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告白 无法接受的 ...
-
看清了立于门后的身影,安歌怔住了。
今天是与明轩约好一同出门的日子。
大一早就上门找他,应门的,却是始料不及的人。
——陆文曜。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消失了几天的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安歌一时说不出话,与他四目对视许久,身后的云修平刻意的咳嗽声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你怎么在这?”心中涌起股道不明的情愫,安歌低沉着脸色问他。
陆文曜却是一脸温和的笑容,“怎么了?”
怎么了,还问我怎么了。安歌暗自叹了声,才又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不是说好今天要出去,所以我提前来等你了。”
陆文曜的语气听不出一点虚伪。
安歌不禁无力。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我已经认识他们了,相处的也不错,就算这样也不行吗?”
听到自远至近传来的脚步声,安歌的视线下意识越过陆文曜肩膀向后看去,明轩正向玄关走来。
“哥,你来了。”
不知为何有种连话都不想说的低沉涌上心头,安歌只无言点头,随即看也不看陆文曜的绕过他走进客厅。
微妙的压迫感。
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渐渐逼近。
想逃,却无处可遁。
在沙发一角坐下,安歌蜷起身子,抓起放在茶几上的饼干桶,发着呆,一口一口的慢慢吃起饼干。
甜美的蜂蜜味道弥漫开来。
什么都不要想就好了。
对,什么都没有。
默默吃了一会,安歌的心情也平复了大半,放下饼干桶,一抬眼,正对上陆文曜凝视他的目光。
不知他从何时开始就在看着这边了,安歌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那眼神,认真的让人害怕。
安歌的心脏再度躁动起来。
“怎么了?”
陆文曜出声问道,边向他伸出手。
下意识躲开了他,安歌将身子缩成一团。
“没事。”
好像被碰到就会有什么发生似的。
明明什么都不该有。
陆文曜再度伸出手,轻轻搭在安歌肩上。
安歌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地板,刻意不去看他。
怎么办。
他比想象中的还要认真。
这样下去不行。
心中传出如此这般的声音,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秒钟被无限拉长,仿佛度过了无数个春秋般的漫长的沉寂之后,身后传来郁言的声音。
“你来得真早啊。”
带了些缱倦的困意,郁言一身家居服的打扮,伸着懒腰从卧室里走出来。
安歌笑笑,起身,甩落了陆文曜的手。
“你还没睡醒?”
“嗯……”说着,他又揉了揉眼睛,“总觉得睡不够啊。”
“昨晚上没干好事吧?”安歌故意揶揄他。
郁言赶忙摇头,“是昨晚玩游戏玩到太晚了。”
“对啊,哥,”明轩出现在郁言身边,“昨晚陆文曜来了,就一起玩到半夜了。”
“昨晚?”安歌皱起眉,回头瞥了陆文曜一眼。
他的表情依然是不变的温和,语气也平静的令人烦躁:“太晚了就留下来过夜了。”
随便在别人家里过夜,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不,就事实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一跟陆文曜扯上关系,安歌就会没由来地焦躁。
等等,这样的自己太不正常了。
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安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样啊”,应了声,就又转过身去,重新窝进沙发。
陆文曜自然而然的跟在他身边坐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安歌头也不抬地简短答道。
陆文曜似乎笑了,但安歌根本懒得去看。
“那就这么定了吧。”
听得出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安歌下意识抬头看去,明轩正站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嗯,哥你也没意见吧?”
“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好像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安歌不悦地瞪向两人。
“云修平没跟你说?”明轩露出惊讶的神色,“陆文曜说如果都没什么主意的话就去他家玩一天,我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了的啊。”
“等等,”安歌只觉怒上心来,“别说去哪玩什么了,你什么时候跟这人认识的我都不知道!”
见他气势汹汹,明轩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们不是认识的吗……我是之前遇着陈涵煦的时候认识他的,有什么关系吗?”
又是陈涵煦那个混蛋!
安歌气得咬牙切齿。
不给他点教训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有点钱了不起啊?干预别人的生活很有趣?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有钱人,这个那个都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其实根本就是些不值一提的草包。
“哥,你气什么啊……”想劝他又不知从何开始,明轩一脸窘迫,小心翼翼观察着安歌的一举一动。
陆文曜的反应则大方的多,“没必要生气吧?你说的我不是都做到了吗?”
没人要你做那些无谓的事情!
安歌终于意识到了一直以来自己所困惑的是什么,陆文曜的存在正在渐渐侵蚀着自己的世界。害怕改变,害怕被改变。焦躁只是恐惧的表面,实际上安歌比自己所想的更在意陆文曜。
所坚守的世界,若是崩坏了的话,安歌就真的不知该去向哪里,该归往何处了。
当下说什么都是白费,到最后,该走的仍是一个也留不住。
就算谁也不在,自己也要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
直到世界的尽头也好。
只有一人就足矣。
拜托你,不要再靠近了。
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有种落寞溢满心间,垂下肩膀,安歌苦笑:“刚心情不太好,抱歉了,我今不太想出去,先回家了。”
“哥……”明轩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见安歌要走,陆文曜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怎么突然要走?你哪里不舒服吗?”
连看他的力气都没了,心中的唯一想法就是逃的越远越好,安歌挥开他的手,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什么都好,你说,我就会听。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是不明白的。”
耳畔回响起陆文曜的低语。
任他紧紧攥住自己的肩膀,安歌默默垂下头,盯着脚下,不做声。
“我哪里做的不对,我会改,你去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绝对不会放弃,我知道现在让你正眼看我很难,我也知道难不等于没希望……”
“为什么?”安歌轻声打断他的话,“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执着。
比我好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为什么偏偏是我。
片刻的沉默后,陆文曜答道:“我不知道,只是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考虑你的事,就再也顾不到其他了。真的是不可思议,只看得到你,整个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一开始也觉得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只是想着你就觉得开心,想让你看着我,也像我这样,只看着我一人,如果能那样该有多好,想着这种事,就觉得脑子坏掉也无所谓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好像世界都变得比以前还要耀眼,甚至有种就这么死了都好的感觉。你遇到过很多事,我知道我没法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现在放手的话,就永远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就这一次也好,听我的话,不要走。”
太狡猾了。
说这种犯规的话。
心脏跳动的轰鸣声中,安歌脑子里一片空白。
长久以来自己所追寻的是什么。
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漫长的沉默弥漫开来。
有一瞬间,好似与身后人的呼吸、心跳都同步了般,灰白的世界蓦地染上了大片的色彩。
像是叹气般,安歌终于开口:“放手。”
陆文曜的眼神瞬时黯淡下来,垂下肩膀,悻悻退了一步。
出乎他的意料,安歌并未径自离去,而是转身面向他,“你觉得是为什么?”
陆文曜静静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安歌脸上浮现出像是困惑,又像是悲伤的表情,“我不想见到你——本来是这样的,为什么我现在却走不出去了?”
往常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推开他一走了之。
有哪里不同了?有哪里改变了?
走出这扇门,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原本就是那么希望的,又为什么会突然胆怯了。
陆文曜无声抱住他。
“都是因为你。”将头埋在陆文曜胸前,安歌以细若蚊呐地声音嗫嚅道。
陆文曜浅浅勾起嘴角,“嗯,都是因为我。”
没什么好怕的。
无法接受的话由我来承担就好。
伫立久久,眼前人的体温令安歌渐渐冷静下来。
很久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想说怀念,又不知去怀念何时的回忆。
若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真想这么一直下去。
猛地意识到两人正站在玄关前,安歌慌忙推开陆文曜,就看到客厅里有三人一字排开向这边行注目礼。
云修平面无表情,郁言像是在笑,明轩则是一脸惨白。
安歌顿时想就地挖个洞跳进去再也不出来了,这下可怎么才好,云修平郁言就算了,被明轩看到那么丢脸的事,安歌自觉身为兄长的威严荡然无存。
陆文曜却只笑笑,又将手搭在安歌肩上。
种种不满与愤懑一同涌上心头,安歌看也不看地一拳挥向他,绝然摔门而去。
出了门又开始踌躇悔恨,一想着明轩的事,就整个人无法平静下来。
明轩是他的死穴。
这一点恐怕一生都无法改变了。
瞒了他那么多年,到如今再被他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实在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要是被他看不起可怎么办,要是被他讨厌可怎么办。这问题,远比因陆文曜而产生的困恼要严重得多。
短期内是无法再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