凡人短暂的爱，为那个凡人进入轮回，好不容易回到了凌峻却又堕入了魔道，这让他非常的不明白！
　　“小鱼，你知道孤独的滋味吗？”凤珏不答反问。
　　鱼有鲤乖乖的点头，他知道。
　　“当初的我不知道。”凤珏托着下巴轻声说：“在我凌峻的山顶住了一千一百一十五年，我不知什么叫寂寞，什么叫孤独，然而……”他眼睛垂下，“下到人界之后，遇到了衣，我知道了，知道了寂寞与孤独的我，怎么能在回到那山顶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喝茶，永远的在那里一个人过一辈子？我已经做不到了，或许没遇到衣也许我还做的到，可是这里，”他手捂在心口上，“住进了一个人，就想要和那人在一起，那怕是和他一起去死，也心安，见不到那个人了，害怕永远无法见到他，凤青将我接回凌峻断我的姻缘，让我永远见不到衣，五百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已经将我折磨的生不如死，与其一个人被遗忘在山顶，还不如成魔来的干脆！”他也知道五百年的日夜折磨已经让他的心扭曲了，恨在心中滋生疯长起来，已然无法停下，更何况他没有停下的打算，就这样一错到底，不，对于他而言，那是最正确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顶着锅盖爬过，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厚道，欺负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