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对于长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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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日在这环桐饶竹的碧箔庵内宿了十来个夙昼，把这的人事大概弄了个清楚。和他开始时所想的相似，素枫是只狐狸，却是凡人和狐仙的后代，凌华道君则是素枫的师父。
素枫在深山中建了碧箔庵，平日种植很多奇珍草药，贩卖给山外人，有时也有上山求药之人到碧箔庵，他们只知道素枫是潜心修道之人，心地良善，又医术高明，便尊称他为“先生”，而碧箔庵中还有一位素枫先生的兄长，生得俊美异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渊博，性情寡淡，那便是府君了。
翊日依旧还是一只颓然的猫儿样，整日闲来无事就和凌华道君聊天，凌华也是，就算素枫时常冷嘲热讽的赶他回天上，他就是赖着脸皮留在碧箔庵内享清福。
凌华道君脾性率直，常是翊日不主动问，他就自动脱口出很多事情，多是关于他的，在人间为剑侠修行时的见闻，或者是素枫的，而府君的却极少。翊日听凌华说，其实连府君自己对自己的过去都一概不知，府君的过去是一片苍白，而这个冥神就是在记忆的空虚中寂寂活了百年，所以府君的眼前只有当下，没有昨日，也没有明日，没有记忆的昨日一如即将失去记忆的明日，同样没有意义。
凌华和素枫相遇时，素枫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寻常人一般活到十七。尽管是常人，但素枫也怀疑过自己，因他经常能听到寻常人扑捉不到的花声鸟语，在花园中，在鱼池旁，周围总是充盈着精灵的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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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枫很小时便被卖到州郡太守府上作公子侍读，那位太守公子姓申，名厚卿，语柔和，性温润，是位文采翩然的少年公子。申厚卿在二十岁时上京赶考，素枫和他一同去了，那一年，正逢皇帝从大梁起首，由河阴，陈留，雍兵，宁陵，淮阳一带开掘运河，引孟津之水，东接淮河，直达扬州，却不料这开掘运河的好事成了坑害生灵百姓的祸事——上京途中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见尸骸遍野填街塞巷，到处哭声不绝。申厚卿也是一个正直的读书人，顿觉如今是皇帝不仁，臣子不忠，奸佞横行，涂炭百姓，于是他也断了考取功名，获个一官半职在朝为官的念想，可是上京的路也走了大半，回家也不是，上京也不是，正在为难时，素枫想起申厚卿有一个舅舅家住附近的州郡，便建议他的公子不如去那个为县官的舅舅家借住几日，再做打算。于是主仆两人投奔去了那朱姓家。初到那，朱大人对侄子百般厚待，他们主仆也住的很惬意，一连住了好几月都不舍得走。那朱大人有一房正妻，五房姬妾，正妻只生有一个女儿，是朱大人的掌上明珠，小姐生得绮年玉貌，眉眼秀美，让那申公子瞧去了，便是一见钟情。好几月里，他们避着旁人耳目，在后花园内不知偷偷幽会了多少回，好个良辰幽景，才子佳人，让素枫在外面把风，申公子也放心，就是在庭院中把风，在一如既往的为牛郎织女牵红线搭鹊桥的一夜，素枫和凌华相遇了。
那一夜，素枫站在曲折通幽的庭院中，仰望当空一弯玉轮，清幽月光如水流泻，不知是不是素枫体质特殊的缘故，素枫只觉得每晚能沐浴在月光下，都有一种神清气爽的难言舒畅，沉醉在安详静谧的世界中，忘却自身的存在。突然，身边传来一阵哢哢的鸟叫声，素枫生气地睁开眼望过去，“臭鸟！你凭什么笑我？！”话音一落，素枫蓦然捂住嘴，他怎么知道，只不过是鸟叫而已，他怎么能听出它是在嘲笑他。
“我在笑你一个小小书童，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弄不清楚，就学人一样多情自伤，徒增烦恼……你喜欢你家公子是吧？”树荫中那只鸟站立起来赫然是一只羽色洁白的仙鹤，仙鹤突然说话，把素枫吓了一大跳。仙鹤展翅飞出，变成一个白衣俊生，身后背着一柄长剑，精练英伟。凌华见到素枫第一次就直接道：“看你那么有灵气，不如贫道收你做徒弟算了！我可以帮你修道成仙，也算给我自己积攒功德，从剑仙飞升为天仙。”
素枫一口回绝：“不要！”
“为何？贫道可是泰山剑仙，名列五大名山剑仙之首，有多少想平地修真的人苦求于贫道的门下，今日贫道见你根骨极佳，是块难得的材料，才想破格收你为徒的哦。”
“我还要陪我家公子呢。”
凌华摇摇头，“真是个痴情儿……贫道给你一年时间，若你想清楚了可随时吱会贫道，贫道奉陪你，小狐狸……”说罢，化身为仙鹤飞去。
这一年中发生了很多事，申公子和朱小姐是一往情深，却不料朱大人一口拒绝申厚卿的提亲，原是朱大人心里早有一算盘：他见许多有绅富的人家，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里去，得了皇帝的宠爱，合家父兄封侯的封侯，拜相的拜相，朱大人也看得眼热了，知道女儿长得十分貌美，当今天子好色，他尽可以靠着女儿的美色，谋些高官俸禄，所以即使是偏爱的内侄来求亲他也绝口不允。后来朱小姐被送去江都离宫，申厚卿也心灰意冷，既无心功名，只好回家侍奉父母，并发誓终身不娶。不过一年申厚卿的父亲病逝，家中独留一对母子，守丧期间，不料一日，忽听家门外马嘶人喧，家里所有人都涌出门去看，一位绝色女子从马车中出来，身后跟着一名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年英雄，竟是当日的朱家大小姐，却不知朱小姐后面跟的是何人。
申厚卿激动地迎上去，朱小姐却急忙甩开手，道：“哥哥请您站远些，如今我的身子被别的男人抱过，已经不是干净的身子了，我的手被别的男子握过，已经不是干净的手了，我的嘴被别的男子亲过，已经不是干净的嘴了，但哥哥也要可怜我，原谅我，我原是要报仇，出于不得已……”说着便呜呜痛哭起来。原来是不久前，天子无道，终被臣子所杀，后宫大乱。之前在宫中，朱小姐只是一名冷宫宫女，不曾服侍过皇帝，而且她心里还有个主意：在宫里耐心守候，得有机缘，便要把那个尹乱的皇帝刺死，她在家中时就常听申厚卿说起皇帝如何尹乱暴戾，不仅打破了她和他表兄的一段好姻缘，又把她终身埋没在黯无天日的深宫中，她对皇帝恨之入骨。机缘巧合，朱小姐与在宫中禁监的当朝权臣宇文门阀的三公子偶遇，宇文公子极其痴情于她，为了她，竟斗胆教唆自己的父亲起兵造反，逼宫夺权……天子一条性命，便被朱小姐和情郎的私情，轻轻地弄丢了，也实在赋有戏剧性。
事成后，陪着朱小姐来到申厚卿家的那位少年将军就是宇文公子。宇文公子原以为朱小姐是带他回家向父母提亲，却不料她原是骗他到意中人家，心里恼怒，她对他余情未了……其实何止是余情未了，朱小姐对申厚卿是情根深种，朱小姐故意和宇文公子交好，只是因为宇文公子可以助她复仇。如今大仇已报，又回家和申厚卿见了最后一面，朱小姐也再无牵挂，从衣袖中拔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往脖子上直刺，申厚卿和宇文见了，同时抢上去夺时，早已来不及，一朵娇花，倒身在血泊中。两个痴情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怔怔了好半天，宇文拍拍申厚卿的肩，叹气，“美人是你的，终是你的。”
朱小姐恩怨分明，一代贞洁烈女子，素枫很是佩服，后来宇文离去，申厚卿大病不起，几欲随朱小姐而去。素枫这时才想起凌华道士来，当夜用凌华交托给他的方法联系凌华，凌华遂化仙鹤而来，“如何，你想通了？”素枫道：“修了道可否让人起死回生？”凌华知道素枫的用意，“你是不想让你家公子难过，才想要想办法令那女子复生？”素枫知凌华道士有读心术，便干脆坦白：“是。”
“你那么在乎你家公子，何不乘此机会介入，好一如你夙愿。”
“他们才是一对璧人……我只是个局外人。”
“宁为他人搭桥，也不为自己牵线吗？”
素枫窘然，“我是……男人。”
凌华不以为然，“男人又如何？情之所至，男跟女都一样。”说着凌华调皮的一笑，“贫道也是喜欢一个男人，也是一个局外人，我们是同命相连呀。”
“师父！”素枫又急又窘的脱口而出一句“师父”。
“你既然都叫贫道师父了，贫道怎能不帮你呢，只是……”凌华一顿，掐指一算，忧虑道：“……只是那朱小姐命数已到，怕是寻常仙法无法另其复生，唯有一法，却是要逆天的。”
素枫欣喜，“师父且说是哪一法，纵是逆天我也豁出去了！”
“去地府，找冥王泰山府君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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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华道君对翊日道：“素枫是唯一一个循着那条路找到府君的，所以如今他才会出现在府君身边。”
翊日沉思道：“鬼市，迷津，雾都，十里长亭水榭，有匪君子阁吗？”
“唯有那一条路，其实就是通往十层地府的旅途。”凌华道君望天道：“那一路我无法陪他去，是他独自找去的，途中艰辛可想而知，更不可思议的是府君居然肯为素枫逆天改命，圆了申朱的姻缘，只是那段姻缘早该断了，是逆天而为的，所以，他们之后在一起的日子其实并不长……算一算也近三十年过去了，申朱都变成一堆骨骸了，而素枫还是当年十七的模样……后来我想想，那时只是一心为修道积攒德行，以为帮助人就是行了善，积了德，其实不然，对于长生者而言，时间是流水，感情是落花，寂寞经年一场，其实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如今的我，也只能每日对着九天神庭的清风浮云，怀想过去凡间的种种了。”
对于当时的翊日并不明白凌华话中的言外之意，他所想得，就是泰山府君的强大，逆天，改命，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他对那个绝世男神的看法。
府君还是照旧，夜离昼归，夜晚就是银发银瞳，白天则和常人无异，翊日也不知道府君一到晚上去干嘛，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翊日以为府君生而为冥神就是寡情冷性，但是当他见到那个男人后，彻底改变了对府君的看法……泰山府君还真是尹乱呐，闻之未闻，见所未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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