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女子需与生活握手言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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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回宫的第二日，声势浩大的文状元选举第二轮就拉开了序幕。
待烟雨和问璇到达幽兰殿之后，才明白什么叫做环肥燕瘦、美女如云。冷艳型的冰山美人、温润如玉的大家闺秀、端庄知性的小家碧玉、仪态万方的个性奇女应有尽有。
烟雨已经不知，这是选美还是选文状元了。
烟雨不事打扮是再正常不过，但问璇今日也是装饰如素。只是，王府的小姐，就算是穿丫头的衣服也有人上前引座招呼，自然的，经常沾别人光的烟雨，随问璇一起在靠前的位置落座。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到：“闵妃娘娘到。”
在场各名门淑女向闵妃见礼。
闵妃今日着的是一袭暗红朝服，服上绣的是大朵的牡丹。而这纹饰穿在这位气质如兰的女子身上，非但没有显出一丝富贵有余的俗耐，还显出雍容大气的不凡之感。
所以说，不论是什么，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烟雨在偷偷打量完闵妃之后，眼睛却毫不意外的被闵妃身侧的女子所吸引。
这女子一身深蓝劲装，眉宇间掩饰不住的英气竟将她明显与一般女子分开，谈不上惊艳，但她立在这一群女子当中，让人联想到一池荷花中间亭亭立起的荷叶，那温和的笑意中隐着的却是对全局不屑一顾的淡然。
“她是谁？”烟雨推推问璇低声问到。虽叫不出，但烟雨隐隐觉得，似在哪里见过这位女子。
问璇循着烟雨的目光探过去，回到：“她是闵妃的亲侄女，名唤耿无心，是当今我朝唯一能与邱慕灵齐名的女子。”
烟雨轻点点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见大牛？皇宫定有。
闵妃先是例行的说了一些话，便令人将一幅画屏移到厅中央来。
待就绪之后，闵妃开口道：“今日规矩想必各位姑娘也是了然，半个时辰之内，各位要以此画作诗一首呈上，以供考生品鉴。希望各位姑娘尽展才华，为女子立名才是。”
一席话，威严中又透着亲切，众女子回礼称是。
来人依令将画屏上的黑布掀开，烟雨也好奇的看过去，会是什么呢？
一看却有点傻眼，偌大的画布上面，再盛不过的夕阳背景盘踞了几乎所有版面，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地方画了点东西。再定睛一看，是一左一右两朵花。
烟雨对花的品种只了解个大概，这花样虽似见过，但一时也说不上来，而奇的是，这两朵花恰好朝向两个相背离的方向，一时间全厅竟更是安静了，间或还能听到倒吸气的声音。
各位女子已经开始冥思应对之法，烟雨也不禁认真起来。她古体诗虽写得出来，水平却实在有限。
当初本想应付一首交差，但又转念，若拨不得头筹，可要每天进宫给太后讲故事，这可是个大事，本不太上心的烟雨，也只得在脑中搜索作品了。
这考题本就出得怪异，而看看坐在前方的邱慕灵，烟雨就更没底气了。她的才气，烟雨一向不敢小看，若是古代设个女子十项全能，邱慕灵绝对拿比赛冠军，只希望她今日水平正常或偏下发挥，不然凭自己的记忆，这五千年文化都不一定胜得过她。
烟雨还在脑中思索时，已有女子上前交卷，再看看邱慕灵，她看着那画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眼看时间不多，烟雨竟还是没有对策，也管不了那么多，索性提笔挥毫，自己琢磨出一首交上去，而下来之时，烟雨发现邱慕灵正定定的盯着自己，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幽怨。
烟雨无奈的走到问璇旁边坐下，邱慕灵也上前交了大作。
烟雨忽想起一事，向问璇问到：“我刚看到那位耿小姐交卷时，将纸反面朝上，当时闵妃娘娘还问了一句什么话，这是怎么回事？”
问璇一听，回到：“烟雨，你有所不知。这次作诗，凡收到邀请之人是必须要参加的。”念及此，问璇犹豫一会，低声道：“其实，这作诗与选皇子妃干系重大，有些女子或心有所属，或觉自己作品拙劣不愿参与竞争，则以反面呈上，名曰覆诗，既表敬意又表本作不参与竞选之意。
原来如此，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烟雨心下有些无奈，但还是回到：“那耿小姐，必不是因为第二个原因了。”
问璇只是顿了一下，要是说来，这可是一个最为惊世骇俗的人。抿嘴一笑，说到：“那我可不知了。”
收到烟雨疑问的眼神，问璇笑道：“这位耿小姐之所以与邱慕灵齐名，倒不在其学问，而是经商之才。听闻这位耿小姐，自幼便对经商有相当的见解，而对诗词歌赋却兴趣了了。”
原来如此，烟雨点点头。
半个时辰一到，闵妃已令人将作品送出，一众女子移至偏厅休息，半个时辰之后最佳作品将会选出。
“听说子程回来了。”问璇忽然说到。
“是吗？”烟雨抬起头回到，没想到三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
问璇轻点了点头，而眼中却有一丝探究。
“他没有写信给你？”问璇想想还是问到。
“没有呀。”烟雨回到：“一次也没有。”后又一脸笑说：“回来就好。”
问璇怔了怔，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去送诗作的人到殿内回闵妃：“闵妃娘娘，皇上宣邱慕灵、木烟雨进殿。”
闵妃点头应允。
两人随来人一同去见皇上，一路上邱慕灵半句话也不说，但早已收起失神之色，又是一副外面谦和有礼、眉宇骄傲自得之态。
两人进殿见过皇上，殿内还有四人，正是出题之人。分别是左相尹伯阳、学士木亦恒、邱白和范史。
抬眼看去，两张纸筏贴在原先的画布之上。
左边烟雨的笔迹：
花
花
迷谷
锁清梦
蝶飞蜂唱
残阳斜满江
碧落映燃渔光
此情景只缘天上
待回头人间盛况
灯笼暗夜红妆
曲水绘流觞
三分画外
谁驻足
踏香
望
右边则应为慕灵的笔迹：
凋落
独倚窗台寂寞锁
睹物亦婆娑
繁华落尽梦一场
休道错错错
从此锦绣前程路
你一尘我一陌
静立楼阁百味罗
秋雨也滂沱
曲终人散此幕落
无悔诺诺诺
只是天涯芬芳处
你是你我是我
看到殿下的两位女子，皇上开口道：“慕灵、烟雨，孤命你们前来，是因为你们二人之诗，在评选之时惹下不少争议。”
两人同时抬起头。
皇上察看两人神色，烟雨是单纯的好奇，慕灵却是挣扎中掩不住的愁思。皇上继续道：“这首凋落，将花背离的姿态写得入木三分，慕灵的文采没有在诗中得以展现，虽太过于拘泥画作本身，但感情却让人也不得不扼腕。”
烟雨微抬起头，琢磨着慕灵的诗作，看着都觉得有些痛心。这样的女子，只拘泥于这画作本身，是不是也是我种的果呢？
看到旁边的慕灵，烟雨竟是满满的愧疚，若不是太后那一句话，烟雨是不会绞尽脑汁的来参加这个比试，真是左右为难。
“若从观赏性和新颖艺术性来讲，这首花也可为头筹。对于绝大多数考生而言，你们的诗作不相伯仲。”皇上只是说到，而语气中，却微微透了点别的意味。
烟雨脑中忽然有些开朗，想起这前前后后的种种，烟雨知自己不能再如此迷混下去，如何编故事给太后听，总归是比淌这趟水轻松。
“皇上，邱姑娘的诗情之所至，触人心弦，让小女也深受感染。自以为称得上最佳的应该是情谊而不是所谓的新怪，烟雨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烟雨上前恭敬说到，微一转头，却看到木亦恒在旁递眼色。
但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去了。
“哦。”皇上不明所以的轻回一句，而旁边几个大人似也有所反应，但都并未做声。
皇上摆了摆手，其近侍下殿，将另一张纸筏贴在了画布上。
邱慕灵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过去，烟雨却是明白木亦恒使眼色的意思了。
九五之尊，永远是胜券在握的人。
此诗前后相应接合，又成一首，才是诗作真正的看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烟雨本想留这一手，但她到底是斗不过皇上。不禁看出她的心思，还成功试探了她。
纸筏上面写着的是：
花
花望
迷谷踏香
谁驻足，锁清梦
三分画外，蝶飞蜂唱
曲水绘流觞，残阳斜满江
碧落映燃渔光，灯笼暗夜红妆
此情景只缘天上，待回头人间盛况
纸筏一贴出来，邱慕灵的脸上已经变色，但最后，却只是转为淡然。
“邱慕灵，你觉得呢？”皇上转而问到。
烟雨转过头去，看着邱慕灵，而她也正看着烟雨，那眼中竟似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烟雨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邱慕灵上前一拜，一字一顿说到：“小女之作，现今看来，不及木姑娘分毫，斗胆，请求覆诗。”
而那厢，邱白慌忙起身跪倒：“小女顽劣，请皇上恕罪。”
堂内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半响，皇上只轻道：“邱慕灵，木烟雨，你们先下去吧。”
烟雨正欲开口，却见木亦恒在旁几不可察的摇摇头。烟雨再怎么缺心眼也只得依言下去了。
……
“木烟雨，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输得起吗？”出殿之后，邱慕灵毫无悬念的出声。
“你错了，邱小姐，我输不起。”烟雨正色回到。
一句话堵得邱慕灵半天不吱声，的确，烟雨心知自己才是输不起的人。
“不妨明说，在学问上，我知自己是比不上你的，这首诗……”烟雨也是有些莫名的气恼，虽然与邱慕灵无关。
“够了”，没想到一向温和有礼的邱慕灵发起威来也是很吓人：“你平日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也就算了，感情之上也是一笔烂帐，今日，完胜之局还如此多莫名之谈，你以为，你在皇上面前提出让出魁首之位，我就应该感激你吗？你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你做作。”
烟雨没好气的冷嗤了一声，也是有些火大：“我为人如何，万轮不到邱小姐管教，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撂下话，烟雨转身欲走。
“你给我站住。”邱慕灵忽然说到。
烟雨觉得有点害怕，女人发起疯来可是很恐怖的，她想打架吗？
不过，烟雨错估了。
邱慕灵却是急走到烟雨面前，说到：“从小到大，在同龄女子之间，没有谁是我的对手，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那一样我不是精益求精。“
烟雨也赞同，她确实是一个天赋和努力兼有的女子。
“自从你来了之后”，邱慕灵忽然指着烟雨，大声道：“处处与我作对，总想胜我一筹，甚至你还要跟我抢……”
天大的误会，你以为谁都这么在乎这一切吗？
烟雨平静的回到：“你想太多了，我从未与你作对，就算是与你竞争的想法也没有。”
“怎么可能？”邱慕灵叫到，又低声：“你瞧不起我？”
思虑过重的人总会有很多假想敌，他们连自己被比下去的可能性都不允许有。
看到面前这个女子，烟雨竟觉得她有些可怜，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这也许是她决定存在感的方式也不一定。
因为，很有可能，慕灵也曾以这种怜悯的心态看着烟雨。
烟雨忽然觉得有些头大，自己一味的迁就可能反而会让她更暴躁。
“我没有瞧不起你，因为我有很多有意义的事要忙，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瞧你。”烟雨淡淡的说到。
“为什么？”邱慕灵竟是疑惑的神情，“我从不会让任何人胜过我。”
“你累吗？”烟雨忽然觉得十分无奈，冷声：“你也许学会了很多事情，但我看，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学会，与生活和解。”
“木烟雨，你讽刺我。”邱慕灵忽然上来，猛推了烟雨一把，烟雨一个没注意，竟一屁股跌在地上。邱慕灵这丫头八成是快疯了，她这样完美主义的女子如此行事，却是在烟雨的意料之外的。
天呀，这是鹅卵石铺的路面，烟雨一下子也火了。
不过，御花园，两大学士之女打架，有点太劲爆了！这是烟雨的第一个想法。
念想完，烟雨正欲起身，邱慕灵却是一步上前，立在了烟雨之前，几乎是冰冷的声音说到：“其他，我都可以不计较，今日，你给我一句话，得了这头筹，就一心一意的待子程。”
烟雨却是一下子不想起身了，反正邱慕灵占尽地势，这个样子，她不让开，烟雨是无法起身的。
有些无力还有些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烟雨抬起头，带些完全的鄙夷：“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给你这句话。”
“那你就离开他，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坚持中，带上了薄凉。
烟雨，心中却忽然想开，为什么自己面前的邱慕灵，从来不是别人口中的邱慕灵，因为，她们之间，有一个房子程。
烟雨洋洋的伸出手，对着邱慕灵：“把我拉起来。”
邱慕灵是再明显不过的一个不屑，但鬼使神差的，还是拉起了烟雨。
“你答应了？”邱慕灵的语气中，带上了完全的不确定。
烟雨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我不跟头脑不清楚的人谈话。”
邱慕灵带些彻底的恼火，竟还有上前的冲动，这时一只手拦住她。
“慕灵，你冷清点。”一个带些急切的声音响起。
“子程。”慕灵惊喜而又委屈的叫到，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而眼前这种戏码，也是让烟雨进退两难。
她不想等着邱慕灵与子程叙完旧，再轻飘飘的跟他说一声：子程哥哥，你回来了。
她也不想，看着子程，从邱慕灵的面前，如春风化雨一般的走到自己的跟前。
犹豫再三，烟雨却是一个招呼也没有，转身，走了。但却是避免不了的狼狈。
子程扶着慕灵，看着烟雨离开的身影，眼中，却是一抹再复杂不过的神色。
若对于任何一方，都是不决绝的，那么三人的感情，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角逐。
……
烟雨没走多久就傻眼了，皇宫真应该改名叫迷宫。首先，烟雨不识路；而其二，也是异常重要的一点，现在应该往哪里去。
“木烟雨，可让我找到你了。”一个洋洋的声音响起。
烟雨只有一个念头，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回头，这个陌生的声音竟是来自于耿无心。
“你离开他吧，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这句话竟是无比的淡然，又无比的坚持。
烟雨眉头没由来的一皱。
今天一定是个万年不遇的好日子呀！！！
那女子冷笑一声，却是自嘲：“迷恋他的又何止你一个，我知他是容易让人动心的。遇到困处，他像天神一样，带你脱离苦海还直上云霄；遇到迷惘时，他像一记良药，药到病除还献上无尽美好；与他相处，他是变幻的清风，不仅有那些个迎风起舞的梦幻，还有那些个起伏的精彩跌宕。我一直知道，他是最吸引人的。”
烟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子收起冷漠，却是一种天生的疏离傲然，缓步走到烟雨的身前，一方女子的手帕映入眼帘。
烟雨再也淡定不了。
秀美英姿的字体，应是一位傲气女子坚定的笔迹：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负
潦草豪迈的字体，应是一位伟岸男子醉后的挥毫：
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尘世的爱恋，对于他来说，过于肤浅。任何一个旁的人都不能束缚他，包括我。”傲慢的骄横，比之于子珊，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女子需与生活握手言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