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25、梦里花开，水中月（七）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冷沫不知是找到答案还是没有，反正她是只字不提，胡笙也没有问，也不知他从哪弄来了一张请柬，崔家老爷子六十大寿，那个楼雪必然也会去，然则，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心里非常的不安。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正确的，他们到达崔家时比较晚，所以一进崔家就看到一副剑拔弩张景象，胡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将她拉到角落看戏。
　　屋内宾客不多，似乎都是崔家的亲信，辛笑带着两个儿子坐在首席，两个少年懵懂不知所谓，白发白须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楼雪，他目光中满是讥笑与不肖，似乎很看不起楼雪，而梅遥将她护在身后，小声的说话。
　　“一会儿动起手来，你先走，那老东西不简单。”
　　“那你怎么办？”
　　“你就别管我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楼雪不语，跑似乎不是办法，梅遥更是懊恼，他怎么就忘了崔家是道士出身，崔明那老鬼是个法力高强的道士，平白的让楼雪陷入了危险之中，他目光一扫，这屋中至少有二十个法力不低的道士，万不得已时，舍命也要护她出去！
　　“父亲！”崔进站到崔明面前，崔明眼一挑，他低下头，“那是苏若，您别伤她，就算只是魂魄我也要。”辛笑一震，咬紧下唇，过了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想着苏若！
　　“糊涂！”崔明一声喝，“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她是妖！”
　　妖？楼雪眉头皱了一下，看向辛笑，她果然在发抖，却还是含恨的看着她，她突然笑了，手中一直执着的团扇丢了一边，杏核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辛笑，“辛笑，我问你，他就那么好？让你不惜为了他杀我？”
　　“你是……苏若？”辛笑颤抖的反问。
　　“是与不是有关系吗？你在害怕什么？”楼雪笑问，唇上勾出很美的弧度，“你真的那么爱他吗？”
　　“对。”辛笑回答的十分坚定，“若在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那么做！”
　　楼雪眼睛垂下，“我早该知道。”笑容从脸上慢的退去，“那里不是我的家，从来都不是，父亲是假的，姐妹是假的，未婚夫也是假的，我根本就不属于那里……”
　　寂寞无限的放大，最后将她吞没，黑暗中，她看到了过去的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着辛笑与苏永说笑，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他们的世界与她无关，她始终是个局外人。
　　画面转动，辛笑右手执尖刀左手抓着苏若的背，一刀一刀的刺了下去，五刀，她倒在了血泊中，血染了她的嫁衣，那一天她本是要嫁给崔进的，本就不喜欢那人，所以嫁与不嫁和她没多大的分别，她记得那天辛笑刺伤她后，跪坐在她身边哭述，原来辛笑已经有了崔进的孩子，她想嫁给崔进，苏若皱起了眉，那这一切又关她什么事？为何不说出来？说出来她会成全他们的，还是说在辛笑的眼中，只要她活着，她就不放心吗？
　　然后，辛笑跑了出来，再次进来的是苏永，他八成是看到她跑了出去，才会看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苏若虚弱的还没来得呼救，滚烫的灯油泼了过来，烛台打翻，火焰燎过她的身体，她抬起头在火光中看到了苏永扭曲的脸，痛苦的让她连叫的声音都没有，想叫声父亲却叫不出口，狠狠的瞪着他，挣扎着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她？
　　那天也是黑暗袭来，她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慌张的在黑暗中奔跑却找不到出口，她害怕非常的害怕，然而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双手很轻柔的抱住了她，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别怕，我带你回家。”
　　光芒化开了黑暗，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侧头看到一双桃花眸子在对自己笑，“欢迎回来。”那声音是在黑暗中听到的声音，那笑容温柔而又慈爱。
　　她本想问你是谁，然一个字却脱口而出，好似早已准备好，只等待这一刻，“爹。”
　　“嗯。”对方只是嗯了一声，只有这一声都饱含宠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回来真好。”
　　暖流在她心底流过，门突然打开了，梅遥冲了进来，紧紧的抱住了她，她愣住了，他在哭，滚烫的眼泪滴在了她的颈间，她伸出手抱住他，“遥……”轻轻一声唤他哭的更厉害了。
　　“雪儿，我不管你记得多少，我只想告诉你，我的誓言永远有效，永生不变。”
　　什么誓言？她半点也不记得，然而她却说不出口，因为他那坚定的表情让她觉得，告诉他自己忘记了誓言，会伤他的心的。
　　可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誓言？她真的不记得了……
　　楼雪迷失在寂寞之中，挡在她面前的梅遥反手牵住了她的手，轻柔的说：“雪儿，我要是一不心死掉了，你就把我忘了吧，找个好人嫁了，别学我娘，只要你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爱过你，就够了。”
　　够了？楼雪黑暗之中眉一皱，不够！不够！你不是说过吗？你不是说过吗？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放弃我的！那怕是死亡！我的爱已经给了你，你让我在怎么爱上别人？我们订下过……誓言的……
　　咯啦！她听到了什么破裂的声音，轻呼了一口气，原来自己一直记得，记得那么清楚，那份承诺那份爱，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抬起头看到黑暗中“苏若”挣扎的对她叫喊。
　　苏若……苏若……你是人，是人，别过去，来我这，来我这！
　　她笑了，摇了摇头。
　　不，我是妖，拔掉牙齿，剁掉爪子，我还是妖，我从来就不是人。
　　“苏若”痛苦的看着她，而后平静，退入黑暗之中，消失了。
　　楼雪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她已经从黑暗中走出，看到的是梅遥的背，看起来很安全，她伸出手拉过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上他的唇，引来所有人的诧异，包括梅遥。
　　她放开傻掉的他，伸手捏他的脸，“我的爱都给你了，你要我怎么爱上别人？”放开他，她走上前，冰冷的看着屋内的人，冷笑声，“崔明，看样子你想打破和平契约，既然如此，大小姐我成全你！”
　　她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将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咬下，一滴血滴落在她脚下，一汪清水出现，她的手指上滴下的血落在地上都变成了水，清澈的水，古老的咒文从她口中发出，“弱水三千，逆流而上，北方有湖，泽国有梦，吾血为媒，听吾号令，急急如律令，速来！速来！”她话落顿时妖气冲天，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压头而来，这么强大的妖气让冷沫都不免皱起了眉，手中握紧偃镜，手却硬生生的被胡笙掰开了，她看他，他只给了她个口形，放松。
　　她眼一翻，这叫她怎么放松？
　　冲天的妖气弥漫，然而却没有一个现身，只有许多的声音不停的响起。
　　“何人招唤我们？”
　　“什么人？”
　　“我。”楼雪冷答。
　　“笑话，你凭什么招唤我们，区区一个人类！”讥笑声响起。
　　楼雪笑了，温柔的说出冰冷的话，“赵行，你想让本小姐撕了你的嘴吗？凭什么？就凭我是泽国梦魇！”声落时，她长发疯长，头上的珠钗散落而下，长发及地，乌黑退去白如雪，肤色异常的白，那种白绝对不是人类应有的白，眸子已然变成桃花眸微微上翘，看起来很是妖气，红绸长裙红的骇人，浅紫色的唇一抿透着万种风情，“还不现身来见我！”一声喝，四周大大小小许多妖现身，跪拜楼雪。
　　“恭迎大小姐归来。”
　　“她是，梦魇？”冷沫猜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楼雪竟然是梦魇，那种可以在人睡梦中将人杀死的妖，美到强大，统领着泽国无数的妖。
　　“傀，角兔，火狐，蛟，泉先，都生长在泽国。”胡笙揉揉头，“若不是叶把那页撕了下去，你会发现，楼雪身边所有的妖，都是出生在泽国的，包括那个叫傲杀的梼杌。”他手一指站在楼雪身后的傲杀。
　　“梼杌？”她想到这样的凶兽竟然也在这里。
　　“嗯，那家伙有恩于傲杀所以他愿意留下。”他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众妖口中的尊主，楼听。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已经开始了。
　　楼雪手指向崔明，“现在形势逆转了，我来做笔交易如何？”
　　“我拒绝！”崔明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是梦魇，与她做交易绝对没好事。
　　“恐怕，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她衣袖一甩，“这里太窄了，我们出去谈。”说完转身出了屋，屋内的妖们也消失了。
　　崔明眉一皱，还没开口时，两声尖叫传来，他的俩个孙儿被劫持，迅速的移出屋，他追出，只见原本假山交错的庭院，假山全部被移到了两边，中间露出一大片空地，也不知他们是从哪移来的太师椅，楼雪斜靠在上面，雪白的长发拖到了地上，几名妖族女子跪坐在地上，双手托着她的长发，梅遥站在椅子后面给她侧挽了个发髻，插上对血珊瑚钗，就算是这样，她的头发还是垂到了地上，她手中执着白玉小酒盏，杏子香的味道浓烈，她身后，看得到的真身或看不到的真身妖族有几十人，有一些还非常的熟脸。
　　至少绑走崔佐崔佑的两个，辛笑认得，一个叫钱金儿，一个叫木紫容，钱金儿手成利爪，抵在崔佐的脖子上，木紫容手中生藤条勒着崔佑的脖子，两个不到二十的公子被吓的直发抖。
　　“没想到，你们是妖！”辛笑不能相信，这些妖就在她的身边。
　　“恐怕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赵行走了出来，一身鳞甲傲气十足，鱼鳞耳半透明，他走到楼雪身边恭敬的禀报，“大小姐，我大哥一会儿就到，我家老爹说他就不来玩了。”
　　“嗯。”她点头，对他招招手，他凑过去，她手捏在他的脸上用力的拉扯，“叫你刚才嘴欠！说！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大小姐疼！”赵行求饶，此时他有点想念那个可爱会哭娇气的苏若了。
　　“哼！”她放开手，满意的笑了，身后的梅遥比她还满意，雪儿还是这样最好。
　　傀罗满意的不得了，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样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某人想鼓励我来着结果一不小心被成打击了，差点让我封笔，所以那家伙把一直欠我的封面补上了。
那个某人自动回家跪摇控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