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yamazheng

15、第十五章

　　顾迟很生气，非常生气。
　　“你这个白痴，我告诉你多少次，要坐公车。你每天来回走两个小时，你怎么不累死算了。”
　　阳阳不说话，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脚。
　　顾迟拎来一桶热水，兑好了冷水，试了试温度，“把脚给我放心去。”
　　“哦。”阳阳乖乖的泡脚，果然舒服好多，对着顾迟扬起一张笑脸却惹来顾迟的白眼。
　　“喂，你要傻也别傻成这样啊！坐个公车都不会。”
　　“阳阳会的。”阳阳小声的嘀咕。
　　“那你还不坐。告诉你多少次，不要省那点钱，我不是公交卡都帮你办好了吗？”顾迟气得大吼。
　　“阳阳会，会坐公车。先……先到楼下坐76路，坐十个站，到了街心公园就下车，然后往回走，一直走一直走就能看到街心公园了。阳阳知道的，媳妇不要吼阳阳嘛！”
　　“你知道，知道你还不坐，每天徒步来回，走得脚疼又哇哇大叫。”
　　“大不了阳阳明天不叫了，不就行了。”阳阳也生气的叫起来，气得顾迟气不打一处儿而出。
　　“靠，我说了这么多，你没听见去是吧！明天还打算走路，你是走路走上瘾了是吧！”
　　“哼。媳妇是坏媳妇，就会骂阳阳。”
　　顾迟那个气啊，这个小白痴根本就讲不通，坏得要死。顾迟一生气，直接把洗脚桶撤走，留下阳阳泪眼汪汪。
　　早晨，阳阳再次来到公交车站，看着拥挤的车站定住了脚。
　　今天真的得坐公车，不然媳妇会生气的。呜呜……可是……
　　一辆76路公交车到站，焦急的人们开始推挤着上车，躲在后面的阳阳不住的向后退。
　　他有些紧张，手指紧紧的抓着裤边，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车开走。透过公车的后车窗，阳阳可以看到公车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不由得再次向后一退。
　　怎么办？
　　阳阳安静的站在一边，一有公车到他就开始向后退，尽力躲开推搡的人群。
　　第四辆76路开走后，阳阳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真的不想媳妇生气，可是他好怕。
　　第五辆76路公车到站后，人群拥挤的情况虽然比刚才好了许多，但也不见得乐观。阳阳积攒了好久的勇气终于派上用场，他按照媳妇吩咐的，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刷了卡，开始慢慢的往车厢内移动。
　　顾迟见阳阳终于上车了，也赶紧挤上公车。跟了阳阳一早上，他大致也猜出阳阳不坐公车的原因。
　　他倒是从来都没有料到第一次见面就黏上自己的阳阳，居然会怕人。
　　车上有些拥挤，阳阳没有座位只能站着，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躲着人群，往左往右的靠，紧张的一刻都静不下来。
　　一个画着浓妆的白领正站在阳阳后面，皱着眉头，鄙夷的白了阳阳一眼，躲着瘟疫似的不让阳阳碰到自己。可惜阳阳身后背着个大大的画板包，一个转身还是碰到她。
　　真的只是轻轻一碰，却给了那个女的借口狠狠的瞪了阳阳一眼，高傲的语调毫不掩饰对阳阳的嫌弃，“没看到车上很挤吗？站都不会老实点。”
　　阳阳非常歉意的看了她一眼，立即低下头，似乎有些怕她，道歉的话更不敢说出口，只能急忙向后退，躲开她。不巧司机刚好停车，阳阳没有站稳不小心又撞到旁边的人吓得阳阳脸色铁青。被撞到的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而阳阳紧张得只能紧紧抓着画板包的肩带，连伸手抓住扶栏的勇气都没有。
　　阳阳怪异的举止惹来周围人的关注，其实也说不上关注，只是好奇的看了几眼，但这几眼就足够让阳阳紧张的了。
　　司机又是一个刹车，阳阳再次撞到那个男人，男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时，阳阳一刻都不敢多呆，红着眼睛低着头，跌跌撞撞的往车后门挤，惹来一路的白眼。
　　呜呜呜……坐公车好可怕，以后阳阳都不坐公车了，呜呜呜……媳妇快来救阳阳啊！
　　“媳……”阳阳正想一头扎下车，顾迟立即抓住他的手。
　　顾迟狠狠瞪了阳阳一眼，不许他把“媳妇”叫出口。
　　“还没到站，不准下车。”
　　“哦。”阳阳任由顾迟拉着自己往角落挤，红红的眼眶慢慢淡下去。
　　然而即使如此，阳阳还是紧张得抓着栏杆不放。顾迟握着他的手，冰凉的。
　　顾迟两手正好握住阳阳身旁的扶手，轻轻的抱着他，动作却不会显得怪异。
　　“阳阳。”
　　阳阳仿佛没有听见，僵直地看着窗外。
　　顾迟低着头在他耳边向他介绍窗外的景物，声音缓缓慢慢沉稳而平和。
　　阳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迟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僵硬。
　　下车前，阳阳忽然指着窗外的游乐场问道：“媳妇，小宇在里面，我们以后去找他好不好？”
　　顾迟没有问小宇是谁，只是笑着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顾迟每天都陪着阳阳坐公车，后来他干脆自己也在街心公园画画。
　　他曾想过每天用自行车送阳阳去街心公园，但很快打消了这样的想法。他不希望过分的保护阳阳，他希望阳阳能学着照顾自己，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慢慢融入这个或许过于复杂的世界。他知道，阳阳或许无法做到最好，但是他会很认真的学，用比一般人多好几倍的心力用一颗真挚纯净的心灵慢慢学习。
　　阳阳很开心，因为现在每天都能跟媳妇在一起。
　　他们一起起床，坐公车，在公园画画，吃饭，然后在黄昏中手牵着手一起回家，回家后，媳妇还会抱着阳阳睡觉，所以，阳阳真的开心得都要冒泡了。如果还有什么不够好的，那就是媳妇一直不让那个阳阳在外人面前叫他“媳妇”。
　　“为什么不能叫啊？”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
　　“那阳阳要叫媳妇什么呢？”
　　“叫顾迟。”顾迟站在门口等阳阳把鞋子穿上。
　　“可是阳阳不喜欢叫媳妇顾迟，阳阳喜欢叫媳妇媳妇。”阳阳一板一眼的把鞋带系上，嗯，好像这样不对，再解开，再系一遍。而顾迟在一旁等着，一点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说漏嘴，你就别想睡床铺。”
　　“那阳阳睡哪里啊？”
　　“沙发。”
　　阳阳哀怨的看着顾迟，他一点都不想要睡沙发，睡沙发都没有鼓鼓抱，也不能让媳妇搂着。
　　“坏媳妇。”阳阳气得鼓起腮帮子对着顾迟直哼哼，然后抱着装着半壶热水的塑料水壶跑远。水壶是顾迟怕阳阳肚子着凉给他捂肚子的，而且口渴的时候可以直接喝掉。
　　顾迟锁上门，优哉游哉的跟在后面。
　　“媳妇，媳……快点，快点，公车到了。”阳阳对着不远处的顾迟大声喊道，非要等顾迟拉着他，才肯上车。
　　阳阳上了公车，紧跟在顾迟身后。他靠着车窗跟顾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顾迟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