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宋九千

24、藉机，藉酒，解孤单 我爱你，你

　　“我要去趟德国。”宋潮汐在床边坐下。

　　正趴在床角倾心于PSP的黎舜并未抬头，“文彦人那出什么事了吗？”

　　“估计是，不然不会这时候叫我去。”仰面躺下，朝着天花板长长地叹气，宋潮汐喃喃道，“哎，好累。”

　　黎舜艰难划动着双腿终于越过硕大的床抵达目的地，将脑袋搁上宋潮汐平坦的小腹，眼睛依旧没有离开PSP，“废话，又是官司又是德国，呛死你活该！”

　　“真羡慕你，有吃有玩又有钱赚，夜夜笙歌也没关系。”宋潮汐拨弄着黎舜分明的发际线。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黎舜终于甩开PSP，坐起来俯视宋潮汐的眼睛，“怎么，我这些年是过得不干净，但你又能清高到哪里去？”

　　宋潮汐将视线移回天花板，漠然道，“黎舜，我不在的这几年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是现在，我回来了，你还是洁身自好点的好。”

　　黎舜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火车头般的浓烟全数在顶上突突地冒着，生气生气生气很生气，气得龇牙咧嘴，“我靠！宋潮汐，你他妈是不记得你结过婚吗？不记得你被男人上过吗？你在这里，你当初为了和男人结婚而抛弃的旧情人家里，用什么资格命令我洁身自好！”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的黎舜是不会有理智的，只求伤人伤到极致。

　　没人比宋潮汐更了解黎舜，所以宋潮汐并不惊讶，只是皱眉听着她粗口不断的吼声，“黎舜，我没有演肥皂剧的爱好，所以我不会失忆，我是结过婚，但是起码我还有心，我的心在这里，就在你这个旧情人这里。可是你呢？你的心呢？”

　　披散开来的黑发将宋潮汐雅致的脸重重包围，仿佛马上就要化开的眉眼统统笼罩在一片不忍直视的哀愁里。

　　“你知道了什么，凭什么这么问？”点烟的动作些微有些凌乱，黎舜强咽下怒火看着宋潮汐。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若是你，昨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怔怔地看着宋潮汐离开的背影，这个人是生气了么？不然，为什么之前从未听见过她弄出关门的声音。

　　黎舜昨晚与人上床了，与谁她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似乎是商熠煊的秘书霍欣。

　　这是黎舜没有料到的，她不知道商熠煊会急电霍欣来送文件，更不知道霍欣会借浴室洗澡，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会和初次见面的霍欣滚上床她以为过去了，她以为没事了，她以为一切就跟以前一样，没有人会责怪她。

　　可是宋潮汐知道了。并且，毫不遮掩地生气了。

　　对着床头无辜的枕头自说自话，“用借代词说得好舒缓，可是，我却始终没办法界定你的爱 ，宋潮汐。”

　　黎舜在心里默默想，或许自己该养只动物，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是活的。
　　那样的话，起码在任何人离去后，自己可以不用孤身一人在这大房子里对战无尽的荒凉。

　　寂寞得可怕不是么。没有一人相信我寂寥，谁都冤枉我在撒娇。

　　宋潮汐放的碟还在背投电视里你一句我一句聒噪着，黎舜很不耐很火大，拿起遥控的手却在某句台词亮出的瞬间凝固，

　　“Memory is wonderful if you don't have to deal with the past.”——回忆本来是非常美好的，只要你愿意让过去的过去。

　　从床上翻腾而起，随意套上球鞋，黎舜推开门冲出去，没有带钥匙，没有开车，没有穿外套。

　　萧索的大街像一条长长的跑道，而前方站在路灯底下的身影就是终点。

　　“鞋带都没系，真是摔不怕。”宋潮汐蹲在路边帮气喘吁吁的黎舜绑鞋带。
　　街灯照出一脸黄，影子斜斜拉过距离。

　　“对不起，宋潮汐。” 黎舜睁着红红的眼睛，声音梗咽。

　　宋潮汐在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完成后起身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乱说话了。”黎舜极力控制着声调。

　　“没有，你说的是实话。”宋潮汐伸手揽过黎舜，“别哭了。”

　　“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怎么办？”黎舜的哭泣很不含蓄，绝望的气息从唇齿间喷薄而来，“宋潮汐，我已经不确定了。我恨我不能拥有个地牢，谁也不必理会最好......”

　　宋潮汐抱着黎舜沉没在浓郁的夜色里，“没关系，不爱就不爱了。”一字一句石沉大海。

　　“可是我不想你结婚，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

　　“那我就不跟别人在一起。”宋潮汐解开大衣包裹住黎舜轻声说，“回家吧，这里很冷。”

　　黎舜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侧脸投进一片氤氲，模糊地飘散着。

　　我也是在温室里长高，我无力杀出新血路。黎舜，你不知我已经绝望得比你早。

　　黎舜屏住呼吸趴在浴室门上听着动静，宋潮汐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不会是溺死在浴缸了吧，要不要冲进去呢......

　　宋潮汐怔怔地盯着镜子，苍白无力的面容，浴缸里升腾起的蒸汽执拗地濡湿眼睛，反复擦拭也阻挡不住的趋势。

　　侧头看向玻璃门上那个硕大的投影。真不知道是你傻，还是我更傻。

　　“我想藉机，藉酒，解孤单 。用藉口，借爱，讨欢快，这时代再好都不适合一个人追寻，她想要的都与我无关......我爱你，你爱我，等于一点贪婪图点痛快......”

　　这是黎舜第一次听宋潮汐唱歌，细小的哼唱从门缝逸出。淡薄的声音，夹杂着自我怜悯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