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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special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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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彦超一身深色曲裾,穿过一扇扇金锁排门,行过灯火通明的回廊,天上,十四夜的明月,欲圆未圆,淡淡的清辉和王门的灯火交织着,投射在他直如墨竹的身板上,在木廊上留下一道光影。
司空阁的最后一扇排门被推开,大司空王门安导与王门安石各持羽扇,一派翩然,两双桃花眼注视着靠近的人影,两人微微眯眼。
王门安导看向王门安石,以眼神道:“粲之,你觉得此人比之君献,如何?”
“君献不如。”
“骥之比之,如何?”
“骥之不如。”
王门安导没有回首,只问:“粲之,你见过苏文正,觉得苏文正比之,如何?”
王门安石看着郗彦超一时未言。半晌道:“同路中人。”
另一厢
王门君献带着一众王门子弟突入国子监,直奔苏平川的住所。
王骥之眼眸一惊,看向王谦之,突然咬牙:“你向宗门透露了我的行踪?”
王谦之侧过面,那美好的下颚线条微微一抬,眼神潋滟阴险:“是又如何?”
王骥之怒道:“宗门知道苏平川窝藏于我,又怎么会轻易饶过她?你……”王骥之牵动背后的伤,忍不住低头抽气,却又抬起那双愤怒的桃花眼,看向王谦之,“你先设计让苏文正亲眼见到苏平川窝藏于我,让苏文正和她产生嫌隙,又向宗门透露我藏身苏平川房中,挑起宗门对苏平川敌意,而此时苏文正正好舍她而去,她孤立无援,只能任宗门宰割!好个连环计!可你明知道她……她不会对你我造成任何威胁!”
屋外,苏平川的嘤嘤哭声隐隐传来,王骥之竟觉得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仿佛伴随着她的哭声。
……“苏平川……”……
王骥之突然提纵一口气,拼尽全力欲越过王谦之越向窗牗,王谦之眉一挑:“想走?”他水袖一招封住王骥之去路,王骥之将床单一挥,才及错过王谦之,侧肋已中一脚,“咯咯!”他低头皱眉,应该已断了肋骨,但他豁出性命,咬牙生受了那一脚,反借着这一脚之力跌越而出,加速直冲窗棂,王谦之不由皱眉,那一脚之力竟没将他直接踹趴?他眉峰一转,一掌成爪鬼魅般的出手,王骥之应声被压在地上,咽喉被掐。
“九弟还真是不要命啊?”王谦之不阴不阳地笑。“这是一次很好的挑战,只是,我又怎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此间,破坏我的计划?”
王骥之挣扎,却无济于事,他的双眉已经紧锁成一字,只是看向排门外,“苏平川……”
身着王氏宗服的子弟终是围住小苏在国子监的厢房,拥着小顾兀自哭泣的小苏终于停止呜咽,只见那群姿容甚美的王门子弟自觉地分向两面。
“嗑——磕——
——嗑——磕
一道木屐声悠悠然然由远及近,而后穿着木屐的少年露出那张王门中人貌若桃花的脸,少年的风仪兼得王门谦之与王门骥之之长,飘逸不凡,正是王门君献。上次宫中筵宴,苏平川曾冲撞王谦之,当时跟着王谦之的王门子弟故而认识苏平川,纷纷上前围住云廊上的小顾与小苏。
但王君献没想到,眼前这个与身旁发梳女装的少年相拥而泣的少年就是隆中奇士苏老泉和国士无双苏文正的子弟,便是他吟出“一人戎马定北边”?他就是文帝大加赞赏的苏平川?而其余众人见两人见状,更生了轻慢之心。
王君献水袖作揖:“平川郎君,在下王门君献,奉家主司空王导之命,前来清理门户,带回九叔,还请平川郎君做壁上观,不要涉足王门家事才好。”
小苏一惊,“王骥之……”难道王门已经知道王骥之就藏匿在自己的厢房中?
见小苏一时呆滞,顾维之糯眉一挑,站到小苏身前护住小苏道:“王门家事?有什么家事需要到国子监来清理?难道北晋王门竟是这等仗势欺人,破门而入之辈?”
几个容貌俊美的王门子弟面露鄙夷:“哪来的寒门竖子,如此装扮得不男不女,也敢挡住王门去路?”
“你说什么,欺人太甚!……”顾维之刚要动手已被三个王门少年压在地上。
“维之郎君!”小苏的哭喊之声从门外传来,王骥之咬牙,奈何被王谦之压制得死死的。
只听王君献道:“平川郎君,得罪了。”
门内,王谦之身下的王骥之皱眉,只听一串木屐踏着木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苏凝眉正色,张开水袖挡在阁门之前,“住手!放开维之郎君!我乃文帝亲定北晋国子监国子!乃是这间国子监厢房的主人,便是大司空王导大人亲自驾临,未经主人允许,也不能擅自踏足他人之地吧!”小苏说罢抬头,直视王君献,“这位王郎君,你所谓的王门家事,小苏自问是管不了,但你通宵在这国子监、在我一届国子监国子面前放肆,还出手打伤平川挚友,苏平川便不能不管!”
“小苏……”顾维之一呆。
“尔等今夜若还要强行入内,我小苏苏平川只有据实上表陛下,让陛下还我公道!”小苏说罢直视一众王门子弟,王门众人踌躇,皆看向王君献。
王君献谦谦一笑,让王门子弟放开顾维之,再次作揖道:“平川郎君,我等受命于宗门,也是身不由己,但,宗门之命,不得不受,更不得不从,日前,我王门九郎私出宗门,藏匿国子监中,还恳请小苏郎君看在王门薄面,让我等入内一搜,先前我等礼数不周,还望小苏郎君见谅。”
王门子弟心皆赞叹君献郎君有礼有节,苏平川此番若不应,必有损声名,而魏晋重名声。
却不料小苏回以正气一揖道:“君献郎君今夜所请小苏悉已知晓,待小苏明日向谦之郎君确证此事之后,请谦之郎君亲自入内一搜,如何?”
王君献一怔,一众王门子弟皆震!王君献几度用王门施压,苏平川竟然反而抬出同是王门的王谦之挡箭牌。
半晌之后,王门少年恼羞成怒:“苏平川!你胆敢藐视王门!”原本压住顾维之的几名王门子弟再度向苏平川逼近。“混蛋!不许欺辱小苏……”眼见几名王门少年便要对小苏动手,顾维之大喝一声,再度扑上来,却被其中一个王门少年用剑柄捅晕过去,而这个动作全部映入近处的小苏瞳孔。
“顾、维、之——”小苏扑抱住摔下的少年,王门中人听到那一个“顾”字皆是一顿,本以为这女装少年只是什么寒门竖子,没想到竟姓顾氏……
“蹭——”
月夜下,泛着青光的宝剑出鞘——是小苏趁着王门子弟一顿之时拔出了附近一人的宝剑。
此时已是深夜,国子监早已熄了烛火,只有月光照着一手执剑,一手揽住挚友的小苏。他的头侧低着,应是看着昏迷的顾维之,故而看不清神色,他的小肩膀轻轻地颤抖,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回廊上瞬间寂邈无声,只听一个略带稚气的嗓音发出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不、可、饶、恕——”
小苏将顾维之缓缓平放在地上,执剑抬步,挡在顾维之身前,“尔等放肆,司空王门又如何?当今文帝曾许诺平川丞相之位,尔等今日若敢入内一步,他日我若为丞相,必先灭王门!”
王门子弟皆惊!
小苏正气回首:“若还有人意于硬闯,不妨一试!”小苏说着水袖一挥,将身后房门劈成两半!
黑暗中,王君献,房门内的王谦之、王骥之皆睁大一双桃花眸!
……
就在恒大司马入司马朝的前一夜,国士苏文正之弟苏平川的惊人之语传遍京都,在京中的世家门阀皆震惊失声;京都官署,文帝看着苏修终于面露凝重,用羽扇遮住口,大笑不止;乌衣巷,谢家,谢家三郎皆一震回首:“什么?苏家,苏平川?”;在司空府上的郗彦超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司空王导听到子弟回禀此事时竟未动一下眉毛;而苏家,内伤发作的苏文正平躺在床上,还不知道小苏不止闯下弥天大祸,更藉由此事声、名、大、噪!天、下、皆、知!
王门退走后,小苏终于松下一口,但那夜之后发生了什么,小苏每每回想却记不太得,只记得自己拖着昏迷的小顾回入房间,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九弟,让开!”
“七哥!求你放过她!”王骥之搂住怀里昏迷的人儿,不惜用身体挡住她不受伤害。
“九弟,你也听到了她说了什么?‘必先灭王门!’她,将是我王门的祸患,怎、能、留、下?”王谦之缥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丝阴寒,此时他手中正握着一枚一扇长的钢针,直刺入挡住苏平川的王骥之肩头。
“我保证,她不会是……”王骥之一瞬凝眉,“因为,我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