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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游芙蓉园(上) ...

  •   不知不觉天慢慢黑了,两个人悠着往回走。
      一个人影扑过来,冲得安逝倒退几步。
      那如风的背影,那矫捷的动作,那无言的眼神……
      啊……
      “抓小偷啊——!!!!!”
      一路狂奔。小偷的速度居然贼快,难不成京城里当真如此卧虎藏龙?
      她气喘如牛的停下来,看着士信越追越远。
      靠墙吁口气,冷不丁往旁边打开的窗户里一瞟——
      一滴冷汗自额头流下来。
      魑魅魍魉魈魃鬾……
      整个屋子的四面墙上,全被人用毛笔写满了带着鬼旁的大字。
      这家主人的嗜好还真是让人“景仰”哪……
      再一抬头,但见横梁上书六个朱字:“天下第一凶宅”。
      彻底拜倒。
      还有人愿意住在里面么?
      “孔博士,您不喜欢这间屋子也就罢了,到处写字……是何缘故?”大屏风侧站了两人,说话之人应该是屋主,本是诘问的语气,由他说来却平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我搬来不过两月,不但大病一场,小儿也不幸夭折……不是居处不祥又是怎地?这叫为后来人做好事,免得再有人住进来。”被称为孔博士的振振有辞。
      “孔博士饱读诗书,圣门名儒。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知作何解。”
      “孔子如此说,正是因为他‘敬天’,所以‘不语’。”
      正听得仔细,耳朵被人揪了起来:“哪来的臭小子,躲在人家窗户外偷听?”
      安逝哎唷直叫,伸手去挡那只手,同时看向来人:“老师?!”
      欧阳询收起他的“九阴白骨爪”——咳,这个是安逝暗地里取的,因为此公不但指甲留得极长,同时也特别有劲(估计练字练太多了的说)——拧着她一把凑到跟前眯了眼细瞧:“坏徒儿?”
      “是我是我。嘻嘻,好久不见,老师比以前更加年轻了。”
      “没你成天气我,自然好过得多。”
      屋内说话的两人已经出来,同时拱手:“欧阳先生。”
      “颖达,遂良,这间屋子——”显然老先生也目睹到房屋被“蹂躏”之惨状。
      郊寒岛瘦的中年人指指:“此宅带凶,孔某告诫众人一番。”
      这便是后来著《五经正义》的孔颖达么?安逝瞅瞅他,听史书上讲,此君天资聪颖,日诵千言,隋炀帝时甚至还因为太优秀太出风头而被同侪文人买通刺客暗杀过。现在看来,只怕性子也是有几分古怪的。
      欧阳询又问:“遂良,房子是你的?”
      赭色长衣的年轻人眉毛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因而额头显得特别高阔。明明看着像个文人,一笑却泻出几分痞意:“是家中另起的宅子,家父嘱晚辈好好招待孔博士。”
      老先生点点头,对孔颖达道:“褚亮也是好意,你——”他素知孔颖达脾性与众不同,也无意端出长辈的架子训斥,半途转折道:“你也是接到秦王邀请来长安的吗?”
      孔颖达摇头:“一早就到长安了。不过日前确实收到署名天策府文学馆的函子。”
      “那就是了。你嫌风水不好,持函到天策府去,自然有宿有饭,还是上等享受哩。”欧阳询笑笑:“遂良,听说乃父已经受聘为学士,怎不把这消息告予颖达知晓。”
      褚遂良无奈摇头:“晚辈今晚来正是要说此事,岂知孔博士——”
      “既然秦王诚心招贤纳才,孔某自是要上门拜会一见的。”
      “颖达放心,保管让你的儒经研究,更进一步。”老先生说完回头:“坏徒儿——唔?人呢?”
      褚遂良笑道:“早跑啦。”
      “这个小溜达鬼!一见我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生怕老夫抓她去练字……哼哼,下次再让我逮着,非给我摹三百遍王右军的帖不可!”

      士信感觉有人盯着他。
      恍若未觉的往回走,经过胡同拐角,顺势折进一条暗巷。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稳重传来,停住。一人道:“嘿!怎么不见了?……哥,我就说要跟近些。”
      “此人身法轻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也说不定。”
      “唉,早知道——真是奇怪到家了,他怎么长得跟咱主公那么像?”
      “跟少主也有几分相似。可惜少主早殇——”
      “阿,难不成是少主投胎转世?”
      哥哥翻着白眼:“没这么快吧!”
      弟弟挠头:“真应该问个清楚——”
      “两位要问什么?”士信走出来,看着眼前浓直眉、暴虎眼的两兄弟。
      “哇,哥,这近看更像了!”
      “是啊,只不过比主公更年轻、更好看些。”
      “不如咱们把他索回去,细细相问——”
      “好好好。”
      士信忽然一笑,兄弟俩同时愣住,有丝被迷惑的感觉。
      然后,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敲,边敲一个声音边从背后骂来:“大叔也不麻烦看看自家年纪,竟敢当着本姑娘的面勾引我家罗大哥!”
      两人狼狈退后,摸着被砸得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脑袋,望向来人:这不是个小公子么?
      带着疑问倒了下去。
      安逝雄纠纠气昂昂的跨过他俩,挽住士信的手臂,哼了一声。
      士信将钱袋递给她。
      她咕噜一笑:“咱俩也算私订终生了吧。古时不是兴互赠定情之物什么的?这个钱袋虽然普通,不过后面那个‘安’字却是我自己绣的,有点丑,你就别嫌弃收下吧。”
      士信睇一眼那个扭曲得跟蛇有得一拼的“安”字,缩回手去。
      安逝满意的看着他将钱袋纳入袖中,道:“你呢?”
      他眨眨眼,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不是已经把它送给了你?”
      “呃?”她想想:“你就送给过我一个护腕。不是吧,拿它抵数?”
      士信摇摇头,带着她往前走去:“仔细找就能找到了。”
      安逝一头雾水,“说清楚一些嘛!”
      人语声渐渐远去。
      ……
      良久。地上的两兄弟慢慢苏醒过来,爬起身,数丈外立着一道黑影。
      “主公!”扑过去跪下。
      黑色人影示意他俩起来:“计划变一变。万彻仍去东宫;万均,你带着我的手信,上天策王府。”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
      旋着轻快的步伐踏进院门,走到自己房前,顿住,转身:“杜大哥,这么晚了,还在乘凉?”
      庭前高大的橘树尚未开花,点点小白苞朵欲露微露,躲在浓绿间,爻着月白光芒。
      “刚取了点芭蕉露,过来尝尝?”如晦坐在竹椅上,前面摆一副围棋,独个儿解着珍珑。
      一派悠闲。
      “是吗?”她笑得浓郁,“还是我种的呢!”
      他端给她一盏小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凑近鼻端一闻,香气盈盈。
      “今天很高兴?”
      “嗯。”边喝边点头。
      “可以说说吗?”
      安逝格外兴奋,确实很想找人聊聊。然,对象若不偏不倚是他,就有些迟疑了。
      也许,该快刀斩乱麻才对。
      “杜大哥,过不久,我可能就不住这儿了。”
      “你女儿家身份已经暴露,与我住在一块,确实有损闺誉。”如晦早有所料:“不过没关系,秦王正在筹备文学馆,到时我搬到那边去,这边予你一人——你不是常说最喜欢这个院子?”
      你也说过最喜欢这个院子的啊。她心中轻叹:“罗大哥和我,打算成亲。”
      他对着棋盘,轻轻落下一子,微微转过头来,静静凝视着她:“是吗?”
      “嗯。”她低应,咬了咬嘴唇。
      他难以察觉的颤动了一下:“不错,罗将军是个很好的人。配得上你。”
      无意识的点头。
      好长一段时间,他没再说话。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无忌遣人来通知过两天便去游园。”他缓缓笑开,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另外,秦王派人能送了一套裙服过来,你先试试合身不合身。”
      她瞪大眼:“裙子?”
      “既然准备嫁人,该习惯试着当淑女了,对不?”

      芙蓉园西大门有两座门楼,每座门楼又有三重。
      据说刚刚翻修完毕。
      坐着马车经过这门,安逝掀起帘子仰望一下,只这初睨,便可窥见未来大唐的泱泱风范。那决不是古朴典雅的风骨,而是扑面而来的真正的富丽堂皇,大气磅礴,蕴着天然的雄浑大度。
      如晦打马在旁,见她露脸,笑:“此园秦曰宜春苑,汉叫乐游苑,文帝又称曲江园。后嫌曲江之‘曲’不好,改名芙蓉园。内中曲池,遍种芙蕖,蔚为壮观。”
      安逝点着头,道:“那些金光闪闪的高顶,是用金子做的吗?”
      “不错,真金饰成。”
      “有钱呐。”她啧啧,又问:“今天邀的人多不多?”
      “不算多,皆是些文人雅士。”如晦向前望望:“快到了。”
      远远可见已有五、六人立在池边亭中,固然杨柳低垂、馆桥飞渡,仍不及当中两位女子引人注目。
      一个是无垢,她穿一袭红梅色浮织纹样长裙,棣棠色短罩,裙上散着梅花折枝和鸟蝶纹样,显得轻闲而又不失庄重。另一位则是正跟她说话的年轻小姐,孔雀蓝束胸裙,下摆是红枫叶,分外雅致。
      就连站在房玄龄身侧的房夫人,也显然精心修饰了一番,一身水红黑色木纹图案的衫裙衬得她年轻了十岁。
      她有些犹豫起来:“杜大哥,你说——我下去之后,他们还认不认得我呀?”
      如晦被逗笑:“怕是不认得。”
      “要不还是让我回去吧,感觉怪别扭的。”
      “那怎么行?今天算是你的正式亮相,以后可就没有史安公子,只有安逝小姐了。”
      “可是——可是——”
      没等她“可是”完,马车一停,她顾不得许多,赶紧把窗帘放下。
      只听如晦跟众人一一寒暄,而后,车帘一卷,他探进头来。
      见她惴惴不安的模样,悄道:“放心,都打好招呼的。”
      她心一安,怕什么,不就是从女扮男又回复女装么!
      挺挺胸,挂上镇定的微笑,走下车来。
      众人一时无言,先被那身秀美至极的礼服吸住眼球。
      这套裙以紫色为基调,肩头处最深,向下处浅浅地晕开,到了最后几近于月白色。从腰际开始是金黄色的茂密的竹子,竹叶饱满地有力地撑开。绝妙的是,下摆以极宽的绿色滚边结尾。
      紫、金、绿,辉映出那张似熟非熟、慧眼缬波的面庞。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长孙无忌打着哈哈,最先迎上来:“真是大惊喜呀!无论是才子,还是佳人,都让人眼前一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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