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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游芙蓉园(下) ...

  •   长孙无忌打着哈哈,最先迎上来:“真是大惊喜呀!无论是才子,还是佳人,都让人眼前一亮呢。”
      经他这么一说,大伙儿都纷纷过来打招呼,气氛恢复自然熟络。
      当那个孔雀蓝绸裙的女子笑望向她的时候,她也笑了出来:“杨姑娘。”
      除下面纱后的杨絮,果然美貌颀颀,澡雪精神。
      之后又陆续坐轿来了两人,经无垢介绍,一个叫褚亮,一个唤姚思廉。
      “褚先生历任陈朝仆射、尚书殿中侍郎,隋时为东宫大学士,授太常博士,黄门侍郎,现在是天策府新封学士,博览群书无所不至,广交名贤,尤善谈论。姚先生曾为先朝太子侍读,精通经籍,多才多识,亦是当代名家。杨姑娘也识得的。”
      安逝连连点头,感谢无垢的细心热忱。
      “秦王殿下到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众人停止交谈,整整衣衫,恭候大驾。
      世民依旧是一身惯常紫袍,戴着银冠,只那么一立,便显得拔萃出众。
      他微笑着一一环视众人,经过安逝时顿了一顿,然后巡视完:“此次游园,本是无忌主持。大家不要多了我便拘束起来,尽情游玩便是。”
      众人称谢。
      “那无忌,你来吧。”
      于是在无忌带领下,众人一路游来。
      园内南为山峦,北面为水,水上的楼亭台阁依势而筑,隐显疏密。
      “炀帝时期,曾引魏晋朝曲水流觞之典故,命黄衮在曲江池中雕刻各种水饰,臣君共坐曲池之畔,享受曲江流饮。大家看,就在脚底下。”
      众人低头望去,一方光滑如白玉的古石上忽现出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像坐忘于数千年里的往事中,脉脉欲语。销形作骨,铄骨成尘之际,一行白鹭掠来,却像惊起了纭纭雾漫,白茫茫不见了。
      不由交口称赞其神形之妙。
      撑船划到湖心岛上,老梅压檐,嘉树俨俨,少了阙亭拱卫那样的雄伟不可一世,却多了青瓦顶、青砖墙,赭红或茶色木构、石材的台座和小品,婉约自然。众人分散成几伙,或驯鹿招鹤,或指花评鱼,或累了歇脚,各自得趣。
      “难怪人讲,天生大唐则有长安这样的城邑以成其都,有长安城则有曲江这样的池园来辅助其功。”安逝淡淡然自语,怨不得一千多年后虽然此园成了一片废墟,新世纪的人们仍要大兴土木,再建芙蓉园——只因中国积弱多年,是那么渴望强盛,那么希望活出盛唐的雍容气象啊!
      离了众人,顺着一片假山慢慢往南走去。
      突听得山后传来无垢的漫吟: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然后闻杨絮道:“好一句出众风流旧有名!只怕春心思动了哟!”
      “姑娘何时也戏谑起我来。”半笑半嗔的语气。
      “哪敢哪敢。”
      ……
      安逝微笑,继续南行。此刻的无垢该是快乐的,更何况并不很久的以后,高宗李治将会在这里起一座大慈恩寺,来纪念这位名垂千古的文德皇后呢!
      一条小溪顺着地势淙淙而下。
      一棵红枫,倒伏着身子,长在逶迤的路上。红叶倒映在溪水里,飘落在碧波上。一棵不知名的开满白花的树,长在溪的另一旁,像一只巨大的倒扣的钟。
      空气中渐渐闻不到一丝尘世的喧嚣,顺风像有水稻在飘香,熟了的毛果在悄悄爆裂,画眉、黄鹂啄食着红柿子,溪流在耳语。
      前面出现一栋两层小楼,古树老藤攀缘其上,中间几点鹅黄,恍若误入仙境。
      她撩起裙子,拾阶而上。
      楼上并无他物,窄窄的空间内,仅有一扇月亮形的木窗,从顶到底,占了大半墙面。
      她靠过去一看,河曲湖泊,玉楼金殿,尽收眼底。
      不由怡然而笑。
      世民上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新月形的木窗前,叠了手静静坐着的少女久久的凝望着远处的景色。青黛色的蛾眉,微扬的猫儿眼,一段雪白的粉颈,行云流水般的紫色衣裙。柔润得如同隐在雾里的山水,清丽得宛若划破夜幕的流星,临水照花,花醉人醉?
      安逝听到响声,回过头来,见他,招招手:“大哥,这里景色不错哦!”
      他立到窗边。确实,可俯视绿洲,遥望曲水。
      “可惜现在大明宫还没建起来——”
      “唔?”
      “呵呵呵,我的意思是,要是皇宫里的楼再建得高些,从这边北望过去,说不定就能看到呢。”
      “是吗?”
      “是是是。”
      他望着她,眼里的揶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的目光:“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被动的看向他,终于道:“你的赞美很直接。不过,我承认,听着不赖。”
      他笑起来:“果然还是我的安弟!喏,不能叫你安弟了,我叫你——安儿?”
      “随便。”她吐吐舌,瞄到下面经过两位姝丽,从窗格里招手:“长孙小姐,杨姑娘!”
      无垢跟杨絮抬起头来。
      她冲她们笑笑,拧着长裙下楼:“好巧!你们也来啦。”
      杨絮似笑非笑看无垢一眼,应道:“是啊,好巧。”
      安逝朝无垢指指楼上,睐睐眼,又拉起杨絮,大声道:“杨姑娘,你不是说要摘些红叶回去的吗?那边正好有株枫树,咱们去看看吧!”
      杨絮岂有不会意之理,点头:“那敢情好。”
      “喂——”
      两人冲无垢鬼笑,嬉笑着根本不理她叫唤,撒脚溜了。
      无垢好气又好笑,慢慢踱到楼梯边,正思索着要不要上去,然后,就见紫袍青年徐步下来。
      两个都是紫色,还真像一对呢。
      脑中响起无忌状似随意说出的话:“妹妹,你等了那么久,又是真心喜欢那个人,所有的努力,最后可不要白费啊!”
      可不要白费啊……
      她长孙无垢做事,何时有过半途而废?
      定定神,轻施一礼:“秦王殿下好。”
      “起来吧。我说过,不用如此多礼。”
      她微笑:“谢殿下。”
      “你——”
      “您——”
      “你先说吧。”
      “不,自然殿下先说。”
      世民沉吟一下,字斟句酌地开口:“你对我们的婚事,有何想法?”
      来了,还是来了。
      她忽尔变得万分平静:“婚事乃皇上赐下,是长孙一门的荣幸,臣妾感激不尽。”
      “我不是问你这个。”世民很快地道:“我是问你——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殿下人中之龙,威武之姿声震海内。能嫁与殿下,是臣妾三世修来的福气。”
      “你——”
      “殿下,”垂着的金步摇幽幽颤动:“殿下问这些,难道是臣妾有什么地方不够好?请殿下指出,臣妾定当改正。”
      “你自是极好的。”世民轻叹,越过她身边:“只是……”
      寥寥去了。
      金步摇犹自轻摆。
      像她那越发忐忑的心,只怕此次,轻易停不下来。

      一方低垂的浅灰纱幕。上面隐隐漾着银色水纹图案。
      “你做得很好。”帘幕后赫然传出一个男声。
      低头远远站着的女子轻答:“谢公子夸奖。”
      “回去继续挑动他俩的矛盾,点到为止即可。火已经——烧起来了。”
      “是。”
      “虽说我很感激你继续做事,但是,”男声低柔:“以后没什么要紧重事,还是少来些罢。”
      女子压紧指甲:“为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你的身份、地位,都不允许。”
      “难道——”
      “而且,要小心秦王府的情报系统。”
      他是在担心自己吗?女子骤然浑身舒朗:“好。”
      帘后悉索作响,似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声应了一下,消失之前嘱道:“你走吧。”

      “燕国公!难得难得,什么风把您给吹上京城来了?”
      建成疾步走进显德殿,热情的招呼候坐在红桧椅上的幽州总管。
      罗艺起身:“哪里。太子殿下事忙,臣怎能及得一半。”
      “太客气啦。哦,这位是——薛将军?”
      “是,他叫薛万彻。万彻,还不见过太子殿下。”
      薛万彻单膝点地,抱拳为礼:“臣薛万彻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建成双手扶起壮汉:“果然是名虎将啊。燕国公肯割爱,孤之幸耳!”
      “太子言重。”
      “听闻薛家有两兄弟,不知这另一位——”
      罗艺轻轻一笑:“臣正要说此事。年前——”
      建成咳一声:“请移步室内,待孤与公慢慢详谈。”
      “也好。”
      两人进得房中,分宾主坐定,建成道:“年前公所托之事,目前仅得三点线索。”
      罗艺静待他说下去。
      “第一,他自称所使之枪法为姜家枪。”细瞧到罗艺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建成若有似无的笑笑,继续:“第二,他出生于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第三,这点尚未得到真正确实,但有此传言,‘回天珠’在他身上。而此宝,据闻是燕国公您罗家的家传至宝。”
      罗艺依旧没做声,然脸色变得十分怪异。
      “处事宜慎。”建成语调如常:“根据一些众知的、已知的和现在新知的消息,也许公心中有了个大概。不过毕竟事隔多年,最重要最根本的没查清楚之前,一切尚是未知之数,万万急不得。”
      就在他说话的这短短时间,罗艺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恢复平静:“太子殿下说的是。罗某先行谢过。”
      “公说这话见外了。孤既然允诺了此事,自然会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有殿下帮忙,罗某便一千个放心了。”
      送走了罗艺,建成重新走回内室,静静坐下。
      “殿下。”门外轻响,一个听着便觉舒心的声音传入。
      “进来。”
      “秦青参见——”
      “免了吧。”他招手示意他过来:“无外人在,毋须多礼。”
      “是。”他垂手,立到他身侧。
      他忽然一笑,突地将他拉至怀中:“唉,孤不喜欢仰头看人呢。”
      秦青已经手脚都不知如何安置。
      领如蝤蛴。他不由想起《诗经》里的辞句,于是慢悠悠寻着那截修长雪白的颈项呵气:“害羞的小东西——”
      秦青脸上炽红,呐呐道:“我,我想——”
      建成吃吃一笑:“你想什么?”
      枣红色的外衣往下拉了拉,挑逗意味甚浓。
      秦青不安的扭着身子:“听说秦王大军回来了,我想出宫去看看公子。”
      建成一个没忍住,笑倒在他肩上:“公子,公子?你倒是念念不忘你那位公子。”
      秦青误会了,急急解释:“秦青跟了太子,自然永远是太子殿下的人。我跟公子只是——”
      “行了行了。”他止住笑:“准你出宫去探望‘史公子’便是。”
      “谢殿下。”快速瞄他一眼:“那——”衣衫半褪,不知到底应走还是该留。
      建成帮他拢上外衫:“去吧。”
      秦青低应一声。一种青涩的少年的性感无意流露出来。
      想藏也藏不住。
      他忍不住将唇又贴到他耳边去:“晚上——等我。”
      轰然充血。秦青嗯一下,超快去了。
      他以手抚唇,不枝不蔓:“可怜的小东西,倒真让孤有些舍不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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