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21、再世为人又如何（1）

　　而他的身后，悄然出现一个青绿的身影，那个身影同样是盯着前方，然而他没过多久就冲向前去，只不过，道济一点也没有发觉。
　　他靠近道济，冲向他的正前方，一把抓过他的破旧的衣领，这一瞬，道济才终是看清了那张因为生气而遍布愤怒的脸，那张本倾国倾城此刻却有些扭曲的面容，那曾经留他一命的人，青痕。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不再顾及、不再掩饰自己那淡漠、处事不惊的面具，青痕怒吼道，“我当初真不该放她走！让她为你受伤，甚至被血魔带走！…”此刻，他抬头，终是看清了道济的眸子，紧紧拽住道济衣领的手，却不自觉的松开。
　　只见那双深邃似海的黑色双眸此刻却如熄灭了的灯火，不复以往的光明，只留下漆黑空洞的一片死寂，就像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毫无生机可言。
　　：“胭脂，我会去寻，从现在开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她…”他郑重地说完这句话，望向道济那茫然空洞的眼，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而后，他真的做到了这个誓言。
　　在胭脂百年归老后，曾有人看见，她的墓前，一个翩翩的青衣身影默默站立，相对无言。
　　青痕退后几步，道：“李修缘，你记住了，我，不会再放开胭脂的手，就算她不愿，我也会牢牢地抓住她！”随即，不再去确认对方是否听到，他顿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风飒飒吹过，不禁让人怀疑刚才的那一切是否只是幻觉，只不过，心口传来的一阵不息止翻滚着的疼痛提醒着道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胭脂，就这样，从他的面前被血魔带走，消失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胭脂，我定要寻回你…他失神的转过身，朝着灵隐寺的方向，步伐不稳的走回去，只留下一个凄凉的背影，彻底与这里的秋景融合在了一起。
　　一日，整整一日。
　　道济自从回到灵隐寺后，就将自己关在胭脂曾经住过的房间里面，一言不发。
　　他就这样，呆坐在那间房内，望着那里的摆设，无一不充斥着她的气息，只是，眼里再也没有那抹给予了他无尽温暖的红影，散落了一地的珠子被他悉数寻回，却执意不用法术而选择弯下身子去寻找它们的影子，他细心的将那些珠子放在新娘的盖头里，就那般摊开，放在桌子上，目光游离，面无波澜。
　　众人皆不解道济的举动，更不解至今未见的胭脂去哪里了，可是看到这般的道济，却也不敢多问，唯有陈亮，心中明白了一切。
　　夜幕，陈亮站在胭脂房门外，静静着望着那一片漆黑的房间，想到他因为偶遇的白狐而失神，才会那般轻易的被血魔抓住，甚至，连累了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胭脂，让她被血魔带走，至今生死未卜心中愧疚不已，而那只白狐，也在他因被胭脂强行送走而致的昏迷醒来后，失去了踪影。
　　白灵，现在的我真的很没用呐…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会拖累别人…
　　可是，我向你允诺，我一定会变强，这次，我一定要救胭脂回来！
　　他在恍然失神间，房门被骤然推开，一抹身影从中迈出，陈亮迅速整理好思绪，“师父…”他叫道，这件事既然是因他而起，那他就必须要承担他所应该承担的责任，“师父…胭脂会出事，都是怪我…我定会努力练功，救她回来。”
　　道济抬头，望了陈亮一眼，这时陈亮才终于认清了，他的师父的眸子此刻竟是如此的清澈透明，就像是失去了纱般的雾气的神女峰，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陈亮，你能有这种想法，终是对的起胭脂救你的恩情了…”道济笑了笑，身上再也没有白日时见到的那般颓废之气，如同利刃刺伤了每个人的眼睛，此刻，却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陈亮认得出，那是佛光。
　　：“好啦好啦！乖徒弟，帮和尚我叫大家去庙堂！…”他摇了摇手中的旧蒲扇，一副毫无俗世烦恼，未被尘世所扰，嘻嘻哈哈的圣僧模样，这样的师父，才是真正的活佛济公，他有多久没见到这样的师父了呢？一切兜兜转转仿佛转而回到从前了……
　　殿内。
　　陈亮依照道济所言，叫了众人前来，此时已经很晚，殿内便只有他们几人，没有了众僧侣做晚课，反而更加方便。
　　众人刚踏进殿内，就看到一蓝色袍子的身影立于内，他的四周，一阵祥和之气散发而出。
　　：“师父…”赵斌叫道，回过头，众人见到的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早晨所见的那种悲戚一扫而空。
　　：“圣僧…胭脂的事，陈亮已经跟我们说了…你…”白雪迈出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道，她知道济心中的悲恸，绝不会亚于自己在赵斌垂死时心底的难过，她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注视着道济的反应，岂料后者却并未有太多的表情供她揣测。
　　道济摇了摇扇子，目光一阵坚定，他笑着轻声答道：“我定会寻回她，这次，我绝不会让她沉溺魔道！…所以，大家勿须担心。”声音不大，却沉静无比，伴随着那颗选择给予最真挚深切的信任的心，在殿内回荡，被无限的放大，传远…
　　乾坤洞内。
　　本来干燥的空气随着风飘散进洞中，却被氤氲的水汽吹的四处飞散，阳光微微照进洞内，水汽竟散发出令人诧异的血色光芒。
　　洞内，不知何时辟出几尺见方的池，里面，血色的池水翻滚着，映照出池中那同样鲜红的嫁裳。
　　那升腾起的红色水汽不断灌输进池中那个柔弱的倩影，可是，那倩影似是在挣扎着，试图将那阵气排挤出去，不肯就这般选择屈服。
　　：“胭脂啊胭脂…如今你还在挣扎什么？”一个全身罩满黑纱的人悄然出现，“你还在幻想着什么？这世间本无真情，就算是有，那也不是他们这些佛门中人是所能给予的！”
　　那一片血雾之中，胭脂的影终是清晰的起来，她紧闭着眸子，眉头杵在了一起，似是很痛苦。
　　血魔一甩手，道：“胭脂，你忘记了当初那无与伦比的痛了么？就算你不恨李修缘，难道你就不恨带走他的佛祖么？什么所谓的靡靡众生，到头来都只是一句废话！忘了李修缘吧…忘了一切，只用记住，你恨佛。”
　　他的声音如同一段咒语，传入胭脂的耳，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着，如同蚂蚁在不断侵蚀着她的思绪，以前的一幕幕如同秋天飘落的树叶，慢慢的下坠，渐渐的凋零，化作无处可寻的灰尘。
　　胭脂睁开眼，眼前的景物却趋于模糊，终于，不断上升的血气终是侵蚀了她，血色的潮水如同饥饿了几千年的鬼魅，全部蜂拥而上，渐渐漫过她的头顶，她缓慢地下沉，下沉，意识也模糊了起来，似是坠入了血色的海，耳边只留下血魔难以停止的笑声和眼里血色的世界。
　　：“我一定要你，当我的新娘子！”熟悉的童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却愈传愈远，逐渐的模糊，伴随着不断远去的放风筝的景，终于彻彻底底的，消失于无形。
　　“：修缘…”血魔立在池旁，听到血池中传来一声轻声的呢喃，似是对着远方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