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丞相》唐藕

24、special 8

　　“当年，征西大将军恒大司马出兵蜀汉，从南蛮手中得到陇中奇士苏修，算是对苏修有知遇之恩，而陛下力排众议，拔擢苏修为八百石谏议大夫，苏修也成了唯一一位可以和高门世家抗衡之人，可以说，是朝廷职位不高，但绝对重要的人物。你说，这一次对北伐势在必得的恒大司马入京前，会先找谁？”王谦之转眸温润地看向王骥之。
　　一根青丝突然滑落，王骥之一惊回首……

　　苏家！

　　事实果然不出王谦之所料……

　　苏文正忍着内伤，回到苏邸，却见到寒舍前已久立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袭深色曲裾汉服，中宵月下，身材颀长。
　　苏文正微微一顿：“足下……”
　　来人水袖回身，双手作揖，露出一张正气英俊的面容：“在下，郗彦超。”

　　竹叶萧萧。
　　苏文正正气回礼：“原来是征西将军府第一谋士郗嘉宾。”
　　郗彦超两缕青丝垂到襟前，笑道：“第一谋士愧不敢当，只想与苏兄畅谈天下而已——”

　　京都官署。微暖的桔色烛笼亮起。
　　文帝葛袍金衣，手持拂尘，缓缓挥出一道随意的弧度，儒雅迷离的凤眼看向官署烛火中挺直的人影。
　　苏修一身缁衣，只是伏案提笔草拟文书，夜风偶尔吹入窗牖，苏修雪兰色的水袖被风鼓动，偶尔挡住执笔的墨尖，苏修正想微微拿住袖口，一道金色的水袖先一步挡下来，小心地为他拿住袖口。
　　苏修微微锁着眉抬首，见到文帝俊雅的面目。
　　“那么多年，不知龙亢还记不记得苏卿向来是在官署处理文书，直到夜中，而后就在官署过夜？”
　　“陛下！”
　　“当心，别化了墨……”
　　苏修感激涕零，复又提笔继续书写文书，文帝只是在案边踞坐，耐心地为苏修提着袖裾……

　　“……文帝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明主，虚贤下士，政治清明，但朝堂南渡，偏安南方，纸醉金迷，志意消沉，绝非长远之策。北方胡人势必南下，皆时，江东的表面浮华不过是繁花一梦。难道苏兄与那些只知享乐清谈高门大族一般也认为如今天下太平了吗？”
　　苏邸中，郗彦超与苏文正对坐。
　　苏文正面不改色：“胡虏趁我司马朝八王之乱，借机侵入中原，五胡乱华，使得中原大乱，大片中原之地落入胡手，中原百姓遭受胡人践踏。但凡有志之士，必以心念中原，收复北地为志，又怎是文正一人？”
　　郗彦超一笑：“素闻苏兄有收复北地之志，果然不假。如今恒大司马养兵十年已状，此番正是向朝廷请求北伐，正缺苏兄这样的兴国志士入军效力，不知苏兄可原入大将军府辅佐恒大司马北伐兴复？”
　　苏文正敛眉：“嘉宾言重，文正又岂忍坐视中原荼毒，若是北伐功成，重得中原之地，也是中原百姓之幸，文正一心只为北伐，便是只为一个马前卒，也绝无怨言。”
　　“好！”郗彦超旷达一笑，道，“让苏兄当一马前卒，未免大才小用。
　　苏文正微微抬首。
　　郗彦超道：“不知苏兄可愿在陛下面前，为大司马争取北伐之机？！”

　　官署内，一个常侍上前道：“陛下，恒大司马五日后入京，郗参军今夜已到京都，现在正在……苏大人府邸。”
　　司马显看向苏修，苏修只是纹风不动地书写文书，笔下遒劲的字迹丝毫不乱。
　　“没想到，这次龙亢最先想见的不是苏卿，不是朕，而是苏卿之子啊。”司马显笑道，“看来，朕当众夸赞老泉之子有丞相之才，连龙亢也好奇了啊？”
　　“是靖国护国，如何靖国，也是犬子历练之时了。”

　　苏文正淡然一笑：“嘉宾过虑了，陛下深明大义，北伐乃是强国之策，又岂是宵小之辈所能阻挠的！”
　　郗彦超一震，只见苏文正泰然平静……

　　赤足，踩入木屐，郗彦超回首，看向寒舍内的正直的人影，不由地心生钦佩。
　　此人不愧是北晋第一寒俊，仅是这身浩然正气，便让人震慑不已。他最后的那一句话，若是换了旁人来说，未免不失猖狂之嫌，但经由此人说出来，竟说不出地正气，仿佛，这本就是天地间的至理。
　　只是，道理虽是如此，但世间世事并非因为道理所存就如此，那些所谓的“宵小”，总还要人扫平。
　　“走吧。”郗彦超翩然而去，身旁背着行装的侍童前行……

　　安静的夜里，传出一对主仆的对话。
　　“嘉宾明知老泉人在官署，却不前往官署，为何？”
　　“‘我虽一介为文吏，一人戎马定北边。’苏家三人，只见苏文正，便就够了……”
　　其实，苏文正所言全在北伐，即便郗彦超颇多暗示，苏文正丝毫未提入大将军府之事，满有些暗拒大司马之意，但郗彦超知苏文正正直刚正，能答应北伐已是他最大的预期，只可惜，如此国士人物心不在大司马啊。

　　王门·宗门
　　“哼，恒龙亢简直没把我王门放在眼里，竟先派人前去拜访苏家这等庶族寒门！”“哼，我等王门难道是寒门可比的么……”
　　这时，一个年轻俊美的王门子弟一步步经过摇头叹息的王门宗亲，打开内阁移门，向阁内王安导和王安石行礼。
　　王门安石肃然道：“打听清楚了吗？这次前来的是征西将军府的谁？”
　　那个王门子弟道：“‘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谦之。’正是和七叔齐名的郗家郗彦超。”
　　“哦？就是那个豫州谢安度曾赞过其才的郗鉴之孙？”
　　“是的，曾祖大人。”
　　“恩。”王门安导慈穆地一捋灰色的素须，笑看向王门安石道，“安石，我好久没有参加朝廷的雅集了，这一次，倒想去看看了。”
　　王门安石微微皱眉：“二叔，那豫州谢安度并不出席，这么做，只怕……”
　　王门安导温和笑道：“诶，我知道你的意思。王与谢，向来王门更高一筹，如今那谢氏安度不席，我却出席，是觉得我王门，纡了尊降了贵吗？”王门安导语重心长道，“安石，述之与你，与谢氏安度同属一辈，名声却皆不及他，甚至不及苏修，是为什么？”王门安石一顿，王门安导温和道，“是太在意名声，反而为名声所累。难道，我王门为了一个谢氏安度，而要放弃天下贤士吗？”王门安导续道，“去看看那些后起之秀，也好教导我王门子弟：不骄不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