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如花美眷不敌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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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具体从那日起，侯府的氛围似变得更加紧张起来，连烟雨这样不甚敏感的人都有所察觉。
欧阳楠在大多数时间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自从季老托人帮他做了一个轮椅之后，他可以自己行动，就连思绪也变得不同了。
自上次谈话之后，凝香将烟雨引为了知音，三人在一起时倒也没有什么忌讳。
当欧阳楠第一次在凝香面前站起，并走向她的时候，烟雨亲眼看到那种夹杂着惊喜和幸福的泪水从凝香眼睛里流出来。
有人才更加明白，其实，世上所有的爱情都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不仅你这份是不同的，任何人都不同。
她悄悄的退了出来。
……
烟雨正在自己房里，董凝香神色有些匆忙的过来。
在平日里，顾忌尊卑之礼，凝香虽知道烟雨在侯府厨房只是例外，也是不亲到烟雨住所的，但这日，连烟雨都觉得有些异样。
“今日，皇宫设宴，我总有些不安。”董凝香摒退下人，关上门，带些忧色对烟雨说到。
就在几日前，沈惊鸿就传消息说欧阳枫回木离国了，而且获得金尊国的支持，这次就是奔着皇位和报仇而来，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烟雨想劝慰她才觉得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侯府实力皇室也要忌惮，不是将楠、枫皇位之争明朗化。而且当今政局如何，说实话烟雨了解甚少，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说：“要不你带我去吧，要真有什么事我也能琢磨琢磨。”
董凝香沉吟一会，说到：“那你只能以下人的身份去。”
烟雨无所谓的手一摊，笑道：“我本来就是。”
……
烟雨推着欧阳楠的轮椅，随侯爷、董凝香一同入殿。与金尊国金碧辉煌的大殿不同，木离国的大殿由红木造成，但大片的暗红连在一起，在不知不觉中带给人一种压抑。
在这样的地方，烟雨知不能造次，但还是在拜见太后的时候悄悄的打量了一下。
这块土地上类似于女皇的女子，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容颜。
美丽不可方物是烟雨想到的唯一一个词，她应该就是上官家族中最为美的上官绝色，不说长相，单这如凝脂的肤色，就算是认真打量也只像是二十多岁的青春女子，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凤髻，眉轻往上挑，却将一位美而傲女子的风姿清楚的展现出来，就算是上官莫愁，在她面前，也是轻易的比下去了。
烟雨将欧阳楠推到右手一个位子，侯爷的位置则在太后的右侧靠下。
自然的抬起头，烟雨却不禁又吃一惊。那个面上不动声色，但眉头飞快一蹙的人竟是欧阳枫。虽在之前，烟雨已做好了看见他的思想准备，但却未想到，他竟如此安之如素的与欧阳楠父子同桌而食，看来，政治家的隐忍和爆发力是相反相成的。
欧阳枫率先站起来，向上敬道：“孩儿多年在外，母后为国事多有操劳，第一杯敬母后。”
太后的神色说不出欣慰也说不出忧心，只是微点点头，脸上扯笑喝下酒。
欧阳枫喝完第一杯未坐下，又敬道：“第二杯要敬我的好叔父，木离上下莫不说有定侯定天下，江山永固，侄儿也落得可以轻松这几年。”
烟雨站在后面觉有些不稳，这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难道他们之间讲话一直这样夹枪带棒的，还是现在局势是对欧阳枫有利，他敢于正视宣战了。
没想到定侯却不以为然，只是客气一笑，只按字面理解回到：“枫儿言重了，天下是欧阳家的天下，我尽心尽力也是应该，为叔欣慰的是侄儿在外几年，不仅成功学成归来，还听说与金尊皇族亲如一家，皇叔我深感安慰。”
两人再没言语，遥举杯，均一口而尽。
烟雨悄悄打量四周，众人脸色无异，连董凝香都是一脸淡然，跟昨日找烟雨时判若两人。
你看吧，有一种场合，比的就是气场。
“而这第二杯”，欧阳枫轻转杯沿，却忽然起身，向对面的欧阳楠敬道：“我要敬跟我一脉相亲的楠弟，一人在外，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关切之情和防范之心的理解都是合情合理。
“扶我起来。”欧阳楠沉声说到。
烟雨有些觉得怪异，以欧阳楠的复原水平，他现在自己站起来走到欧阳枫面前都不成问题，但这在堂的几个人的心思实在猜不懂。索性，烟雨走到欧阳楠的旁边，将他扶起来，欧阳楠语气明朗的答到：“多谢兄长的挂念，为弟不甚感激，倒是兄长回了，我也放心了。”
两个仰脖将杯中的酒饮尽。
烟雨侧身退下，却看见太后一脸的波澜不惊，侯爷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
献乐的弹奏声响起，借此掩盖了席间令人窒息的沉闷。
一位女史从侧面出来端出两壶白底青花瓷瓶，太后轻启朱唇，开口：“只是我托人酿的两壶上好美酒，枫儿，楠儿，以后这江山还要靠你们兄弟，这两壶酒我就赏给你们吧。”
太后手一挥，女史手持酒壶分别向左、右走去。
烟雨细打量，看不清欧阳楠的神情，只这酒出来之后，全屋的焦点似都在这壶上面，连董凝香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欧阳枫看到酒壶，心中却泛起一副恨意，故作轻松的起身，将酒壶中的酒倒在两个空杯中，向上拜道：“母后、皇叔为国事操劳，这玉液那是我可独享，我借花献佛敬两位，不知母后、皇叔可接受。”
太后略一迟疑，眼中有一丝黯淡，却最终还是心平气和回到：“自然是接受。”
侯爷也顿了顿，笑应：“倒是枫儿一片孝心。”
欧阳枫从那青花白瓷瓶中倒出两杯酒，酒水缓流出来的声音哗哗作响，却似战前那乱敌心智的鼓点声，烟雨微摇摇头，怎么会想到这个烂比喻。
欧阳枫端起盛酒杯的盘子，慢慢的向前走，侯爷目光不定，一会似在看表演，一会似在看欧阳枫，而太后则几乎是一直带些太过淡然的笑意盯着欧阳枫，直到他走到两人跟前。
但就在他俯身放盘的一刻，手却不知为何抖了一下，那盘子只稍一斜，酒就撒了出来。
“看来枫儿的孝心只能心领了。”侯爷不变语气的说到。
但太后的眼中却明显柔和，且又多了一份坚定，她没有看欧阳枫，只是转头对欧阳楠说到：“好在楠儿那还有一壶，你可愿为本宫和侯爷斟一杯？”
欧阳枫默然退回到位置上。
欧阳楠回到：“自是侄儿的荣幸。”欧阳楠亲倒两杯酒，壶却见底了，由董凝香端了上去。
太后绝美一笑，对侯爷说到：“皇弟，我们怕是有好些年没对饮过，今趁着楠儿的孝心，我们就饮这一回吧。”
烟雨最弄不明白的就是侯爷和着太后之间的故事，听欧阳楠的说辞，老皇帝之死实在是世人误读侯爷，但坊间关于侯爷对于太后之情的故事却是有声有色。
欧阳枫在金尊之日，全由侯爷扶持太后执政，但侯爷并未因自己位高权重而越雷池半步，而侯府的夫人也是极多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两人对饮，几乎是同时将一杯酒饮完，太后一脸的笑意，释然、坦荡而心安。
王爷一脸的笑意，了然、醒悟和无悔。
望着在上的那个绝美女子，如若不是我的怯懦，怎么又会有今日。在皇兄大婚之前，我拒绝带她走，从那一日，我就早应该知道，我是永远失去她了。
“他在地底是一个人。我可以在这里，但我的心已是他的，因为，我怕，如我不是最爱他的，他就会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念着他而魂飞魄散。”
再也回不去了，不如，笑饮这杯。
而自此幕之后，情绪最为失落的却是烟雨对面的欧阳枫。
……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没想到这双方都猜测的鸿门宴，除了比较沉闷之外，居然是如此冷淡的散场。
“想什么？走路还在嘀咕？”烟雨推开门却见到沈惊鸿已经坐在房内。
烟雨疲惫的笑笑，认真开口：“今日开宴之前，剑拔弩张的，我还以为会有些曲折，没想到如此。”
“怎么，不好吗？”沈惊鸿有些好笑的问到。
“那倒没。”烟雨正色分析：“我想，他们之间的纠葛却不是一个恨可以了结的，要是侯爷最终想通不帮欧阳楠抢夺皇位，倒是皆大欢喜。”
沈惊鸿只是淡笑起身，说到：“你也累了，休息吧。”
烟雨不解蹙眉，不依不饶问到：“我说的对不对呀？”
“对对对，你最聪明了。”沈惊鸿笑说到。
烟雨横眉怒道：“不要讽刺我。”
季老曾经说过：对于一件事情，一个人的态度越超然，他要么对这事的走势如何完全不在意，要么只能代表他已完全看透。
沈惊鸿无奈的拍拍烟雨的头：“你休息吧，过两日，我讲与你。”
……
第二日，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也许，这一天是之前很多很多的迹象最能汇成的一个结局。
太后和侯爷同时得了失语症，且行动都明显比之前迟缓，在得知太后拒绝了医治之后，侯爷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烟雨，才终于明白一句话：爱就是含笑饮毒酒。
原来在宴请之前，已有明显的派系之争，太后的近信以及上朝遗老自是支持欧阳枫，但侯府势力也庞大，这几年其对于木离做出的贡献，也让一些士子臣服，支持侯府的也不在少数，朝堂之上势均力敌。
而在军权上面，除在沙漠边缘戍边的驻军军权在太后手上之外，负责皇城的亲卫和西军、东军都在侯府手中，金尊的兵马在国土边境整装，却也无完全胜算。
但不知是何缘故，本由欧阳楠掌管的亲卫和东军的兵符，最后握在了欧阳枫的手上，最后的最后才有了那场不知谁为刘邦的宴请。
……
情形依然明朗，欧阳枫宣欧阳楠入宫。
“我要和他一起去。”董凝香目光坚定，盯着从欧阳楠紧闭的门中走出来的烟雨。
“他让你趁他进宫之时，带侯爷离开这里。”烟雨沉声说到。
欧阳楠的三位近卫还在房里，应是在商量什么。
最后看董凝香一眼，烟雨语气郑重的说到：“在这个时候，对他最好，就是让你自己在安全之下。”
烟雨走到府内，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色。
侯爷在之前已经上表归隐，府中的众多妻妾，除了几个，大多的都在收拾自寻后路了。
看到这熙熙攘攘的情形，烟雨忽然有些看懂了上官绝色，对于她这样的女子，不管多爱一个人，都很难放下自己去跟他同行。
我的勇气，不过换你一句，这如花美眷终比不过似水年华。而这样，究其一生，不论你身边流连多少个换旧人的新人，你都是念我的。
就在这个念头闪现的时候，烟雨忽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想念一个人。
……
欧阳楠由烟雨推着进了大殿。
欧阳枫站在大殿的至高，一脸傲气却是一身孤独：“你就带一个人来，不怕不安全。”
“没关系，有你的人保护我，我觉得很安全。”欧阳楠语气平静的说到。
欧阳枫一挥手，烟雨识趣的退下，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耿无心。这是金尊国新封的公主，也算是金尊皇帝给的欧阳枫他最想得到的支持。
“木离国有牛羊成群的草地，就算是见过母牛产仔的人，都会对母亲这个名词心存敬畏。”烟雨自顾自的说到。
“一个人的痛苦旁人又理解得了多少。”耿无心冷漠的说到。但别人不知的是，我却是喜欢痛的，只有痛着，我才觉得自己活着。
烟雨本想不甘示弱的顶回去，但看了看，还是住了口。
“他也在这里。”耿无心忽然说了一句。
没有犹疑，烟雨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是不老的，我认识他快十年了。”一句带些飘然的话，“自从，遇见他之后一直到今日，我觉得，我能取得的一切，获得的名声推崇和在别人看来的那个光芒四射的人生，都是因为有他。是他，成就了今天的我，我想，我终是不会忘记的。”
“这华丽的大殿，是你喜欢的吗？”没有答耿无心的话，环视这雕栏玉砌的四周，烟雨只是问到。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愿意跟我走吗？我想，我答应了，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呢。”耿无心的话，带些悠远，但是，却不是迷茫。起码，我身边的男子，是有望的明天中，我愿意去相待的样子。
也许，耿无心也是不喜欢我的，只是在我的身边，总有那个，她可以而且乐于去回忆的故事。是的，只是故事。
之后，烟雨一直没有作声，耿无心这样的女子，若她不爱欧阳枫，她应该是有办法逃脱的，但她还是来了，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
就像有了时候，我喜欢掐一下自己，用疼痛来跟自己说：你看，不是做梦，你就在这里，这就是你。
而在殿内，消逝的年华又覆盖了怎样的血色尘埃。
……
欧阳楠最终离开，与董凝香、侯爷一起走了。
太后仍坐在那高堂之上，而她再不用心事，她那羽翼已丰的儿子已经顺利接手这个正朝着正确的方向迈进的国家。
在上官茹素的描述中，上官绝色从小就是一个受万众瞩目的女子，而她的口才却也是最出色的，烟雨实在是想不通，她自己为何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走完余生，有点半痴、完全沉默。难道正应了那句话：生活在注目礼之中的孔雀，虽然语言的波浪永远覆盖，但灵魂深处的内心永远沉静。
最后，欧阳枫向烟雨和沈惊鸿下了邀请帖，两人却是谢绝，偷偷离开了木离国，烟雨最后也明白，只是留下几句：
虚幻大千两茫茫，一邂逅，终难忘。
相逢主人留一笑，不相识，又何妨？
而两人谢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这帖子是欧阳枫和耿无心大婚的帖子。身边有个季易冷，两个忽然觉得去参加这个宴席有些不仗义。
传来季易冷的琴声，是再熟悉不过的曲子《相忘于江湖》。
烟雨打开了门，树下是季易冷很罕见的一面，怎么说呢？退却了玩世不恭，其实每个人的孤影都会有一种让人无法言明的美丽。
而这美，是清静之美也是幽静之美，也许是相思，是踏歌送行，稻花盛开，梅林雪纷纷。
“你说，你师傅对耿无心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烟雨有些迷惑。
“我指定，你，去问这个问题。”沈惊鸿快速答话。
烟雨没好气的一拳过去。
其实，之前，烟雨也问过季易冷：“季先生，看了这许多，你难道真的舍得一直流离在世外吗？”
季易冷只是淡然取过一张纸筏，上面写的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记得烟雨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有些事情，就算是伤了也是需要去做的，没有爱情，没有冲动，没有错误，我留着这个完整的人生干什么，难道去给狗吃吗？
而在这纸筏之下，却是烟雨没有看到的，青丝白发云泥改，何异沧田移碧海。
……
走在路上，沈惊鸿却是正色对烟雨说起这些事情中的厉害。
“木离国在金尊的皇子回国夺权之时，金尊国派重兵相助，尹相趁金尊国力空虚欲携大皇子一同造反。”
“啊？”烟雨不禁有些吃惊。
“不过，尹相哪知，这不过是金尊国和木离国演的一出双簧，木离国的政权是和平递交，根本无需金尊兵力相助，派军驻扎木离之边是障眼之法，而尹相错估形势，反而提前败露。”
“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外面也没什么动静？”
沈惊鸿摇摇头道：“寻常老百姓哪能得知，大皇子再想当诸君也不会甘冒这样的风险，他当即将此事禀告了金尊皇帝，其实皇帝早就知这些年尹家以为国觅才为名在各地练兵，并已提前派人将这些地方镇住，尹相最后至死都在感叹金尊皇帝的忍功和谋略。”
忍功和谋略，只是帝王最关心的话题，但对于烟雨：“那我二哥呢？”
“尹公子，应是早知有这一天。你可知，洛城雪灾那次，就是尹相从中动作，才让难民无所庇护。”烟雨只是皱眉回忆，原来，这些，在最初最初的时候，早就是明了的吗？
“尹若风应也是不赞成尹相的，只说，最后性命无虞，却是自己走了。”沈惊鸿带些宽慰。
烟雨直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升，没想到这夏季的阳光下，发生了两场兵不血刃的宫变，傲气逼人的太后和运筹帷幄的侯爷半生痴哑，共同进退的伉俪和意气风发的才子亡命天涯，不过一个权字。
事情原来，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烟雨觉得有些悲凉，却是无可奈何。但是，只是个差强人意的结局，我们能改变什么呢？
“越是与皇权近的人，越容易生出这样的想法，每场人祸之后的代价谁又能真正算得清。”沈惊鸿只是一脸淡然。
有的人很容易想通一些事，有的人则不然，只是人情心事寄托不同而已。
烟雨不解的却还是自己手镯上亮起的木星，解开的是欧阳枫的执念还是欧阳楠的。
“别想了，脑筋动多了会变傻的。”沈惊鸿打趣道。
他放弃不了家族使命，但他至少在尽可能的条件下，陪自己去走那未知，这已足让人心安。
“若我变傻了，你还会如此待我吗？”烟雨将视线从手镯上转移，忽然认真问到。
“当然。”沈惊鸿是坚定之色。
“你果然看重的只是我的外表。”烟雨闷闷的回到。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如花美眷不敌似水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