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35、见面

　　林招娣把玩着手中的麒麟锁，听见院子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么急促，肯定是银鸽儿的。遂头儿也不抬的问，“东西可都送回去了？”
　　“………………”
　　林招娣听着沉重的呼吸声，抬头就见到满面绯红的建宁王，于是急忙站起身，“你……不好好休息，跑到我这做什么……”
　　建宁王忍着阵阵的眩晕，一手扶住桌沿儿，一手指着林招娣，气呼呼的喊道，“你！你到底要本王那你怎么办？为什么不要本王的东西？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林招娣第一次看见纪安言的眼神儿如此哀怨，如此伤神，如此狼狈………………她突然间冒出的火气也被压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走进建宁王。抬起手臂将王爷安坐在桌旁，随即用手指轻轻的将她眉宇间的皱痕抚平，轻轻说着，“怎么又皱眉，总是说也不听……我就这么让你不上心吗？”
　　看着林招娣平静无波的双眼，纪安言知道，最后这句话是她心底的话。‘我就这么不让你上心吗？’
　　建宁王长叹了一口气，皱紧的眉头却渐渐舒缓了。她拉过林招娣的手，轻轻握在手中，盯着她问道，“这次记住了，下次本王会改。”
　　“王爷终于肯记住招娣的话了，我很开心。招娣也会记住王爷一辈子的。”林招娣笑得平静柔和。“麒麟锁很好看。”
　　纪安言一把抱住林招娣的腰，眼泪无声的流下来，这是她母亲离开后第一次哭。只是声音依旧清淡，“只要招娣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林招娣的伤口被建宁王死死的箍着，她龇牙咧嘴的拍着建宁王的肩膀，说道，“哎呦！你这就是想在我回家前害死我！还不松手，疼死了。”
　　纪安言闻言赶忙松开手，轻柔的将她抱到床上，仔仔细细的检查，两手也不自知的伸进招娣的袍子里。被她反抓着修长结实的手，质问着“王爷，你干嘛？民女还有伤在身呢。”
　　“你放手，让本王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流血。”纪安言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两眼微红，双颊凹陷，整个人都憔悴苍白许多。
　　林招娣看的心疼，遂赶紧将人按坐在床上，手轻柔的敷上纪安言的脸，心疼的说，“是不是月姑娘还没好，你最近都瘦了，准是没好好吃饭睡觉。多大个人了，总是这样像个孩子，叫我以后怎么安心的走。”
　　“那就别走了。本王虽然不能婚娶，但是我们可以厮守……”
　　“王爷，您有个好处，就是说谎话的时候表情僵硬，现在看起来，貌似也很没底气。”林招娣无奈的笑笑，随即叹气道，“且不说你能不能婚娶，光是你…………对……”
　　“本王跟阿月结束了，也没有以后了。”纪安言神色黯然，低头呆呆的看着床沿儿。
　　林招娣抿着嘴角，拉过建宁王的手，“我要说的不是月姑娘，我想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你跟她没有以后，难道跟我就会有？”
　　纪安言猛地抬头，认真的盯着林招娣，满眼的紧迫与焦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承诺给她任何事情。尤其是阿月的命，是用林招娣出家为尼换来的。即便是以后阿月不识得自己，当招娣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还会任由自己摆布吗？二十几年来从没有的恐慌和无处施为的感觉让建宁王无助、悲伤甚至是无言以对。
　　林招娣有些了然，握紧的手也慢慢滑下来。她心里知道建宁王什么也不能承诺给她，但是她依旧奢望，哪怕是一句暖心的话也好，她就会跟着纪安言一生一世，哪怕是没有名分。但这时候，只要一有阿月，他就无言了。难道这就是和阿月的结束？
　　林招娣的手很凉，纪安言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如果她现在跟林招娣坦白感情，那以后该何去何从？如何面对祖母、列祖列宗还有故去的父王………………

　　过了两日，阴天下雨的，林招娣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容易放晴了。才叫过银鸽儿，“宗成呢？”
　　“在厨房给主子熬粥呢。王爷前儿给拿了许多当归和阿胶的药方。”
　　“………………”林招娣还记得那日王爷的心结。
　　银鸽儿继续说，“银鸽儿以前在家里也熟识也中药，那些都是补血益气的。煮粥的时候再加些蜜饯冰糖，又好吃又补身。”
　　“有完没完，你这张嘴有时候招人待见有时候招人烦。本姑娘不饿。想出去透透气儿。这两天浑身都酸软无力的。晒晒太阳比吃什么大补药都有用。”
　　银鸽儿赶紧将柜子里的外衫拿出来，紧追着前面出门的林招娣而去。“主子，你走慢点，身体刚好，别那么风里火里的。再说了，银鸽儿发现主子这几日就是不想听到跟王爷沾边儿的事情。可是…………”
　　“知道，你还不闭嘴。还嫌我不烦闷呢？小心我让你去煮粥，换宗成陪我逛园子。”
　　银鸽儿边跟着林招娣走，边摘着院子里的花，“别说，真要是宗成过来跟着您，您到时候一定闷疯了。”
　　林招娣走着走着猛地一回身，定定的瞪着银鸽儿，银鸽儿赶紧实相的捂着小嘴，笑眼儿眯着，看起来甚是讨喜。林招娣掐着小蛮腰，看着她调皮的样子，不怒反笑。笑声如银铃般好听。
　　“主子，您都多久没这么开心了。看您笑，银鸽儿都跟着高兴。主子，奴婢来这府里好久了，怎么就没看见什么好景致阿。听别的丫鬟说，奉天侯府重建了，可金碧辉煌了呢！”
　　“哼！这有什么稀奇的，本姑娘还进过皇宫呢。”
　　“主子，您说说呗，让奴婢也开开眼见，回头还能跟宗成显摆呢。笑话她是个土包子！”
　　看着银鸽儿得意洋洋的样子，林招娣刮了下她的鼻头，记忆就流水般回到了当初，纪安言带她进宫的时候，嘲笑她、哄着她、还想跟她那样………………想着想着眼泪就要出来了，于是她赶紧转身，避开银鸽儿的眼光。随口说道，“谁说咱们王府没有好景儿的？走，本姑娘带你去见识见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园子深处走去。推开一个木栅栏，林招娣一步当先的跨过去，走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深厚的脚步声，回头就看见徘徊在园子门口的银鸽儿，“怎么不跟过来。”
　　“刚来府里的时候，红窗姐千叮咛万嘱咐，说下人不能进这个园子。奴婢不想进去看什么美景了。姑娘，咱走吧。这笙月海不是咱们来的地方。”
　　“银鸽儿，你刚刚说，这片大湖叫什么？”林招娣指着远处散发着白莲香气的湖水，质问道。
　　“笙月海阿！听说这是王府的禁地。只有王爷一个人可以进来。”
　　林招娣背对着银鸽儿，眼角的泪无法控制的滑了下来。她对着身后的银鸽儿挥了挥手，嘱咐着，“你回去给王爷煮一碗韧靑草，风寒好得快。在这么撑下去，她身子也受不住。”
　　“那主子呢？”
　　“你先回吧，我在湖边待会儿，就走。”
　　银鸽儿张望了好久，直到看不见自家主子的身影，她才闷闷不乐的离开。
　　林招娣脚步越接近笙月海，越是踉跄无章，直到最后跌倒在湖边。她才放声大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嫉妒的发疯，嫉妒的心痛。这里充满了她跟纪安言的好多回忆，还曾出现在她无止境的噩梦中。
　　却原来这个美丽馨香的地方，叫笙月海。它的主人一直都是那个叫萧笙月的女人，那个已经为奉天侯妾室的女人，那个躺在王爷怀里让王爷魂不守舍的女人。她才是这王府最美丽地方的主人，她一直住在纪安言的心中，这是一块圣地。林招娣瞬时间想要逃离，她不知道是这个地方脏还是脏了这个地方，只觉得昏天暗地都是萧笙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