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隐于夏天

20、回首来时路已难（5）

　　此刻，道济房内。
　　他此刻正盘腿坐在椅子上，金色的波流顺着他的眉心四处扩散，佛光照耀着整个房内顿时充满着安详宁和之气。
　　顿时，左心口突然似是被撞击了一下，疼痛的感觉瞬时传遍全身，他睁眼，清晰的感觉到，刚才心脏的那一秒钟的漏拍，还有他熟悉的一阵疼痛。
　　那种特殊的疼痛，他此生只有过两次，却像一个烙印，烙进他的心中，形成永不磨灭的疤痕。
　　第一次，是胭脂替他挡了大鹏鸟的一掌，在他怀中，芳魂寸断的时候，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苦楚。
　　以前看透人世冷暖，就算是看到那么多的悲剧，心口也从未这般疼痛，仿佛不能呼吸。
　　第二次，便是之前，胭脂瞒着自己，偷偷去取辟血珠的时候，她满脸苍白的出现在他面前，却还强颜欢笑的时候，他已经全然确定自己对胭脂的那一份特殊的情愫。
　　奈何，他是佛门中人啊！…
　　他怎可启口？…
　　他又怎可耽误胭脂一生的幸福？…
　　胭脂的幸福，注定不是由他来给，他，也给不起。
　　顿时，不详的预感开始蔓延，他强装镇定，告诉自己这次的心痛只是巧合，岂料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早已泄露了一切无需言说的秘密。
　　他掏出怀中那块红色的新娘头巾，已经世过境迁多年，那绸缎却一如当初的那般鲜艳，如同新娘的血，红的美丽，美丽的绝望。
　　展开绸缎，一串血色的珠串手链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怀揣着不安的情绪，他伸手想要拿起那串珠链，可惜…
　　可惜他刚刚提起，丝线就骤然断裂，血色的珠子就这样从丝线上一颗颗的滑落，以一种绝望的姿态坠落，弹在地上，四处飞溅，发出“哒哒”地声音，就如同一把重锤，倾尽一切的力气敲向心底。
　　那是心碎的声音。
　　道济心中蓦然一慌，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去证实真假，只是心中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诉着他，胭脂有难。
　　胭脂，真的是他命中的劫，也是他，唯一致命的弱点。
　　可是就算让他为她倾覆天下，为她牺牲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道济不再迟疑，他站起身的瞬间，顿时佛光乍现，肉身化作金色的颗粒散于空中，随着风，渐渐失去踪迹。
　　：“你，利用陈亮引我到这里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胭脂冷漠的语调响起，清晰的传入血魔的耳朵里。
　　不错，她知，她知血魔之所以对陈亮下手，纯粹是想借机将她引诱过来，血魔的目标，是自己。
　　正是由于知道这些，她才明白，陈亮对血魔而言只是一颗棋子，用过后便失去了价值，便会毫不犹豫的摧毁。
　　所以刚才才那么慌张的想要送走陈亮，尽管知道，自己的面前，同样是一条不归之路。
　　血魔此刻竟赞赏的一笑，“好一个聪颖秀丽的女子，不愧是我看上的徒弟！！”
　　胭脂一愣，她幽幽地问：“你怎知我一定会帮你？”她不确定，血魔是如何以那么笃定的语气再说着那番话，那番让她心底，寒意顿起的话语。
　　血魔蓦地伸出左手，尽管他的手上也裹着黑纱，却依旧可以辨认出他的四指上，系着四根纤细的丝线，岂料这丝线太过于纤细透明，及时在阳光下也依旧不甚醒目，更是看不清丝线的另一头所系为何。
　　：“这是什么？！”不安的语气，她也不知再惧怕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血魔会利用她，来对付修缘。
　　她怎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怎会让血魔威胁到修缘？！
　　修缘，对不起，如今我只有一死，才能保你周全了……
　　她低头，决绝的抽出腰间的匕首，丝毫没有犹豫的，就这样划向她白哲的脖颈！
　　修缘，对不起，如今我只有一死，才能保你周全了……
　　她低头，决绝的抽出腰间的匕首，丝毫没有犹豫的，就这样划向她白哲的脖颈！
　　：“哐啷”一声，在脖颈已经出现一条血色的伤痕后，在她更愈刺深的那一瞬间，身体突然不听使唤的动了起来，强行拉开了她手中的匕首。
　　胭脂诧异的回头，在某个角度下，她终是认清了，那四根丝线，竟然一直蔓延伸展，直到自己的身上！
　　：“你以为，看守辟血珠的那只蜘蛛，厉害的就只有它的毒液么？…”血魔轻声笑道，他再次伸展四指，胭脂握着匕首的手顿时失去了控制，手一松，手心中的匕首直直的坠在了地上，胭脂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当她与那毒蜘蛛交手的时候，的确有着好些蜘蛛网的碎片飞溅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当时太过于专注，全然没有在意那些。
　　她勉强的仰起头，问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又要用陈亮将我引来？你完全可以直接控制我，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那么大的功夫？”这时，有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带嘲笑的对上血魔黑色面纱后的眸子，“还是说，之前在佛光普照的庇护下，你的蜘蛛丝无法进入而控制我的身体，而在我出了灵隐寺后，却因为相距的太远，以致于失去了控制的能力呢？”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血魔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凭空在胭脂白哲的面颊上留下一个手指印。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胭脂仍是不死心，她继续着她的话语，仿佛在故意激怒血魔。
　　是的，她故意激怒他，她只求一死，从此消除修缘在尘世最后的顾虑。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血魔并未继续出手，他深呼吸，平息了自己的情绪，道：“胭脂，你既然是我看中的徒弟，我定然不会杀掉你…所以，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血魔一挥衣袖，一道黑色之气逐渐从地上冒起，仿佛吞噬一切的势头，逐渐包裹住了胭脂那火红的霓裳。
　　此刻，不远处的树叶飒飒作响，一道金光骤然浮现，金色的颗粒逐渐换作人形，道济，终是赶来了。
　　风中隐约仍见刺目惊心的红，嫁衣般的绯红，像钉子直直射入他的眼睛，痛不可挡，熟悉的香气随风飘送，拂过他的面颊，如她最后一次在他的怀中抬手轻抚他的脸，这是最后的凝望。
　　下一秒，黑色终于是完全侵蚀了她，紫衣一挥手，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硬生生将那抹殷红的影像从他的视线中剥离。
　　：“胭脂！！！？”
　　他终究还是来不及，叫出她的名字。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一步之遥，便是咫尺天涯。
　　在无数的跌跌撞撞后，本已为可以一直这样望着她的脸，直到必须离开的那一天，孰知，竟然还是分开。
　　而且这次的分开，就不知什么时候才可再见。
　　他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胭脂刚刚消失的地方，心中的荆棘愈发繁茂，彻彻底底的将他的思绪搅碎，堤坝彻底的被冲垮，排山倒海的痛楚在他的五脏六腑内尖叫，咆哮，不留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