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yamazheng

20、第二十章

　　顾迟匆匆看了看时间，已是下班的时候。他把今天的报表检查了一遍，往房务中心走去，把call，key，串key等上交后，再把需要注意的事项交接给“大夜”（夜班）后，去员工餐厅拿了今晚的水果走人。
　　这份酒店的工作他干了两年，现在是个小小的领班，工作内容单调而辛苦，工资却不错，双休，包吃住。不过，他通常只吃早餐和午餐，但念及晚餐的水果，他还是会上来拿走的。毕竟那都是钱，这年头，水果什么的，贵着呢！当然，他顺手带走的还有客人遗留下来的一些零食和楼层上的些许客用水果。
　　他脱下工作服，飞快换好衣服，一瞧外面，还好天色不算暗。他急急忙忙赶上公车，到了街心公园下车。
　　南方的秋日没有漫天飘落的黄叶，苍翠的树木在这个季节见不着凋零的模样，只是秋天的风韵在早晚温度的落差中还是能体会出来。落日黄昏中微风吹起，带来些许凉意，微黄的色调却让人分外舒心。
　　下班的人群夹着单车、公车、轿车汇成穿梭不止的人流，在淡淡的黄昏中往家赶。蝼蚁一般，平静而平凡的过日子。忙碌却真实。
　　街心公园里的人群渐渐变少，常驻在这里的大爷大妈们都赶着回家做饭给一家人吃，晚饭过后，这个小小的公园才会再次热闹起来。顾迟赶到的时候，正好瞧见阳阳托着腮帮子一脸落寞的看着渐渐冷清的公园。他坐在石阶上，正对着顾迟来的方向，看到顾迟的那一刻两只大眼睛顿时放亮，背着重重的画板包直接扑上去搂着顾迟的脖子，一个劲地叫“媳妇”。
　　“媳妇，你怎么这么迟才来接阳阳啊？阳阳肚子都好饿了。”阳阳搂着肚子噘着嘴巴，一副要人哄的德行。
　　顾迟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直接走人，“肚子饿你不会把面包拿出来吃啊！”
　　阳阳任由顾迟牵着，哼了一声才大声的说道：“媳妇都不知道，阳阳已经吃了的，可是，又饿了。都是媳妇，是媳妇来得太迟了的。”
　　“我有工作的。你以为我整天围着你转啊！小白痴，你真是笨死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顾迟将洗好的水果塞进阳阳手里，然后没好气的吩咐他快点吃完。
　　他们牵着手，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落日黄昏中，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顾迟本以为他会永远过着有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却不想两年前阳阳的突然到来会让他的生活完全变了个样。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画连载漫画，继续混日子，直到阳阳因急性囊尾炎而住院，他才意识到，他对阳阳有责任。有让他健健康康的责任，有让他幸福快乐的责任。他们一起生活，生活的重担本是要两人共同分担，然而当阳阳勇敢的承担养家的责任时，他当时所想的不过是继续混日子。对于未来，他以为能继续吊儿郎当。
　　那一次，是他四年来第一次主动给顾爸爸打电话，却是为了向他要钱。一个星期后，他再次主动给顾爸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爸，我在酒店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两千。”而顾爸爸却很意外，自己的儿子他还是有些了解的，顾迟刚毕业那一会儿也不是没有试图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是他的要求太高，不是嫌弃人家工资太低，就是嫌弃人家假期不够多福利不够好，而且他散漫随意的性格总是无法和同事上司好好相处，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也通常是做不了多久就辞职。而区区两千的工资在顾迟眼里真的不算高。
　　他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便听见顾迟在电话那头用稳重却自豪而愉快的语调说道：“爸，我要开始养家了，我给你找了个男儿媳妇。”
　　顾爸爸楞住了，过了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有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顾迟随意的答应，却始终没把阳阳带去见他的父母和爷爷。
　　他们经过一家新开业的精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只大大的泰迪熊，目测大概一米七的身高。毛茸茸的模样，异常可爱。阳阳在橱窗前停下脚步，顾迟怎么拉他都不走。
　　“媳妇，阳阳想要那个。”阳阳指着泰迪熊脚边的大飞机，那两只眼睛冒光的模样分明是小屁孩遇见心爱玩具想要得不得了的模样。
　　“不行。上次给你买的飞机，你玩一次，我就得帮你修理一次，一个月就报销了。还想让我给你买，告诉你，门都没有。”顾迟义正言辞，丝毫不肯退步。
　　阳阳摇摇顾迟的手，撒娇起来，“阳阳这次一定不会把它弄坏了，媳妇给阳阳买一个好不好？就这一个，以后阳阳都不要了。”他一边说，眼睛还不忘瞄几眼那架飞机。钢制机翼在夕阳中反射光芒，精良的制作让这架飞机异常逼真，顾迟一看，心下黯然。不是他不想给阳阳买，这样的玩具，贵啊！他现在正在存钱，两年前阳阳的急病让他心有余悸，他希望能有一些存款应付意外事件。
　　“滚，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媳妇，阳阳真的想要。真的就这一次了，下次阳阳都不要了好不好，好不好，求求媳妇，就这一架，媳妇你就给阳阳买嘛！”阳阳拉着顾迟，坐在地上耍赖。
　　“阳阳真的想要是不是？”
　　“嗯，嗯，嗯。”阳阳连连点头，生怕不能表露自己想要飞机的决心。
　　“等你生日到的时候，叫你那几个师兄给你买。他们有钱，你媳妇我，没钱。”
　　阳阳立即哭丧着脸，委屈的说：“可是阳阳的生日要等好久好久才到，那阳阳不是要等好久好久才能买飞机了。”
　　顾迟不理他，他忽然看见了那只大狗熊。
　　他看看大狗熊的黑眼珠，再看看阳阳的大眼睛。看看大狗熊棕色的毛皮，再看看阳阳小麦色的肌肤。看看大狗熊肥肥是手指头，再看看阳阳有些厚厚的手掌。看看大狗熊凸起的脸蛋，再看看阳阳略带婴儿肥的脸颊。看看大狗熊鼓起的大肚皮，再摸摸阳阳的肚子。
　　最后，鉴定完毕。丫的，这个大狗熊简直就是阳阳的翻版。
　　于是乎，顾迟二话不说冲进店里，跟老板讨价还价一番，敲定价格后，扛着大狗熊出了店门口。
　　阳阳一见顾迟扛着大狗熊出来，小脸蛋都皱成一朵花了。
　　“阳阳不要大狗熊，阳阳要飞机。”阳阳抗议，抗议无效。
　　“给我抱着，要是弄脏了，我今晚就打你屁股。”
　　“呜呜呜……媳妇欺负人。都不给阳阳买大飞机，就会给自己买大狗熊。臭狗熊，臭狗熊……”阳阳对着大狗熊的鼻子就是一阵猛锤，锤着还不解恨，最后直接扑上去啃。
　　“咬咬咬，咬死你个大坏蛋，我咬，我咬，我咬……”
　　顾迟见阳阳笨拙的抱着大狗熊的，生气地对着熊鼻子左咬右啃，淡淡的幸福在心间涌起。他想，能偶尔欺负欺负他，这样的小日子其实也不错。
　　阳阳忽然想到什么，放弃对大狗熊的报复，将大狗熊背在身后，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媳妇，大飞机被人买走了怎么办呀？”
　　“那你就叫你的师兄们早点买给你不就好了。”
　　“可是师父说，不可以老是向师兄们要礼物，因为阳阳是大孩子，要学会自己挣钱。”
　　阳阳一只手抓着大狗熊的一个熊掌，硕大的熊头趴在他的肩膀上，柔柔的秀发被熊头反复揉搓得有些凌乱。顾迟笑着看他，觉得他可爱极了，看看四周好像没人，赶紧亲一口。
　　“小笨蛋，你不是会自己挣钱吗？”
　　“对哦，阳阳自己挣钱，自己买。”阳阳得意的挺起胸膛，小脸蛋笼着夕阳的余晖，漂亮得惊人。
　　顾迟笑着，既没有打击他，也没有鼓励他。只是每天傍晚他会陪着阳阳蹲在那家精品店的门口看看那架大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