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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没文化真可怕 ...


  •   我基于义愤对BB弹妈咪无礼这件事让我遭到了报应。工商管理、税务所、卫生司、药监局、消防队等等轮番上门检查,你方唱罢我登台,搞得我这小诊所疲于应付,根本没法正常运营。我一怒之下干脆歇业,给莲蓉包一周休假,让她安心在家准备执业资格考试。

      这天大清早,我蹲在花园里正倒腾几棵新买来的沙田柚子树,嘴里还骂骂咧咧,不让行医,我就改行当果农,大不了挨点穷就是了,该死的老巫婆!

      “呵!”身后传来一声短促低笑。我转过头,居然是我那夜猫子房东,他一向是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问我:“包了饺子,口蘑松仁馅的,吃吗?”

      “不吃!只听说过白菜猪肉馅的,哪有用口蘑松仁包饺子的。”

      “东北老林子里出的野生口蘑和大松子仁,加点鸡汤调味,可香了。你是南方人,当然没吃过这种饺子了。吃不?”

      “吃!”该死的长毛怪,这么好口才怎么不去当保险经纪人,说得我直流口水呢。

      因为早晨刚下了一阵蒙蒙细雨,空气还算清新,我特意把碗筷搬到花园里的小桌上放好,乖乖坐等美食到来。刚出锅的口蘑松仁馅饺子热气腾腾,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诱人香味。我夹起一个,沾了点姜汁米醋,送进口中,果然很好吃。口蘑的鲜味与松仁的香味相辅相成,简直就是绝配。

      我问:“你不也是南方人嘛,怎么学会了包饺子?”

      “我在长白山脚下待过一年,邻居大嫂教的,口蘑和松仁也是她千里迢迢给我寄来的。东北有种野生水芹,有那玩意就更好吃了,可惜水芹不耐放,没法寄过来。”

      “哦。”我听得心里直嘀咕,这家伙怎么又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呢?不过由于正忙着吃饺子,嘴巴没空,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刘克克辛辛苦苦包好了饺子,我吃得活像小狗撒欢,他自己根本没动筷子。直到我开始打饱嗝了,他才撩了一把额头上的刘海,忽然说:“宝生,谢谢。”

      “谢我什么?”

      “呵呵。”刘克克知道我在装蒜,他这人不爱废话,所以一笑了之了。

      饺子真的很美味,我一口气吃下二十四个,撑得连晚饭都省了。后来BB弹开着阿斯顿马丁来了,他郑重其事地向我道歉,保证他的家人以后绝不会再给我添麻烦。

      我有点难为情,赶紧说:“没事,没事,我正好想休息几天。”

      “阿克都告诉我了。”BB弹低着头说,“我妈咪就是这样的,不讲理,又霸道。”

      BB弹一脸痛苦,我看着心里也挺难受的,于是忍不住说:“BB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宝生哥,我不像你,有本事,我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妈咪再怎么样都是我妈咪,她最疼我,我不能………”

      唉!除了一声叹息,我这个外人还能说什么。挑战世俗的爱情需要双方付出更多勇气,BB弹这样温室里娇养出的花朵显然不适合,作为朋友我能做的仅仅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而已。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我的小诊所复业了。第一位病人进来时我差点笑出声,木乃伊归来。为什么叫他木乃伊先生呢,因为他大热天里居然戴着帽子和口罩,整张脸就露出一双眼睛而已。

      我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下面很痒,痒死了,因为我喜欢游泳嘛。医生你知道的,现在的人没有道德啦,游泳池里的水不干净,他们不按照国家规定换水消毒,还有人在泳池里拉屎拉尿,害人啊………”

      唉!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病人在我这里不停地为自己辩解,说出许多令我啼笑皆非的借口。要是哪天我有空,把这些好玩的借口都整理出来发到网上,估计会笑倒大家的。

      我说:“可以理解。我给你开点抗生素,另外还需要打一周点滴。我这里可以提供□□,每次出诊费是五百元。”他即便是把自己裹得像具木乃伊,我还是从他极富感染力的嗓音上认出了这位著名主持人,所以报价时绝对不会跟他客气。我记得报纸上曾介绍说他是个绝世好男人,对妻子十分爱护什么的。结果还不是一样沾花惹草,弄的自己一身脏。

      送走木乃伊后,今天上午的病人还剩下两个。为了感谢刘克克昨天送来的饺子,我特地做了罗汉上素和他爱吃的杂粮包,午饭时却没见到刘克克下楼,这才想起来昨天BB弹在这里过夜,两个人一早出门还没回来。

      莲蓉包见我没精打采地用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问:“弥医生,天热没胃口?”

      “少了一个人,不对,是少了一头猪,两个人吃饭好像有点冷清呢。”

      莲蓉包一面乐呵呵嚼酱猪蹄,一面说:“你说刘先生啊,他和BB弹出门前留了一个很漂亮的盒子给你,我放在接待室的桌子上了,你没看见吗?”

      “盒子?”我放下碗筷,走进接待室,果然在前台看到一个雕花的朱红色木头盒子,旧旧的,似乎有些来历的样子。打开盒盖,里面有一封写着我名字的信。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我带着疑惑撕开信封,只见雪白的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应该是刘克克的笔迹:宝生,盒子送给你,我们走了,永远感激你。

      “莲蓉包!”我看完信立刻惨叫一声,把莲蓉包吓得一块鲍鱼片卡在喉咙里差点噎死。我拽住她的胳膊拼命乱摇,连声说:“出大事了,你看你看!”

      莲蓉包看完信后脸色也变得很苍白,她说:“不会吧,他们打算殉情?”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对了,报警!莲蓉包,快打110,我出去找他们俩。”我说完跳上老甲壳虫,狂轰油门冲了出去。

      出门后我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点,深圳这么大,去哪里找这两个打算寻死的笨蛋?我记得刘克克曾说过他们俩是在苏荷酒吧认识的,会不会在那里?于是猛打一把方向盘,拐向东门南路,然后再转到嘉宾路。

      现在是中午,酒吧大门紧闭,我无计可施,急得头头转,只好扯开嗓子大叫两人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没想到把正在睡觉的保安给吵醒了。保安先生人长得斯文修养更好,没爆粗骂我,只是把拴住狼狗的铁链子给松了。那畜生站起来比我还高,牙齿像剃刀一样锋利,幸亏我跑得快。

      这里没有,会去哪里呢?我忽然想起刘克克说他们俩常去水库钓鱼,还经常到梧桐山烧烤,不会投水自尽或者跳崖吧!

      我立即驾车上了沿河路,向水库方向狂奔。等到了那里才意识到这么大个水库,要找俩人有多困难。沿水库边上弯弯曲曲的公路开了大约五分钟后,遇到一个岗亭和拦车的道闸。我摇下车窗反复同他解释人命关天,工作人员就是不让我进去。我急得跳脚,只差没给他跪下磕头了,可人家说上头有规定的,我一家老小每天等米下锅,您就别为难我这打工仔了。

      无奈之下只好给莲蓉包打电话,希望她那里有好消息。可惜莲蓉包说警察告诉她人口失踪四十八小时后才会受理报案,而刘克克和BB弹的手机都在老屋三楼,根本就没带出门,联络不上。

      唉!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一急,眼眶忍不住就红了。那工作人员见我不像是来胡闹的,心一软,答应把这事汇报给领导。

      对方在电话里回答说非工作人员不得放行是规定,我的情况他虽然很同情可还是不能因此就通融我,水库四周有人负责巡视,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有人擅入,他会通知下去,要巡视人员谨防有人落水。

      这一番官样文章滴水不漏、无懈可击,而我也只能寄希望于水库每个工作人员真的都尽忠职守,于是颇为无奈地谢过了他,又连忙驱车赶往梧桐山。

      梧桐山主峰海拔943.7米,面积有31.82平方公里,要找人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我在山脚下远远望见一群背包客,男女老少都有。我赶紧跳下车,追上前把事一说,请求他们帮助。

      领头的那人脱下遮阳帽扇了扇,说:“宝生,是你啊!”

      “杜Sir?杜Sir你帮帮我,我朋友可能出事了。”杜Sir是我的病人之一,在香港警署担任高级警督,这次和他的同事们相约一起来梧桐山游山玩水。

      他问:“宝生,你的朋友以前曾经自杀过吗?出事前有没有反常的行为?”

      “没有。一直都是好好的,早上起来吃早饭时还高高兴兴地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我说了一半就哽咽了。该死的长毛怪,你不是一直说喜欢吃我做的杂粮包吗,我特地做了你又不吃,就算真的不想活要去重新投胎,也等吃完了包子再走,好歹是个饱死鬼。

      杜Sir安慰我说:“宝生,你别着急,以我的经验判断你那两个朋友现在应该还没事。经常有人因为一时想不开就要自杀,可自杀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第一次产生自杀意图的人,到了最后有百分之九十六会放弃。”

      “真的?”百分之九十六的比率听上去似乎安全系数还蛮高呢,我不由充满了希望。

      “是啊,所以你别太担心了。”杜Sir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我们待会儿要上山,一路上会替你留意的,另外我在深圳野外活动社和香港探险团的朋友今天都有带队入山,我会打电话给他们,请他们一起帮忙找找你朋友。”

      “谢谢,谢谢!”杜Sir的话可比方才那位水库领导靠谱多了,我连忙鞠躬作揖,向所有人表示感谢。大家纷纷安慰我,说一定没事的。唉,这两个家伙真要是没事的话,我一定给城隍老爷供猪头上高香。

      “宝生,你别一个人待在这里,山脚下经常发生抢劫案的,回去等我的消息吧。”杜Sir真是个好人,临行前还不忘嘱咐我一句。可我现在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肯就此放弃。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我在焦虑不安中煎熬着,多亏杜Sir后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他一共发动到三十四个人进山寻找刘克克和BB弹,这让我多少得到了些安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继续在流逝。筋疲力尽的我抱头蹲在路边,不停地祈祷,你们千万不要轻生啊!

      忽然,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我连忙抬头,发现两辆没有牌照的旧机车一左一右,似乎想包夹我。车手戴深色头盔,看不清面目,手中各自拽着一根长长的铁链条。

      不好,劫匪!我想起杜Sir的警告,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向空中一抛,然后赶紧拔腿就往老甲壳虫跑。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等发现地上都是一些面额不大的小钱时才来追我。

      要不是因为最近一直在练跑步,而且老甲壳虫离我又不太远的话,我一定会被他们追上的。当我拉开车门,一头冲进去时,其中一个人的铁链子也到了,镗啷啷一声抽在我的小腿上。小腿顿时流血不止,我忍痛发动车子,飞快地逃走。

      当我终于逃离险境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莲蓉包,我赶紧按下接听键。莲蓉包说:“弥医生,他们回来了,都没事。”

      我一路狂踩油门,全然不顾交通信号灯,日后只怕是要收到一大堆交通违章抄报单了。回到老屋时莲蓉包和BB弹都已经回家,只剩下刘克克一个人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我。

      “有事可以大家商量解决嘛,为什么要去做傻事?”我一下车就冲他大吼大叫。

      “宝生,你听我说,”刘克克显然是被我满身的污垢和血迹吓了一跳。他伸手扶住我双臂说,“我们没有要去自杀,你误会了。”

      “啊?”

      “我想表示一下感谢,你爱钱嘛,可我又没钱,这个盒子是我外婆留下的,古董啊,值一点钱,所以我想你会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要写‘我们走了’?”

      刘克克脸一红,低着头说:“我从小在澳洲长大,中文基础差,我的意思其实是我和BB弹出门了。”

      “还有‘永远感激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谢谢你啦,forever而已。”

      “混蛋!你知不知道除非是向人告别,一般我们不会这样说谢谢。”我简直是欲哭无泪,难怪他的字写得像螃蟹爬,原来是个ABC。这该死的假洋鬼子,你中文差不要紧,可把我给害苦了。啊呀,小腿疼死了,刘克克,你个没文化的混蛋!

      刘克克一手扶住我的手臂,一手抱腰,半搂半抱地把我弄到诊疗室的小床上坐好,然后翻出药水和纱布,蹲在地上替我清洗伤口。他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怕你去投水跳崖嘛,所以跑到水库那里找你,后来又去了梧桐山,遇到摩托劫匪,倒霉!”

      “你还哭了是不是?”

      “没有!”我赶紧用手背擦擦脸。一个大男人满脸泪痕的样子被看到实在太逊,可我的泪腺就是比一般人发达,只要情绪激动,总会跑出来替我丢人。学医七年,工作三年半,见惯了生离死别也没能培养出坚强性格。

      “宝生,你为什么会关心我的死活?”

      “朋友嘛,难道要我假装没看见你留下的‘遗书’?”小腿上被铁链子拉掉一大块皮肉,上药时痛得我一抽一抽地直咧嘴。该死的长毛怪,这一切都怪你不好。

      当我不停呼痛抱怨时,刘克克始终低着头,很小心地为我包扎伤口,所以我只能看见他弯曲的脖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几分钟后伤口处理好了,蹲在地上的刘克克,用很小很小很小的声音对我说:“宝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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