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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鲤鱼精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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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的伤势令我卧床休息了两天,幸好铁链子没伤到骨头,不然就麻烦了。BB弹自愿承担诊所歇业给我造成的损失,我没好意思收,不过房东先生那个挺贵重的古董木头盒子,连同那封莫名其妙的感谢信我都留下了。放在书桌上当CD盒,旧旧的,挺气派。
几天后小诊所终于复业,这天有位病人一进门就很亲昵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瞿乃文。我问:“瞿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看病喽,不然我来这里干嘛?还有,我喜欢别人叫我‘威尔’或者‘阿文’,'瞿先生'听上去好像我已经很老的样子。”瞿乃文的笑容标准闪亮,露出八颗摆列整齐的牙齿,实在很讨人喜欢。
我暗笑,看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原来也好这一口。于是故意不理他的示好,说:“麻烦你躺到床上去,把裤——子——脱——掉,瞿先生。”
“宝生啊,一见面就叫我脱——裤子的你还是第一个哟,其他人不敢这么主动的。”瞿乃文自以为很有幽默感地来了这么一句。可惜我又不是女生,才不吃他这一套。
瞿乃文躺在小床上等待着,我戴好橡胶手套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干净,光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我说:“我看你很健康,没什么问题嘛。”
“这就好。我最近很认真地爱上了一个人,我想和他共度一生,所以提前来做婚前检查。”
原来如此。这个家伙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想不到还挺有责任感的嘛。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得此佳婿。我站直身体,对他说:“你留下金——液样本,我给你做个详细的分析。”
瞿乃文闻言一呆,瞪着我递给他的玻璃试管有点傻眼了,问:“为什么要那个?”
“金——液常规化验,婚前检查必做的。你去洗手间弄,快去啊。”我从抽屉底层翻出两本破旧的花花公子杂志塞进他手里,然后把他推出了诊疗室。
十五分钟后,那个人脸红红的回来了,用很委屈的声音说:“杂志里面的模特一个个都血盆大口……”
“大爷,您就不能将就点!”
“真的不行。我最讨厌猴屁股一样的嘴巴,我喜欢干净的、体贴的、会居家过日子的那种类型,就像…就像……。”
“哪怎么办?”瞿乃文喋喋不休,听得我朝他直翻白眼,这种蛋白质女孩满大街都是,看来他瞿大少爷的要求并不高嘛。
“宝生你………”瞿乃文两个眼睛水汪汪的,似乎饱含了某种难以启齿的期待。
我什么我?我一推眼镜,愣愣地看着他,三版女郎都不行,我一个男人能帮什么忙?瞿乃文和我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有些泄气地垂下了眼睑,说:“算了。”
后来,瞿乃文在洗手间里奋斗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成留样。他满头大汗地来交作业,我举起玻璃试管看了看刻度,很不满地说:“才这么点啊?”
瞿乃文的样子好像快哭了,两只眼睛饱含热泪。他嘟着嘴说:“宝生,你该不是故意欺负我吧?”
呵呵,也许,谁叫他有钱有房有相貌有前途,样样都比我强。我告诉他化验报告需要等一个星期,弄好了我会寄给他的。
瞿乃文笑嘻嘻地说:“下周我没事,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来拿。”
广告公司的大老板有这么闲吗?莫非生意不好,公司快倒闭了?不过我可不会拒绝他的请求,省下快递费可以多吃好几根冰棍,划算。
午饭时我想起道奇说他正安排日期跟小费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就给他打电话,想问问他要什么当结婚礼物,可手机关机中,打他家里电话,也一直是等待音乐。
我郁闷地想,发明电话等待音乐的人,一定是聋子。他担心人们听十分钟的嘟嘟声会疯掉,就好心地让大家听十分钟洒水车音乐。实际上,没人会长时间忍受嘟嘟声,都会立刻挂掉。而当你耐心听完十分钟的洒水车居然还没有人接听,接着又从头开始洒水了,这时候才真的要发疯了。
吃完午饭,下午有几位女士预约了例行的妇科检查,一天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中渡过了。晚饭我特意做了东北口味的韭菜盒子,刘克克很喜欢,吃得肚子滚圆才罢手。
我趁机问他:“你不是在澳洲长大的吗,怎么又会去了东北?”
刘克克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避难。”
“避难?”他的回答令我感到惊讶,以致于像个复读机似的又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虽然明知道探听人家隐私有失风度,可我这房东浑身上下好像都藏着秘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满心的好奇。
刘克克显然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他抹抹嘴,站起来汲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走了。我自感没趣,朝他的背影吐吐舌头,然后一个人出门散步。
每到夜晚,中西村总是一片灯红酒绿。我沿着春风路向老街方向走,路过彭年酒店附近,不时有人跳出来招徕生意,文明点的就问,“要不要小——妹”,“要小——姐——聊天吗”,“靓仔来玩一下”犀利点的直接吆喝“打——飞——机五十,上——床二百,包——夜三百。”
深圳从1992年后就象一个迅速膨胀的肥皂泡,在这个曾经的南海小渔村中一夜暴富的神话和家破人亡的悲剧走马灯似的轮番上演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里,都希望赚得盆满钵满后衣锦还乡,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过客心态吧,私——生活方面便格外放纵,中西村就是因此成名的。
走到“金莎国际娱乐会所”门前时,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奔波儿霸和他的弟弟霸波儿奔。说实话,爹娘生他们俩兄弟时挺负责的,该有的都有,也端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着长着都歪了。你看这哥哥,黑色紧身吊脚裤,奶油色复古蕾丝衬衫,暗紫色Christian Louboutin牛津鞋,那范儿足够站上T台。再看弟弟,橙色窄脚西裤配宝蓝色上装,给人的视觉冲击要多强烈有多强烈,一身的装备都是从刚闭幕的春夏巴黎米兰时装周上弄到的。他们两位站着不动时绝对养眼,一走路我脑子里就只剩下“鲤鱼精”这三个字了,真是可惜了那靓丽的脸蛋和一副模特般的好身板。
我想起自己上一回耍过人家兄弟俩,心里有点毛糙,幸好他们似乎并不知道真相,一见面就热情地邀请我一起喝一杯。我赶紧推辞。这时哥哥说:“你的好朋友道奇也在里面,进去打个招呼再走吧。”
“道奇?那小费呢?”我正找他们两口子。
“也在啊,他们一起来的。你知道的,道奇走到哪里,小费这二十四孝经纪人就跟到哪里。啊呀,小费的酒量好的不得了,我们怕了他才出来透透气的。”弟弟抢着回答说。
既然有小费在,就算他们想搞什么花样我也不怕,于是点点头,被俩人簇拥着朝里走。“金莎”里面的光线很暗淡,人就像鬼影子一般四下里晃动着。走进包厢,没见到道奇和小费,只有三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孩子挤在一起喝酒玩闹。
我一愣,刚想发问,就听见奔波儿霸招呼那些女孩子,“道奇和小费人呢,是不是被你们几个给吓跑了?他朋友来了,快去把他给我叫回来,快去啊!”
然后霸波儿奔也开口帮腔,把女孩子们都轰出去找道奇和小费。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因为那些女孩子离开前都笑得十分诡异,于是赶紧转身想要离开,“道奇不在,那我先走了。”
“别扫兴啊,就坐一小会儿,道奇在这里,我们不是叫人去找他了嘛。”兄弟俩边说边过来拉扯我,说什么也不放我走。
他们俩越是竭力挽留,我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想我不过就是个小医生,凭他们俩兄弟的财力根本没必要对我这么客气,该不是另有目的吧。
我正疑惑呢,奔波儿霸扭啊扭地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说:“弥医生,是不是学医的人皮肤都像你这么好?”
我被吓了一跳。他手汗重,湿漉漉的,又黏糊,感觉就像有条蛇滑过一样,渗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用力甩开他。我露出的嫌恶表情令奔波儿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幸好做弟弟的从后面拉了他一把,他勉强朝我笑笑,总算没有当场发作。
“来,大家喝酒。”霸波儿奔站出来笑嘻嘻地打圆场,边说边把一杯威士忌硬塞进我手里,“弥医生来,先喝一杯,道奇就来了。”
我偷眼看了看,酒水浑浊,很可能下了药。我记得道奇曾说过鲤鱼精兄弟在这家会所里有股份,所以我想最好不要在人家地盘上硬来,于是举起杯子假意喝了一口。霸波儿奔和奔波儿霸飞快地对视了一下,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得逞的微笑。
我心里知道不妙,于是瞅准机会,突然对准其中一个喷出满口的酒水,然后举起酒杯朝另一个的脸上丢去。鲤鱼精兄弟俩眼睛沾到烈酒都痛得哇哇大叫,生怕伤害视力,急急忙忙四处找东西擦拭冲洗,我就趁机逃出包厢,一口气跑到大街上。
跑着跑着我忽然发现头很晕,四肢无力,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我失算了,没想到他们兄弟下的药这么厉害,我不过是没漱口而已就这样了,要是刚才真的喝下去了还不得任他们摆布。很快身后传来呼喝声,只见兄弟俩带着五六个人从“金莎”里追了出来。
我挣扎着继续往前跑,一面跑一面喊救命,可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扑倒在人行道上。有人用膝盖重重地顶了一下我的腰,我痛得大叫,两只胳膊乱挥,想摆脱对方的钳制。那人见我不老实,抬手又给了我一拳,把我的眼镜都打掉了。
“不识抬举的蠢货,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了,你还想跑到哪里去!”说话的人应该是那俩兄弟中的一个,因为药物的影响,我已神志不清,所以无法分辨。
我再次惨叫,“救命,救命啊……”
有人过来用力扭住我胳膊往后压,接着两条腿也被抬起。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想呼救,可嗓子眼很痛,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耳边只剩下某人得意的奸笑声,然后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天呐,我怎么这么蠢,明知酒里有药居然还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