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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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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站,他们顺利地下车,徒步到公园,三两下熟练的把摊子摆起来。
阳阳的画不能说不好看,只是当他把各式各样的色彩涂在画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毁了一张好画。阳阳画画还有一个特点,他只画人物画,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十分抽象的人物后再认真的上色。顾迟发现,阳阳最喜欢的其实是上色的过程,当他把那些或艳或暗或浓或淡的色彩肆意的挥洒在画纸上后,那些色彩仿佛有了生命,将原本的人物肖像变得面目全非却异常生动。
那是一般人无法看懂的画,它所呈现的是阳阳眼中的世界。太过简单,太过直白,透着诡异和矛盾。
顾迟见过阳阳给他画的那张图,大片大片的深蓝和黑暗,在心口的位置用暖暖的黄色随意一抹,很是突兀。有天晚上,他难以入眠,看着那幅画,一看便是好几个小时,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自那以后,他便打心底认同阳阳的画。
阳阳只是将他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画出来,所以,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幅画最后会变成这样复杂。他最常画的人是顾迟,每当他画完,总是抱着顾迟心疼的讲,“媳妇,你别难过,阳阳陪着媳妇,媳妇不要难过。”连顾迟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不快乐。
一个中年男人找阳阳画画,他秃着头,挺着啤酒肚,穿着西装革履,精细的做工足以昭显出他身份的不同。而当阳阳画完后,那人破口大骂,一气之下连钱都没付,直接走人。顾迟见那人开着招摇的红色敞篷满脸气愤,不禁好奇阳阳画了什么让那人气成这样。
“阳阳,你又把人家画成什么样子了?”
阳阳嘟着嘴巴,一脸不高兴。
顾迟一看,阳阳画的哪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分明是一个一身寒酸的乞丐。顾迟看着这画,对那位离去的男人报以无限同情。
不知那人看懂了这幅画没有。
阳阳的画,有时候谁都看不懂,不仅是画中的人,就连阳阳本人又是也看不懂。他只能分辨一个人是开心还是难过,却不知道人们为何总是烦恼不断。
阳阳蹲在地上,托着腮帮,“他都没有付钱就跑了。”
“谁叫你把他画成这样的?”
“可是,可是,那个人,他就是这样的。阳阳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画成这样。”
顾迟在他身旁坐下,拿着那副画装模作样的端详,“让我看看啊,这幅画画得究竟好不好呢?”
阳阳一听立即竖起耳朵,满脸期待的看着顾迟。
顾迟对着画一脸严肃,阳阳更是紧张的拉着他的袖子,“媳妇,怎么样?阳阳画的很好对不对?不是阳阳的错,对不对?呜呜,媳妇,你怎么都不说话啊!”
顾迟终于不再逗他,把画丢在一旁,搂过阳阳的脑袋一阵揉捏,“阳阳画的,当然好喽!那个人会生气,是因为他不懂得欣赏,这种人,咱们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可是,那个人不高兴,又没有给阳阳钱了。”阳阳发现,好像如果让买画的人高兴,似乎就可以挣到好多的钱。
“别管他,你该怎么画就怎么画,咱们不缺那点钱。”
“对哦,咱们昨天有挣了五十哦!”阳阳非常得意的伸出五个手指,似乎五十是个了不起的数字。
“是,是,是,你最了不起了,行了吧!”顾迟笑着把画收起来。
五十块,除去画纸和颜料的费用,连他们两个人一天的开支都不够。而且,一天能挣五十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虽然挣得不多,但顾迟并没有叫阳阳放弃,因为他知道阳阳很快乐。
临近吃饭的时候,阳阳一直盯着街对面的麦当劳不放,可是最后还是跟顾迟到一家简陋的快餐店将就着吃饱。吃饭的时候,他撒娇的问顾迟,“媳妇,我们明天可不可以吃麦当劳啊?阳阳知道没钱,但是,只吃一个汉堡包好不好?”
看着这样的阳阳,顾迟心里一阵酸涩。
见顾迟不说话,阳阳赶紧伸出一个手指,强调道:“就一个,真的就一个。阳阳以后都不吃了,还不行吗?”
“好吧,阳阳不吃了。”阳阳下巴抵着锁骨,非常丧气的放下手指。
“如果你今晚肯去洗碗的话,明天我们就去吃麦当劳,怎么样?”
“真的?阳阳洗,阳阳洗碗,一定会洗得好干净好干净的。”阳阳高兴得蹦起来,笑眯眯的说道,然后跟顾迟不停的唠叨要吃怎样的汉堡。
而顾迟心里想的却是,不知今天能否多画几张。他已经决定,明天要让小破孩吃个痛快。
顾迟对生活的态度,说好听点是随心所欲,说难听点是过一天算一天,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他画画,却是懒散漫不经心的。月初的时候算好这个月要完成的稿件,然后再接下来漫长的一个月时间内,想画的时候就动笔,懒得动笔的时候就停更三五七八天,经常拖到月末的时候才完成一点点,接着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赶工。他自如的穿便宜的地摊货,用破旧的剃须刀,十年如一日的吃着满大街都是的沙县,一碗拌面一碗扁肉就可以很满足的搞定一餐。他笈着拖鞋啪嗒啪嗒的穿梭在大街小巷,对飞驰而过的高档跑车投以惊艳的目光,然而,仅此而已,轻轻的看一眼,然后把头转开,继续用他的邋遢拖鞋啪嗒啪嗒的游荡。
他洒脱自在的活着,安心满意的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世界是用一只铅笔在白纸上不停歇地没目的地划行,很自在,很随意,会让某些人羡慕,却最终只能将那张白纸变得乱糟糟一片,毫无章法,连一副像样的作品都拿不出来。
这样的生活只能是一个人的,因为这样的生活是当下的。明天需要多少开销,今天就挣多少。今天挣到的,就是明天花费的。
没有多余的钱应付意外奢侈的开销。
只是这一刻,看着阳阳期待的样子,顾迟忽然考虑,可否开始存些钱,不需要太多,但至少能让孩子想吃好东西的时候立刻吃到,不用等到明天。
在街心公园,阳阳有时画画,有时跑去看老人们下棋打牌,有时拉着顾迟看路边的行人。早上的时候学老人们耍太极,到了傍晚就陪着刚会走路的小孩子玩耍,满公园里乱窜。
傍晚要收工的时候,一个爸爸牵着孩子走来。
这个孩子阳阳和顾迟都认识,放学后他总是在这里等他爸爸来接他,而双周末的时候也时常在公园里待一整天,还带着中午饭。顾迟从旁人那里了解到,孩子来自单亲家庭,父亲是个普通的工人,没有什么文化,空有一身的力气只能找些体力活,工作很忙却通常只能保证两父子刚好温饱。只是父亲非常疼孩子,舍不得让孩子委屈,有什么好的都要留给孩子,所以孩子的午餐里总是有鱼有肉。而孩子也很懂事,不吵不闹,一见爸爸来了,总会第一时间扑上去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
男人身上衣着单薄,裤子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油漆,脸颊和脖子也多多少少沾了少许,看他样子显然也是刚刚下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而孩子的衣服虽不是做工一流,但至少干净整洁,衬得孩子分外可人。
男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透着憨厚。
“今天孩子生日,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他的,就请你帮我画张画。只是我,我钱不多,可能不能付很多。拜托,请帮个忙。”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对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露出乞求的神色,让人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嗯。”阳阳点点头,立即开始动笔。
“那个,你看,我今天没来得及回去换衣服,你看,能不能把我这身衣服换个样式?”男人尴尬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非常抱歉的对着阳阳笑。
“可是,那要阳阳怎么画啊?”
男人一愣,接着把孩子推上前,“要不,你只画他,我就算了。反正是给孩子的礼物,我画不画进去也无所谓。”
可是孩子却万分不愿意,坚持要跟爸爸一起。
“你们为什么不去照相?”顾迟忍不住问道,谁都知道,如果只是要留个纪念,一张照片可要比一张画便宜。
男人似乎也听出顾迟话里的意思,“孩子喜欢……阳阳,”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直接称呼阳阳名字,“他想要阳阳给我们画一张。我看今天是他生日,所以就带他来了。”
阳阳最后还是将他们两父子都画进来了,暖暖的黄色为背景,人物依旧抽象,整幅画却温馨极了。
可爱的孩子,慈祥的父亲,一身油漆,满脸笑容。
画钱阳阳收下了,顾迟也没有阻止。
“媳妇,他们还会来吗?阳阳喜欢给他们画画。好开心啊!”
“我怎么知道。”
“媳妇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媳妇,他们要是能再来就好了,你说是吧!”
阳阳念叨了一个晚上,最后顾迟只能用检查的方式堵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