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三生》郁非鱼

17、梦醒不是南柯梦回而是渐入迷宫

　　烟雨到了沈府直接往冷清儿所在的后院走去。

　　冷清儿正在伏案写什么，寒玉看到烟雨过来，面上一喜正要拜，烟雨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走到冷清儿的身旁，只见清儿正俯笔抄一首诗，而待看清那首诗之后，烟雨不禁有一种天昏地暗的感觉。
　　洁白的娟纸上，正是冷清儿秀丽的笔迹。上写道：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烟雨不禁轻“啊”了一声。
　　冷清儿抬起头，看到是烟雨，面色也是一喜：“妹妹，你可来了，姐姐可盼了你好几日。”
　　烟雨只觉得心中有很多话，先歉意一笑，忙拉住冷清儿道：“姐姐，你这写的是什么呀？”这首《汉乐府民歌》相信现代没几个人不知道，更何况烟雨可是文学狂热。

　　记忆中，烟雨知洛城属于金尊王朝，属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王朝。但这个王朝在烟雨所知的历史上肯定是没有记载的。但冷清儿刚写下的《上邪》和烟雨小时候背的《三字经》，可都是有史为证。
　　我到底是在个什么地方？烟雨忽然感到一种对所处未知的迷茫。

　　冷清儿察觉的烟雨的异样，以为烟雨是在追问这词的含义：“这是乐府里面的一首诗，闲来无事写写，倒是让妹妹笑话了。”
　　烟雨也回过神，忙说到：“哪里谈得上笑话，只是姐姐说的乐府可是汉乐府？”
　　冷清儿眼中带着惊奇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乐府，我从未听过汉乐府。”

　　“啊？”烟雨也不禁觉得奇怪，但随即说：“可能是妹妹我记错了，只是这词写得如此决绝真挚，让人不得不感叹呀？”
　　冷清儿也点了点头。
　　“那姐姐可知这词是哪位传下来的？”烟雨问。

　　其实，也都怪烟雨自己，到这世她本也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在家最烦记这些词令，药典和趣味性的东西倒是看了不少。像《乐府》这类跟那些大部头数放在一起，烟雨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而仗着自己对另一女子的模糊记忆，就算是看到似曾相识的东西，她都不会深究。而今天，这些字明明白白的放在她眼前，她才有些震惊。

　　冷清儿认真答到：“这词令是从先祖处传下来的。要说具体从那来，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听我娘讲过一些。”
　　看到烟雨一脸的探究，冷清儿继续说到：“据我娘说，这块大地上本只有一个断情王朝，隔海相望的是一些异族，再外面我也不清楚了。

　　“以前总有异士去外面找一些书籍和新奇的技术回来，后来朝内出现了一些问题，断情王朝也分成了金尊、木离、水凌、火砾和土析五个王朝。这土地上的五个王朝虽偶有纠纷，但大体上是相安无事、和睦共处。而我们这块土地上，却比那些异族甚至是外面都要好一些。
　　“原因则是，我们这块土地上面，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道路，而外面的人却进不来，所有我们可以寻到很多的宝贝而不用担心被别人拿走。”
　　“外面的路？宝贝？”烟雨不敢置信的说到。

　　冷清人看到烟雨错愕的脸，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些，当时我娘也是当故事讲的，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怪诞的说法，妹妹你别往心里去就好了。”
　　烟雨只是轻摇了摇头，原以为自己是到了一个架空的王朝，没想到只是到了一个与所知历史共处却不为人所发现的空间。

　　若说真有宝贝，这样和睦的国家关系、这样开放的社会环境、这样以仁义礼智信为基但鼓励商业发展以改进民生的大发展，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优于其他地方所最珍贵的宝贝吗？

　　但是，烟雨忽然有点站不稳，一下跌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冷清儿连忙起身，说：“妹妹，你怎么了？其实姐姐说的这些事情都不一定是真的。毕竟这些事情不管是我还是我娘亲，都是道听途说，纯属空穴来风，什么外面的路，自断情王朝分化后几百年，还没有人出去过呢。”
　　断情，断秦，烟雨明白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看到眼前一脸焦急的冷清儿，烟雨像醒了一样：我是怎么了？若是正常的金尊王朝的人，只会当趣闻听听，哪会像自己一样。

　　烟雨随即收起自己的失态，笑道：“妹妹让姐姐担心了，只是忽然听到在我们这片土地之外有异族，而且也许还有其他人觉得太震惊。”
　　冷清儿心知烟雨古怪想法层出不穷，怎么会为自己所说的这点事情而震惊，但她真心的把烟雨当作妹妹，也没多疑。

　　烟雨将冷清儿扶到椅子上，拉着冷清儿的手，严肃的对冷清儿说：“姐姐，你已经决定了？”
　　冷清儿初是一愣，这烟雨的弯也转得太大了一点，后定定的对烟雨说：“是的，妹妹，你说过，人生就是要赌一次，我用我一生赌他的不离不弃。”

　　烟雨本觉得女人将自己一生的幸福压在男人身上，未免危险，但当下，却不免佩服起冷清儿的魄力和勇气来，就算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冷清人也算得上是传统中的一支奇葩了。
　　“所以，你不惜与家里断绝关系？”烟雨问到。
　　冷清儿眼中蒙上了一层泪水：“我知道爹是疼爱我的，而我现在这样只会让他两难，让别人说闲话，还不如来个了断。”

　　这事，还是等杜伟琪回来再说，冷清儿现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烟雨宽慰道：“此事以后定有转机，姐姐也莫太伤心。”
　　说完又打趣道：“我现在对那位杜公子可是感兴趣得紧，怎样的一位翩翩佳公子才能让我的姐姐死心塌地的等他呀。”

　　听到烟雨的打趣，冷清儿脸上也浮起了一阵红晕，收起刚才的哀伤轻喃道：“还不是妹妹说的一物降一物。”
　　想烟雨之前讲那个故事，只是为了让冷清儿别执念于一个不肯给她名分的男子，但没想到她只是听进去了“一物降一物”，反而比以前更加洒脱、坦然的等杜伟琪从京都回来给她答复。
　　烟雨忽然觉得，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这样一个人，能够等待一个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旁人又怎么会明晰她们的幸福和满足呢？

　　烟雨动情的说到：“姐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冷清儿看着烟雨坚定地目光，也不禁用力的反握住烟雨的手，在这间屋子里，一种叫做信任、依赖、支持的友爱之花在静悄悄的盛开。

　　烟雨开口问到：“姐姐，孩子有没有欺负你？”
　　冷清儿一笑，脸上浮现母性慈爱的光辉：“他很乖，从不让我这个做娘的心烦。”

　　烟雨又将现代孕妇的养生之道告之冷清儿，冷清儿一一都记下。
　　听到最后，冷清儿不禁笑道：“妹妹这从哪知道的？这可不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要知道的。”
　　“啊”，又露馅了，烟雨不禁叹道，自己怎么生活在一群人精之中呀。

　　遂说到：“姐姐又取笑我了，只是妹妹自小对医术比较感兴趣，医者父母心，当然看起书来也没有这么多避讳。”
　　冷清儿点点头，笑道：“你总是有理的。”
　　“姐姐一定要保持好心情，这可是最重要的。”看到冷清儿的笑脸，烟雨不禁说到。
　　“那妹妹可要时常过来陪姐姐才行。”冷清儿学着烟雨戏谑的口气说。
　　“一定一定。”烟雨拱手俏皮的说到。
　　屋内又是一阵笑。两人一番闲谈之后，烟雨才起身告辞。

　　行至外间，看到影儿和寒玉也在谈话。影儿看到烟雨出门，忙上前把披风给烟雨披上。
　　寒玉上前一拜，说：“木小姐以后可要常来，您在这里的时候总是我家主子最开心的时候。”
　　寒玉是冷府的丫头，在冷清儿与冷家断绝关系之后，仍对冷清儿不离不弃，反而愈加敬爱和照顾，听说上次火刑之事还是她来通知沈惊鸿的。
　　烟雨素来欣赏这样的人，遂认真的向寒玉点了点头。

　　走出后院，一阵寒风像把烟雨吹醒了一样，她又开始纠结这到底是个什么朝代的事，连沈惊鸿站在身边也没有发现，径直走过去。

　　“这丫头，”沈惊鸿不禁嘀咕道，但看到烟雨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心中竟翻起疼惜的感觉，不忍去打扰她。
　　而影儿只当小姐还在生沈公子的气，只低头跟着小姐从沈惊鸿旁边走过去。
　　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烟雨乐观情绪又占了上风，解不了就算了，就当不知道。再说，我本身又了解得比别人多，说不定以后真有变故也比别人更好应付，想到此嘴角不禁挂起一抹浅笑。

　　沈惊鸿还在原地看着烟雨的背影，待烟雨行至门后转角处，从这里恰能看到烟雨脸上的笑容。
　　“看来，她想通了。”沈惊鸿脸上挂起了如他平时戏笑不同的温暖面容，这景色也像一下子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