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36、答谢

　　“王爷！”银鸽儿敲敲门，半晌没听到里面的回音，继续硬着头皮敲门。
　　“王爷！奴婢给您送草药来了。”
　　她还要继续敲的时候，有一个影卫凭空就出现了。银鸽儿看的傻了眼，见那个影卫恶狠狠的对着她打手势，她心中暗想，可怜了这么俊俏的男人，居然是个哑子。她悄声的问，“刚才那是不是内功？”
　　影卫见对这个傻丫头打手势比划都不管用，王爷正在气头上借酒消愁呢。这个丫头这么不知好歹，早晚会惹怒主子的。一着急他拽着银鸽儿的胳膊，将整个人往台阶下拉扯。
　　银鸽儿也急了，这药是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让送过来的，怎么能没送成就走，虽然她也不待见整日里冷着脸子的王爷，但是也要考虑两人的感情阿！
　　“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谁给你的胆子？我是林姑娘的人！林姑娘让我给王爷送药来了。”
　　影卫还来不及说话，就见王爷屋子的门瞬间打开，一阵带着浓烈酒气的风从里面冲了出来。纪安言双眼发红，紧紧的抓着银鸽儿的双臂，冷冷的问，“招娣是不是要走？她让你来干什么？送行吗？”
　　“不是的，王爷………………林姑娘听说您风寒的厉害，就派奴婢给您送汤药来了。”银鸽儿忍着被抓的疼痛，看着王爷冰冷憔悴的容颜，赶紧补充一句，“是姑娘亲自下厨房熬制的。”
　　建宁王死死的盯着她药盘子里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端起来就喝了。银鸽儿看王爷喝苦药喝的爽快利索，心中替林招娣高兴起来。王爷是在乎自家主子，才对药汤这么上心吧。
　　建宁王喝完药，抹了一下嘴角，赶紧问道，“招娣呢？”
　　“姑娘在笙月海………………”银鸽儿诚实的回答。
　　笙月海！纪安言越想越觉得哪里要坏事，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碗药是林招娣的关心。就证明她多多少少原谅自己了。她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到招娣，想要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看着她也行。
　　等到她飞身赶到笙月海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心顿时很空很茫然。
　　那片湖水在月色下有些雾气，湖中的白莲静静绽放，清香的味道拂面而来。还记得在这湖中耍剑，将水激到她身上，看着她一头一脸一身的湖水，感觉很狼狈。但是她却委屈的问，
　　“您刚才玩的不是很开心吗，干嘛现在又蹦着个脸？”
　　“你大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从小到大，只有她注意过自己是不是开心，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祖母又常年礼佛，父亲即便是不上沙场也要在朝中议事。有谁真心关心过她是不是真的开心………………没有，只有她，那个鼻子上长着小红痣，委屈的时候只会默默的流泪，眼泪大滴大滴的都能把地砸出一个个坑来。有时候很执着、倔强，有着各种办法惹她生气，让她高兴，让她忧愁，让她苦恼，让她无所适从，让她心心念念………………
　　而这些感觉对阿月是从来没有的强烈。她只是单纯的想留住阿月，想要她待在自己身边。可是小红痣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她想小红痣快乐的生活，想小红痣快乐的跟自己在一起一生一世。这个许诺，她在心底只暗暗的给过林招娣，却从来不是萧笙月。当年阿月嫁给紫夜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可以争取的，但是最后依然放弃了。放弃的时候只有郁闷，于是借酒消愁，弄得王府鸡飞狗跳，喝坏了肠胃。每次喝酒就不会在为阿月的事情烦忧，但是这次不一样。
　　喝酒也解决不了她对林招娣的感情。她该怎么办，她们该何去何从。

　　林招娣一晚上没有谁，厚厚的眼袋让她看起来很是疲惫。宗成将被推开的粥复有送到她面前。
　　“宗成，我是真的没胃口，这粥一点也不好吃。能不吃吗？”
　　宗成坚决的摇摇头，想着银鸽交代的话。执着的将粥碗递到近前，“王爷让的。”
　　“啪！”粥碗碎了一地。
　　林招娣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自觉的就这样将碗摔倒了地上。她只是此时不想听到那人的名字，还有以那人为名义的一切关怀和好意。这会让她心烦意乱，痛如刀绞。
　　她挥了挥手，“找人收拾了吧，以后不用给我做了。我再也不会吃了。”
　　宗成默默的蹲下收拾残渣。银鸽儿刚一绷进屋子就看见满地的碎片，意识到主子有些悲伤愠怒的脸色。她咽了口吐沫，回禀道，“奉天侯携泽慧夫人前来道谢老夫人的灵药。王爷命奴婢请姑娘过去，他们都在大厅。”
　　“老夫人？什么时候回府的？”林招娣从莫红窗的口中知道，建宁王父母双亡，仅有一个祖母，常在普音寺与道姑礼佛论法。却从来未谋过面，只是曾经劝诫纪安言酗酒，从红窗处得知老夫人夸奖过而已。
　　“就在红窗姐走后。老夫人从普音寺收拾东西回到王府，已经有一阵子了。前几日还派人送了些四季的衣物还有一大串檀香木佛珠。”
　　林招娣赶紧收拾头上的钗子，莫红窗在的时候最敬重老夫人，所以她也心生敬畏。赶紧吩咐道，“银鸽，给我找件得体的衣服，我收拾下就去见客。”

　　大厅之上的气氛很压抑，老夫人坐在主座，身后是一副木刻，麒麟饕餮逐日图。
　　哥舒紫夜挟着大病初愈的泽慧夫人恭敬的站在堂中。
　　“晚辈哥舒紫夜今日携妻笙月，前来叩谢老夫人救命之恩。”哥舒紫夜带着萧笙月齐齐下跪，三叩首。
　　老夫人慈眉善目，看着夫唱妇随的二人，遂开口客气道，“奉天侯与泽慧夫人大驾蔽宅，老身有失远迎。快快请起入座。来人，看茶。”
　　哥舒紫夜温柔的将娇妻扶起坐在一旁，站在门口拍手，下人们托着金盘侍立两侧。
　　“这是本王和阿月为了答谢老夫人的救命之恩，亲自挑选的礼物。本侯知道老夫人一向潜心礼佛，对俗物不感兴趣。所以金银之物都已经送去普音寺做香火钱。剩下这六件宝物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萧笙月赶忙起身，客气的说道，“请老夫人千万别推辞，要是没有您赐予的神药，月儿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老夫人微微一笑，“泽慧夫人客气了，你和安言本就是至交，况且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老身消业积德的福报。”
　　“虽然顽疾已经治好，但是醒来后我忘却了好多事情，恐怕跟建宁王以前的交情也成前尘往事了。以后月儿也想跟老夫人潜心学习佛法，以祈求我夫君平安。”
　　哥舒紫夜将宝物一样样的介绍给老夫人，从左到右依次是：三尺高纯金观音像一尊、天蚕丝□□一个、莺歌海夜明宝珠佛珠手链一串、紫檀木鱼一个、天秀院针织佛袍一件、九鼎青铜香炉一个。
　　老夫人看过礼物后，对着二人满意的笑笑。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女将礼物收下送走。
　　“晚辈听说建宁王病了，父皇和太子还问起过病情。不知现在人在何处，我和月儿去看望他吧。”
　　“请侯爷代老身谢过皇上和太子对安言的关心。他已经好多了，不日就会上朝见驾。老身已经去传唤了。二位少坐片刻。”

　　林招娣一进大厅，就看见座位上笑语嫣然的萧笙月。顿时一愣，但是还没忘记基本的礼节。她走到大厅中央，对着老夫人下跪，道，“民女林招娣，见过老妇人，见过奉天侯，见过泽慧夫人。”
　　老夫人笑容未变，只是开口道，“去，挨着阿月坐下吧。这孩子讨喜的很。你们姐俩认识认识。”
　　林招娣起身，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笑着说，“我和两位贵人都认识。”
　　萧笙月瞪大眼睛，显得分外惊讶，“妹妹认识我？可我怎么都不记得了？紫夜，我认识这个妹妹吗？”
　　林招娣听着她一口一个妹妹叫的甚是亲热，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却只能忍着不发作。但是暗暗纳闷，这个萧笙月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哥舒紫夜笑着安抚娇妻，“识得的，只是你病好了不记得而已。”
　　又对老夫人解释道，“我们曾经在桃林一起赏花作诗，”看着招娣疑惑的样子，继续说，“她上次的病是老夫人神药医治，只是药性过猛，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招娣妹子不要见怪阿。”
　　萧笙月也只是对着林招娣抱歉的笑笑。林招娣也回以一笑，落座在萧笙月身侧，左边的座位就都被坐满了。建宁王一脚就踏进大厅，对着老夫人鞠躬行礼后，就一屁股坐在三人对面的位置。
　　她早知道萧笙月会来，只是当看到对面憔悴的林招娣的时候，吃了一惊，她并非是害怕林招娣和萧笙月碰面，反正阿月现在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是怕招娣对上老夫人，害怕她再次误会什么。
　　林招娣仔仔细细的看着对面的纪安言，只见她月白的锦缎王袍下摆都是褶子，胸口也有未干的酒渍，头发束也不是很利落。以前风流倜傥、干净整齐的建宁王，今日看来，邋遢之极狼狈有余。
　　纪安言知道林招娣看她的眼神，游游移移飘渺不定，弄得她有些烦躁。真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场面渐渐不再她的掌控之中。
　　“安言兄，阿月问你话呢。”
　　纪安言刚回过神儿，就见哥舒紫夜在质问她。抬头就看见萧笙月满头雾水的样子，病后的她身子更为瘦弱，脸又小了一圈，虽然依旧清雅如玉，可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咱们出去逛逛吧，屋子里憋闷的很。”纪安言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老夫人，老夫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抱怨，只是笑着喝了口茶水，挥挥手说道，“你们年轻人对着个老婆子也是无聊的紧，都出去散散心吧，老身也要回屋里礼佛了。”
　　建宁王当先一步踏出房门，几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去，最后一个是林招娣。脚步都要迈出门口了，就听老夫人说道，“林姑娘，好生珍重阿！”
　　等她回身道谢的时候，老夫人已然从大厅进了后堂，不见了踪影。但是直觉告诉她，老夫人话里有话，并且寓意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