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之瓦棺录》苏阿勒

17、第 17 章

　　宫殿高大的深褐色柱子支撑着庞大的宫殿，宫殿与宫殿之间有拱桥相连，这样的建筑风格近似春秋战国，与汉有别。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我有自己的意识，可是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它更矮小，手也不是我的手，它更瘦小更白嫩，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细皮嫩肉，小孩儿的手。我抬头目测，如果我成年人一米八的个儿和现在这个小孩儿的身体看向房顶的视线距离是不一样的。我抬起手，月白广袖迎风翻飞。
　　我向前走，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转过长长的回廊，只有风声，还有孩子的笑声。
　　我惊疑不定，这里是什么地方？谁在笑！
　　我开始奔跑，发疯一样的尽全力向前奔跑，那个笑声紧紧追在我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它如影随形，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将我围拢，我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谁来救救我！
　　“韩峥，韩峥，你醒醒，醒醒！”
　　“救我！救我！”
　　“韩峥！小峥你醒醒，是我，我在这儿！”
　　我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的手不轻不重的排在我脸上，是陆绍棠吧。我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在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快起来！”我听见陆绍棠的声音这么说，但我就像是灵魂离体一般怎么也没力气动弹。我又似乎听见了大胡子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听不清说什么。醒过来了就好，不然我们真没办法走。
　　“该死的！”
　　“六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峥，小峥，别睡，听见了吗？”
　　我撑着眼皮看了眼前的人许久，我明知道这个人就是陆绍棠，但是脑子里就是半天反应不过来。
　　“小峥。”
　　“啊？”
　　陆绍棠收起手电问道：“能走吗？”
　　我想了想，觉得我应该点头，然后我就真的点了头。
　　“六爷，我觉得韩少爷是不是已经烧糊涂了？”
　　韩少爷？是大胡子在说话，啊，我姓韩，是在说我吗？
　　“大胡子？”
　　“啊，韩峥你醒着呢？我是说你清醒着吗？”
　　我不清醒吗？我想侧头看陆绍棠的反应，但是陆绍棠没有给我机会，他将我的右手环过他的肩膀，架起我开始前进。在这样黑暗的墓道里，陆绍棠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仿佛突然对这里的地形熟悉起来，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地找到路。
　　“绍棠？”
　　“你失踪的时候我勘察过路线，目前确认的这一片是安全的。你烧得很厉害，现在什么也别管，先出去再说。”
　　“倪四爷，他们呢？”
　　“走散了。”
　　“哦。”我好像不是要说这个的，但是我刚才想说什么呢？算了，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陆绍棠说可以休息了。
　　“喝水。”
　　一大瓶矿泉水灌下去，我总算清醒了一些。我感觉屁股下面想坐着一个什么东西，搁得我屁股疼。
　　我摸到手里一看，居然是一枚肩章。
　　“党玉琨的人难道已经进到这么深得地方了？不可能啊，这里保存得这么完好。”
　　陆绍棠接过我手里的肩章道：“也许是有一两个人进来过，你别管这些了。”
　　“我好奇啊。诶，你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就讲你倒过哪些大斗。”
　　等了半晌，我以为陆绍棠不会搭理我的时候，他说道：“五年前，传说黑水城有一批宝藏……”
　　传说西夏有一个城邦名叫黑水城。城主叫伯服，英武绝伦，能征善战，他不甘心偏安一隅，主动出击扩大国土，最后战败逃回黑水。随后敌人包围了黑水城，断绝了城中饮水和其他物资，伯服被逼无奈，决定出城迎战。临战前，他将财宝藏好，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儿，是为了避免他们落入敌手。这位狠心的丈夫和父亲，最后也因寡不敌众，战败而亡，成为黑水城历史上最后一位君主。
　　“这么狠毒，难怪要战败了。”
　　陆绍棠没有反驳我，他拉了一下我说：“咱们沿路返回的可能性不大，这座墓规模宏大，且是西周的，按理说该有工匠为了逃生修的密道，我们找找。”
　　我突然想起陆绍棠给我的枪，我自己能站起来了，就摸出枪握在手里。陆绍棠走前面，我在中间，大胡子断后。
　　大胡子走在我后面，走着走着突然戳了戳我的背，我冷不丁被戳一下，火气着实大了起来：“大胡子你找抽呢！没事儿戳个毛啊！”
　　大胡子讪讪道：“那个，太子爷。”
　　我横眉怒目道：“你叫谁呢！”
　　大胡子楞了半晌，道：“我，那个韩峥你别介意我先前说话不好听啊，我给你道歉啊。”
　　我一听乐了，大胡子居然是个纯良好青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哟，胡子哥说哪里话，我可不记得哪里有值得你道歉的地方了。”
　　大胡子一是语塞，最后破釜沉舟道：“大胡子没什么文化，得罪了你，你别介意。你是大胡子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上天入地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我脑子里突然就想象出了李逵的形象，扑哧一声没忍住就笑出来了：“大胡子你挺有文化的，真的，我都未必能把成语说这么溜，你行。”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夸你，绝对是夸你！”
　　“可我听着怎么那么不是味儿呢。”这句话倒是大胡子自言自语来的。
　　“咔咔，咔咔咔，咔咔……”
　　“什么声音？”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让我瞬间头皮发毛。我立刻跳过去扒着陆绍棠问道，“你听见了吗？”
　　陆绍棠将我往他背后一揽，低声道：“等会儿我一喊跑，你和大胡子就往回跑，千万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我心脏一抽，立即发现话里的不对劲，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扳过他的身体面对我，尽管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庞，我却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他的轮廓。
　　“陆绍棠，我喜欢你。”
　　空气似乎静止了，我感觉到陆绍棠轻微的一怔，随后，他宽大的温暖的有着细茧的手覆上我的脸，轻微的摩擦道：“我知道了。听话，别让我分心。”
　　“陆绍棠，我喜欢你。”
　　陆绍棠捧起我的脸，准确的捕获了我的唇，我们旁若无人的亲吻，仿佛这里并不是暗无天日的地下，而是世外桃源的仙境。我揽着他的背脊，凑上去一度加深这个吻，我想他跟我们一起走。我预感到他这一去，我们便再难相见。
　　“小峥，听我的话，跟大胡子一起走。”
　　陆绍棠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第一次却是要我丢下他独自离开。
　　“陆绍棠你给我听好了，我韩峥没有那么胆小，也没有那么懦弱，更没有丢下伙伴自己逃生的习惯。况且，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喜欢你。”
　　陆绍棠突然抱住，紧紧地箍在怀里，勒得我背脊都疼了。
　　“小峥，听话，跟大胡子走。一个小时以后我去找你。”
　　“咔咔，咔咔。咔咔咔……”
　　“走！”陆绍棠一把将我推开，大胡子抓着我就往后跑。我使劲儿挣了几下没挣脱开，被拉着跑了一段路最后，因为跑得太急，一下子没喘上气儿来，咳得大胡子都被吓住了。
　　“太子，啊，不，韩峥你没事儿吧？”
　　等我好不容易喘过气儿来，全身都被咳嗽抽掉了力气。
　　“大胡子，我们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可是，可是六爷既然让我们走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啊，我们留下来只会给他造成负担。”
　　“有理由个屁，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不行，我要回去，我不能让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战斗，更不能让他为了我，丢了自己的命。
　　“大胡子。”我叫住大胡子，把手机递给他，“如果我出不去，你把这个交给我的父母。”
　　“韩峥，你……”
　　“你刚才其实故意不出声的吧。”
　　大胡子讪讪道：“其实，你睡过去的时候，我正好醒过来，我打开手电就看见六爷抱着你坐在一边儿。六爷就那么一直看着你，那眼神儿，就跟我看我媳妇儿似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撑着墙站起来，对大胡子笑道：“大胡子，谢谢你。”

　　我预想得到陆绍棠看到我时的表情，可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赶我走。
　　“你回来干什么！”
　　这时的他，已经疲于应付眼前蜂拥而来的尸体，那些丑陋的，面目可憎的，血淋淋的尸体，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它们却行动敏捷，尖牙利爪不断地朝陆绍棠招呼过去。陆绍棠厉声斥责道：“你给我滚开！”
　　“滚你妹啊！没看见已经朝我过来了吗？”
　　我不再说话，咬着手电开枪爆了一个粽子的头。人在危急情况下果然能发挥出超人水平。我居然爆了一个粽子的头！
　　“小心！”
　　我被陆绍棠撞开，脸上同时感觉到了冰冷的液体。
　　“你不要命了！”
　　陆绍棠也很少这样气急败坏，我却高兴得不行，仿佛除了陆绍棠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陆绍棠，你这辈子都休想甩开我。”
　　陆绍棠飞起一脚踹翻一具血尸，一匕首割掉了它的头，我听到脑袋落地的咕噜声。随即他一个转身将我捞进怀里，脸贴过来，在我耳边无奈的叹息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注意到来路有光束在晃动，大胡子蹭蹭蹭地跑过来，还未跑近就喊道：“六爷，追，追过来了！”
　　“我擦！大胡子你哪里惹来的这群粽子！”
　　谁也顾不得究竟怎么回事了，前后夹击，旁边又没有任何岔路，现在完全是一片混战，连我都爆发出了未来战士的潜质，我突然觉得我真应该感谢公孙连翘同学，不是他小时候非要有人陪才肯练拳脚功夫的破习惯，我今天一定早早的就交代在这儿了。
　　“看不出来韩峥你还有两下子啊！”
　　我得瑟了，冲大胡子笑道：“你看不出来的多了！”
　　我开枪开得欢，子弹很快用完了，身上没有其他武器，情况十分危急，我不敢让陆绍棠分心，只好冲着大胡子喊：“大胡子，扔把枪给我！”
　　正在这时，一具腐尸一爪子抓在我肩上，硬生生挖掉一块儿肉，我痛得没了声音，果断的用左手拉开拉链脱掉衣服，仍在了腐尸头上，一脚踹过去，直接把它踹到了大胡子刀下，大胡子一刀切掉了它的头。
　　“韩峥？”
　　“没，事儿！后面！”
　　“娘西皮的，没完没了啊！”
　　我看陆绍棠也不是完好无损的，大胡子开始吃力，他也一定受了伤，我们不能再这么扛下去了，谁知道还有多少血尸会源源不断地从两端扑过来。
　　“绍棠，用手雷！”
　　大胡子立刻咋呼开了：“六爷别！这可是九死一生的法子啊！”
　　“大胡子你往回杀，绍棠扔手雷，反正左右一个死字，我们赌一把！”
　　陆绍棠却不慌不忙，乘机在我耳边问道：“你后悔吗？”
　　“后悔你妹！九死一生不定就是死还有一个生呢！快扔！”
　　爆炸巨响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可是这时候我来不及细想，爆炸的冲击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我抓着陆绍棠的手，心想，这下，即便是死，我们也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