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诸葛筷子

17、吃粥

　　纪安言稳坐在饭厅，对着偌大红木桌子正中间的一大盆粥，皱紧了眉，在看着她小心翼翼盛粥的动作，于是慢慢放下玉箸，嘴里的黄瓜突然没了味道。他每餐必吃肉喝酒，何时要食清粥瓜菜。
　　“王爷，尝尝招娣的手艺。”林招娣满脸谄媚的贱笑。
　　纪安言冷着一张俊脸，声音带着不耐，“我不喝粥，肉呢？酒呢？”
　　林招娣索性在他旁边坐下，无视他半眯着的星眸，将粥碗向前推了推，把白玉瓷勺轻轻放在粥里搅拌，诱哄道，“这是枸杞莲子银耳粥，可不是一般的大米粥，一般的大米粥没有滋养脾肺的功效，所以这个大米粥是很有营养的大米粥，比酒阿肉阿的吉利健康多了。”
　　看着纪安言开始上挑的眉毛，她咽了口吐沫，继续振振有词，“老百姓常说富家子弟鱼肉乡里，都是酒囊饭袋，王爷您想，这俩词多恶劣都能下阿鼻地狱了，所以王爷要向善，远离酒和肉就能滋生善心，红窗姐告诉我，老夫人常年吃斋念佛就是为了您着想。您怎么能身为人子却不体谅父母的一番苦心呢？”
　　窗户外偷听的莫红窗培训的五体投地，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她口才差，所以王爷才不听劝，总是喝酒吃肉糟蹋身子。回去一定要将她今日的话抄写背诵下来，以便日后对付王爷和她家南屏。
　　纪安言随性惯了，何时落到被一个女婢约束吃食的地步。一个掌风将桌子上的碗碗碟碟扫了一地，吓得林招娣又是一呆，知道他爱摔东西，可也得讲道理呀！
　　“喂，我刚说了那么多你没听懂阿，这些都是粮食，你不吃可以让我吃阿，为什么都扔了。你从小谁把你教大的？”林招娣瞪圆双眼，着急着喊了出来。莫红窗没走多远就赶紧回身，打算救她，可惜为时已晚。
　　王府门口的侍卫发誓，这是他们第二次看到王爷揪着那女人的领子，将其毫不留情的扔到门外。这次扔个大活人出来，却连句交代的话也没有，他们都不知道还拦不拦着这个女人了。
　　傍晚，知了叫的欢实，纪安言一人独自坐在澡盆里，心内烦躁无比。屏风后戳着个让他头疼了好久的人。知道了他的厉害，这次不敢再当着他面大放厥词了。他慢悠悠的从水盆站起身，用布斤随意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珠。林招娣莽莽撞撞进了屏风打算给他更衣，刚一进来就看到那人白嫩的屁股，小脸一下子羞得通红，赶紧用布巾捂住了双眼，恐怕看到男人的身子。
　　纪安言瞥了一下嘴，一下子抢过她手中的布巾披在身上，跨出了浴桶，林招娣自始至终没敢抬头，只知道一阵阵幽香的水汽儿从鼻尖流过，她有些窘迫的收拾着残局。帮着两个小厮将浴桶搬出去，她才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内室挪去。心底想着怎么能不开罪王爷，还能提醒王爷救人的事情。
　　“酒！”声音粗哑冷清，带着不耐烦的躁意。
　　她小跑着咬着牙，横着一条心，将一碗冰激葡萄糯米粥放在托盘上。这次她学乖了，打算拿着白玉小汤匙喂王爷吃粥。这下子就不用被突然摔碗了。
　　纪安言端坐在床上，身上换好了锦白色的睡袍，一旁的小厮正轻轻为他擦拭长发。看到那女人笨笨的端着碗进屋的样子，他就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女人怎么就喜欢忤逆他的意思呢？难道她不怕自己不帮她救人？还是………………她为什么就总是拿着大米粥做文章呢？他挥了挥手潜退身后的小厮，皱着眉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林招娣放下粥碗，赶紧小步跑过去接过小厮手中的布巾，轻柔的捧起王爷的长发，讨好似地慢慢擦拭。谁知王爷一个起身，坐到桌边，眼看着手就要碰着碗了。林招娣紧张的冒出了冷汗，扔了手中的布巾，一个箭步跳过去，以饿虎扑食的速度夺过那碗粥。果然就见到王爷飞扬跋扈的眉毛跳了起来。
　　林招娣只好咽了口吐沫，弱弱的护着怀里的碗说，“王爷阿，做一碗好吃的粥真的挺费劲的，您别再摔了好吗？”
　　纪安言叹了口气，最终开口，“本王饿了。给我粥，我吃。”
　　“要不，奴婢喂您吃吧。”说完这句话终于看到王爷的眉头成功的皱起来。她弱弱的继续解释，“奴婢喂你吃不是更舒服吗。”看到他不在发怒，于是慢慢的剜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一勺子就杵进了纪安言的嘴里。磕到了他宝贵的前门牙，那两个眉毛一扬，吓得林招娣赶紧将勺子撤出来。一下子站起身，躲得老远，恐怕他突然发威又揪住她扔出府。
　　半晌，他隔着唇摸了摸自己的牙，心中一阵感慨，要是不了了她的心事，她一定会害死自己。这侍候根本就是煎熬，他打算速战速决。忍着疼痛，说，“明天本王要去围猎，会带上你。回去休息吧。”
　　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让林招娣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赶紧凑过去讨好似地又继续给他擦头发。还带着谄媚的笑，“王爷说话一言九鼎，招娣这些日子总算是没白侍候您。奴婢给您擦头发，会干的很快的。”
　　纪安言皱着眉，很讨厌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一手挥开她的擦拭，冷声道，“不用擦了，退下吧。”
　　“那怎么行？要是睡前不擦干头发会生病的，你怎么堂堂一个王爷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呢。过来，乖，我给你擦头发，一点都不疼还干的快。”
　　秋歌蹲在王爷的房顶，想着看这女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他吹着指甲，倒数着：“三、二、一，飞！”
　　果然，林招娣‘啊！’的一声从建宁王的屋内飞了出来，以狗啃屎的姿势飞进了院中的草丛，她揉着膝盖坐在草丛里将纪安言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秋歌笑着捂着肚子就跳到了纪安言的面前，笑着说，“王爷阿，是不是秋歌伺候的比较上档次？”
　　“伯仲之间。”这句话让双髻的小童差点岔气。
　　“人家比那个笨女人强多了，至少今晚还给你带酒来了。上等的西风烈。这次可没有大补药哦！”话还没说完，怀中的酒壶就飞进了纪安言的手中。
　　“人查到了吗？”边品着烈酒边问。
　　秋歌正色答道，“江湖上南宫世家确实有个小少爷唤做子周，但是八岁上就莫名夭折了，我还特意去南宫家的坟地拜了拜，这错不了。”
　　“女人呢？”
　　“女人叫林招娣不假，是晋江边上一个小商贾的长女，家中是做布匹买卖的。四个月前碰见一个自称南宫子周的游侠儿，两人私定终身，离家出走。不过半月便遭到高手追杀。蹊跷就在于追杀他们的人来路大的很。”
　　纪安言放下酒壶，盯着秋歌瞬间严肃的脸，饶有兴致的问道，“继续。”
　　“经查实追杀他们的人中一人的武器是把如圆月一样的半刀。他们的武功套路都如出一辙。”
　　纪安言喝了一口烈酒，嘶的一声，吼道，“好酒！”转头看向秋歌，“如若消息确实的话，那这个南宫子周应该是射鹰谷的叛逃杀手。”
　　“王爷见地果然犀利，一语中的。听风楼查到的消息也确实如此，这个南宫为了个女子打算退出射鹰谷，按理早就应该被劫杀，但是有人说看见射鹰谷的杀手屡屡规劝，并没下狠手。所以才让他们这对亡命鸳鸯活了这么久。”
　　“潇湘君让我转告王爷多加小心，道上有消息传飞鹰谷选出武功最出色的十三人组成了擒龙十三狩，打算近期在臧兰对太子不利。”
　　纪安言默默的喝酒，随即挥了挥手，道，“替本王多谢他赠酒之情。”
　　看着秋歌离去的身影，心中暗忖，几日前不过就随兴约了太子臧兰围猎，射鹰谷竟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难道是臧兰围场有奸细？他心中暗惊，当日要是十三狩全部出动，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要是伤了太子，建宁王府是躲不过一劫了。他皱着眉将酒壶放下，暗暗的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