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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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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觉得,因为这个胡萝卜糖他的人生都毁了一半。
看着锅里黑乎乎的焦糖,顾迟忍不住“靠”的骂了一声。真他妈的混蛋,明明楼下的小姑娘煮出来的是红通通的干燥糖片,为什么他煮出来的每次都变成焦糊糊。有没有搞错!要不要差这么多啊!
顾迟无奈,只好往锅里到点水,加热,只有这样才能把黏在锅底的焦糖和胡萝卜洗掉。
房间里满是焦糖烧过头的苦味,炉灶四周还有些焦糖溅出的痕迹,而阳阳在看到那些胡萝卜的时候早就躲到客厅去了,打死都不进来。
阳阳一开始的时候还很好奇顾迟每天躲在厨房里忙活儿什么,现在他一见顾迟提着胡萝卜和冰糖进厨房就立刻躲开,因为顾迟已经告诉他,他在研究胡萝卜的新菜。
他才不要告诉这个小白痴,因为不让他挑食,他自找苦吃地弄这个该死的胡萝卜糖。只是当初真的没想到,楼下小姑娘三言两语就描述完毕的制作过程,对火候、水量和冰糖比例要求这么高。顾迟一边骂一边继续尝试,他就不信了,几块糖能难倒他。而且只要想到小白痴吃到胡萝卜糖时惊奇的模样,他就干劲十足。
“媳妇,你不要煮了嘛!臭死了臭死了……”阳阳捂住鼻子,一个劲的在鼻子前扇来扇去,一副就要被熏死的样子。
顾迟将今晚第四锅作品故意端到阳阳鼻子下,“熏死你。”
阳阳立即跳到顾迟后面,仿佛这样就闻不到那臭臭的味道。他搂着顾迟的腰,傻傻的笑着,接着打了个哈欠,他头靠着顾迟背上。
“怎么?困了?”
“嗯。”顾迟能感觉到小傻瓜的脑袋上下摩擦着他的后背。
“困了就给我快滚去睡觉,在我这里磨叽顶个屁用。”
“可是阳阳想要跟媳妇一起睡啊!”阳阳本是一脸困意,看到顾迟手里黑乎乎的锅后,顿时生气地指着它,“都是它,媳妇都已经好几天没有跟阳阳一起睡觉了。”
“小白痴,你都多大了,还要有人陪着你睡觉,你羞不羞啊!再说,我哪里没有跟你一起睡觉了?”
“可是,可是媳妇都没有和阳阳一起上床铺,都是等阳阳睡着了才睡觉的。这个不算。”阳阳理直气壮的说着,惹得顾迟一巴掌盖过去,“滚,睡你的觉去。”
顾迟口里虽这么讲着,手里却不敢拖拉,立即将锅洗净,三两下将厨房收拾干净,洗洗睡了。
他以前很偷懒,吃完了饭经常不洗碗,留着第二天搞定。谁知这个小白痴居然指着那些脏碗具对顾迟说教,什么不卫生,什么小虫子会跑进来,什么肚肚会痛……讲起卫生来一堆一堆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他那些狗屁的师兄弟们学的,气得顾迟再也不敢把碗筷丢到第二天。
顾迟上床铺的时候,阳阳已经躺下了,迷迷糊糊的睡着却不是很安稳。顾迟一躺下,阳阳拉着顾迟的手放在腰间,非要让顾迟搂着他。顾迟一看,这个小白痴此刻正闭着眼睛,抱着他的鼓鼓,睡得一脸香甜,还时不时的砸砸嘴巴。
他轻轻地在阳阳额头留下一个晚安吻,“阳阳,晚安。”
在阳阳刚刚到这个家的时候,顾迟绝没有想过他的日子会变成这样,整日围着这个小白痴转悠,有时被他气个半死,有时被他逗得笑个半死,有时因为他随意的几句话而感动,有时因为他认真的模样而感慨,忍不住跟他一起上进。现在的他每天都在画稿,坚持日更,而且画出来的东西质量也越来越好。昨天他的责编对他讲,他的风格改变很多,作品不再阴暗也不再一味讽刺这个世界,阳光了不少,积极了许多,而人物也越加饱满,更加复杂且切合实际。
手机铃声毫无预兆的响起,顾迟立即接了起来,看看阳阳,似乎还睡得很熟。还好,没有吵醒他。
顾迟的电话一直很安静,只有少数的几个朋友才会偶尔打进来,还有的便是他的父母。
“小迟,我是爸爸。”顾爸爸在电话那头平静的说着,声音里却隐隐透着无奈,哪个父母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龙成凤,自食其力,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每逢双周末的时候还能抽空回家,最好能带上他们的小孙子,共享天伦之乐。而他的孩子,既不会成家,也不会立业,他每个星期都给孩子打个电话,希望能让孩子感受家人的关心,却始终得不到孩子一个笑脸。
“嗯。”顾迟赶紧走出房间,应付的回答了一句,同时还不忘看看小白痴是否睡得安稳。
“小迟,最近还好吗?”
顾迟听着顾爸爸的问话,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透过半敞开的门,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阳阳平静的睡颜,回了一句,“挺好的。”
电话那头,顾爸爸因为顾迟一句“挺好的”而展开了一直皱着的眉头,若是以往,顾迟准是一句不耐烦的,“还能怎样,就那样呗!”
顾迟等着顾爸爸的问话,而顾爸爸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的时候,顾爸爸立刻翻出笔记,然后按照上面的列点,总算是把对话接下去了。这几个月以来,顾爸爸明显觉得顾迟的态度变好了许多,似乎更有耐心给他说说最近的生活,也似乎更有兴趣听听家里发生了什么,为了能更好的与儿子交流,顾爸爸在打电话前总要反反复复把要说的,能聊的都一一列点写下来,就怕到时候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结婚很早,婚后不久他就出国留学去了,一去就是七八年,等他回来后又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时常陪着孩子,原本就生疏的两父子更是没有多少感情。而他的妻子,顾迟的母亲也是一名教师,把她的学生放在第一位,而自己的亲生孩子却只能排在后面。孩子生病了,她不能及时带他去看病,因为她的学生在等着她上课。她的学生生病了,她会去看望,若是有学生在课上身体突然不舒服,她甚至会守在床边,而他自己的孩子病了她却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她记得班上每一个孩子偏重科目和薄弱科目,却总记不住自己孩子的生日。在顾迟最需要亲情的那些年,顾爸爸忙着学校里的工作,顾妈妈主动申请到偏远的地方支教,顾爷爷也整日忙着开各种研讨会,只有顾奶奶陪着。在顾爸爸的记忆里,这个孩子很懂事,很聪明,很上进。他家有三个老师,令人惊讶的是竟然没有一个教过他功课,而他却总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成绩单。顾迟的一生都很顺,直到高中那年顾奶奶去世,他所有的亲情都随着顾奶奶的离世没有了安放的地方。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个孩子在顾家人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变得叛逆偏激,成天打架赌博,逃学作弊。在顾迟上小学,初中的时候,顾爸爸连他儿子所在学校的校门都没有踏进去过,因为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什么能让人操心的,渐渐的,也就没有对孩子倾注更多的关心,更何况那段时间也正是他事业拼搏的关键时刻。而到了顾迟高中的时候,顾爸爸几乎害怕接到顾迟学校老师的电话,当那位班主任听到顾爸爸居然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教授时,几乎吃惊到结巴。
就这样,顾迟从一个听话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混蛋,顾爸爸心里期盼着,有一天这个孩子能够重新找到他人生的目标和方向,并且坚持走下去。
“你还在画画吗?”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画画?”顾迟疑惑了起来,想了想,实在无从得知这个一向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如何知道自己找点小秘密的,他记得,他并没有对家里人提起这回事儿。
“听你同学说的。”顾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学”?是哪个同学?一瞬间,顾迟似乎猜到了。也许是严恩泽吧!顾迟并没有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只是静静的听着。
顾迟不知道的是,顾爸爸非但知道顾迟在网络上画漫画,更是从知道那一天就开始看顾迟的漫画,每一天都要看,静静的看儿子的变化,他能从顾迟的画中看出儿子的一些想法。例如最近,他就发现儿子的心境似乎变好了许多。
这一晚,他们聊天的时间破纪录地超过半个小时,顾爸爸叮嘱顾迟降温记得添加衣服后,不舍地挂断了,而紧接着顾爸爸便高兴得不停的向顾妈妈炫耀。
顾迟只是安静地搂着他的阳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