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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part65 ...

  •   Part65 人物篇
      【壹】
      据说,你流出来的眼泪,是你脑子里进的水。

      藤堂明樱最近接连不幸,物理老师和班主任相继找她不算,英语老师有史来第一次训她到真有狗血淋头的感觉。
      潦草地写了一篇,通读的时候各种纰漏,狗皮膏药修修补补,自我感觉文采分该差不多了,纵观三页纸突然发现修改得太厉害,一看时间已经逼近12点,懒得重写,第二天就这样交了。发下来之后灭绝师太文采分全给,语言分明明没语法错误还是扣了一分,这比文采不给满分还要让人揪心,更触目惊心的是师太在文末没像平时那样以excellent代替G、J、B(GOOD|JUST SO SO|BAD),而是气呼呼地写了: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写了不算,下课还找她去谈谈心。说你们作业太多是吧?我英语时间需要保证啊,下次修改这么多就重新写一张。
      明樱一天去了三次办公楼,没一次有好事,其他老师都知道了这个能干的学生一来就挨批。这是不对劲对吧?越来越多失误,某天瞌睡醒来看见考卷上六题三个勾,想伸手拍拍浅川问怎么只批对的不批错的了?然后才如梦初醒,这里打勾是错,打圈是对。然后想,怎么六道题错了一半呢?藤堂明樱是个好同学吧,还是个好同学吗?

      期中考试的时候明樱爆发,总分排名第一。当然,和迹部并列。没想到她会这么拼命,一连串的失利让她显得自顾不暇又狼狈,文艺部开例会的时候明明没有工作失误,脸色持续发青,知情人估计是小林洋子几门小测都不错,甩了明樱七八分,而且到办公室去也是春暖花开,把个流年不利的文艺部部长当作不和谐背景。大家都觉得她出问题了,她自己也知道出问题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受挫之后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怕的是怎么也再好不起来了,逐渐习惯六道题只有三个圈,有四个圈甚至觉得心情不错。看看浅川六个圈,她居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把错的改过来。
      藤堂明樱你堕落了。她对自己说,学过的东西还能错成这样,给广大穿越姐妹丢人。你少来了。
      藤堂明樱你快点振作起来吧!看见英子数学挂科之后写的签名档,她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需要这样打气了。
      藤堂明樱…别让自己失望,老师都对你那么说了。
      她不再搭理MSN,那种颓废气息让人渐渐不再找她对答案,哪怕是最强势的英语。其实只有几次意外,但是好学生不该有这样的意外。
      分数出来之前,考完之后,她深了个懒腰,听见脊柱那边轻微咔嗒的断续几声,让她觉得四肢伸展开,很舒服。就在这时候有了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好像随着这个懒腰伸出去,运气和考运也都回来了,属于藤堂明樱的正常水平又回来了。可能是错觉,但她考试的时候什么也没想,考完也不愿意多想,因为接二连三的失利,她学会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如好好尽力也别在心里给自己下定太大的目标,直接看结果就好。
      甄白就是个懒人。高强度什么的不适合她。藤堂明樱新的活路,就是怎么好怎么来。
      于是她又回来了,那种强势又轻松的模样。小林洋子差了四分,也算是不错的成绩,如果明樱没有爆发的话,还不知道高下。她有些如释重负地说,你找到方向也好,这样我也找到了。

      小林洋子一直把明樱当作竞争对手,但她们不是敌人。一开始也许是的,现在真不是了,小林自己也知道,但是习惯了,看见明樱比她高的分数就会浑身不爽。轮到她自己更高的时候,不管多高也是可喜可贺的。
      迹部景吾还是她的理由吗?
      不知道,现在应该还是。
      当然是了。
      不然她是为了什么?怄气?
      是的吧。有压力才有动力,先胜过情敌,再追上最终目标,这叫循序渐进,就是情敌有点难对付而已。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自己呢?好多年了,自己都不当回事了。不要说迹部景吾了,哪怕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也不想说破。
      小林洋子有时确实会忘记,究竟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定决心定了那样的一个目标。多数时候,即使站在那个人身边,也只知道现在离自己还遥远。
      在英国读国小的时候,明樱先碰到他。和他一起回国的是小林洋子。
      她一直记得,很多年后肯定还记得,有个下雨天,手机因为充电不继而自动关机,她还有一条重要的消息没有发出去。
      因为女生发育早所以迹部景吾也曾经比她矮过。相信科学,这没什么可质疑的,但是后来回想起来怎么都觉得好笑。那时候他坐在前面,她拍他肩膀要借手机。现在的同学们肯定不相信她的说辞——那时候尽管和他坐得近,又是同胞,她和他交流却是不多的。
      他后来想想也说过,你回来之后好像开朗很多。她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合适了。
      当时她说,手机借我发一条短信吧。看见他指尖流畅点过屏幕解锁,开了短信给她,台上讲话的老师看过来,她害怕连累他手机被没收,又不习惯用触摸屏,老是点错字,删除键还低头找了好久。鬼鬼祟祟把短信发完,想想得要署名了,一个字符刚按下老师清了清嗓子,她只好再次抬头,这回没机会再发短信了。再过一会屏幕锁了起来。她只好把手机还回去,一边说,锁啦,不发了。
      他接过来,解密码,光标仍然停留在署名第一个字后。她顾不上看老师,紧紧看着他,他很快拼出她的名字,没有打错,小林洋子。发送出去。
      为什么这件事不会忘呢?好小的一桩事情哟。人的思维有时候就是突然出现某个断点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就好像回国之后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一样,哪怕这件事没有别人相信,也千真万确地活在她的记忆里。
      这短短几年,家里人不断习惯,同学们逐渐接受,于是谁都没察觉到,或者说谁都想不到她以前是怎么样腼腆温和。也不可能相信。她现在已经不太在乎过去那个自己了,因为迹部景吾不太会回忆过去的她了。曾经有段时间(有人觉得现在也只是程度减轻一点),她的全部生活以某个人为全部重心,全部力量来源,全部精神支持,少一点都不行,这是单方面爱情病入膏肓的现象,但是没法治。
      曾经看见过有女生在学生会某个办公室里面哭。听说的缘由是站在迹部景吾在的学生会办公楼下面明明距离很近可是因为竞争会长助理失败,没办法没理由接近那个地方,很伤心因此情不自禁地痛哭起来。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因为迹部景吾的影响力是冰帝人以外的人非亲身经历仅凭想象力难以想像到的。
      小林洋子当然能够理解,正因为太能够理解,所以才很拼命地去竞选部长、副部长。这在那段时期是她唯一的理由,没有那个人在的话,这些都没什么重要了。因为他看不到,假使他看不到的话,不会知道她有多么出色,那么再表现也没有可供其欣赏的对象了;不会看见她犯了错误,只要他看不见那么其他人看不看见都无所谓。就是因为这样,她逼着自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在他可视的范围内,她必须无可挑剔,犯的错误绝对不能让他看见、听说、知道,不能给予任何这种机会。
      一个人若是能尽最大能力下决心去做什么事,即使不成功,也差不远了。小林洋子当然成功了,可是有一件事让她痛苦了很久:就是还有另一个人和她拥有一样的决心、目标,和她拥有一样的力量来源、精神支持,并且,做得和她一样出色,不遑多让。
      这个人就是藤堂明樱,小林洋子觉得,这辈子也许就是这么一个宿敌,如果一生中摆脱一个又来一个的话,自己肯定受不了,但是只有她一个的话又会永远伴随她的阴影——没关系,她知道自己也是对方的阴影。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一杯冰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化成热泪。
      于是我日日夜夜饮泣。

      广夏尤利的恋爱史可谓漫长又漫长。最近一次分手发生在偶然看见男友和别的女生对了一眼之后,不知怎的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晚上熬到一点半,不想睡着,看到他下线,立刻切换账号看这几天的漫游记录。然后真如预感。她越看越冷静,越看越心平气和。
      真像是小说那样!她抚抚额头,看见消息跳动。
      最后那条消息,那个女生道晚安,男友过了一刻多钟下线。广夏用他帐号上线之后,那个女生重新发来消息。还没睡?
      广夏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屏幕刺眼得很。她给男友发了条短信:我们完了。然后下了他的线。
      手机没有关机。感觉关机好像是怕看到什么,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有点冷,尤其在看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看样子,他好好地睡了一觉,怀抱着两边暧昧甚至齐人之福的美梦,却没想到早上醒来就收到女友的分手短信。他说,怎么回事?广夏,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点冷?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一夜没合眼。
      这下真完了,她发烧,没去学校。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叩开她的家门。像以前那样,短信说我病了,他二话不说隔了半小时就站在门外,带着玩偶、粥或甜汤?这一次,她没有告诉他她发烧了呀。
      笨。可以去教室找她,就会发现她不在。为什么去找她?可能是为了讨说法。
      他站在她家门口,肩头湿湿的,刚才下雨了?他握着双拳,眼睛里好像要冒火。她穿着睡裙来不及靸拖鞋,赤着脚站在玄关门口,因为高烧而额头滚烫,脸颊不正常潮红。
      他很生气的样子,变出现买的乌冬面。塑料袋拎的地方塞在她手心里,他抬头,转身就走,带上了门。

      她要发的那条短信是给他的生日祝福。发出去后他在另一只手机里收到了自己的一个号码发给自己另一个号码的短信,署名还是他替她打的,于是笑了。她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时候发?

      他走了以后没有回来。如果任何一个环节作变动,那就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为什么她敢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对别人说一句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因为比这更像小说的事情她已经遇到过。可以被原谅,但不再有机会,她因此明白何谓永远失去。

      这也许算是个惊喜。这么想对当时的她来说已经很勇敢。用他的手机给他发短信,愿他来年平安喜乐。只祈祷了一年,愿她年年有机会作此祝福。

      他因为头部受重伤住院治疗,出国修养。没有再回来过,车祸使他失去记忆,以及一条健康的腿。日子在复健中过去,听说他后来很好。

      景吾,生日快乐。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那天不会那么做。最后那个女生和他在一起了,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她们想。
      【贰】
      “如果是纸张还可以折起来,如果是紫菜包饭就卷起来,如果是水就堵一下,连飞机都可以掉头呢。”
      “飞机也能倒退吗?”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或能堵或能倒退,为什么我的心不能堵也不能倒退呢?”

      英子体育课下课回到教室,看见明樱站在讲台上,双手背着,对着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从她身边经过要回座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明樱!”她眼睛就要脱框,“你怎么做到的?”
      拐杖不在手边,明樱站在原地别过头:“其实我的脚已经快要好了。”
      英子愣愣的,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教室后面突然发出一阵轻笑。
      几个女生拿了明樱的拐杖正在走着玩,因为身高差距还有点不好使,明樱大声说:“快点拿回来啦,又有一个无知少女被骗。”
      英子回座位之后如梦初醒般地对浅川说,“真是的,吓死我了。就像一个睡了好多年的植物人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还跟你说,其实我已经醒了……”
      明樱拄着拐杖的手一别,这些事浅川讳莫如深只告诉了她,倾诉之后心里好过些。她继续往座位走,看见浅川脸色一白,没有答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地替她把话圆了:“对啊我的拐杖有什么好玩的。”
      然后上课铃就打了,英子不晓得自己触到浅川心结,快快活活地坐下上课,发现同桌迹部表情略奇怪。猜不出植物人和他哪根筋搭上关系了,还是他在想别的问题,总之眉毛皱了起来,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看起来非常严肃。
      英子转了转眼睛,以为他上完体育课触景生情在思考网球社的问题,顿时兴趣缺缺,忍足总是因为训练没法和她一道走,吃个午饭也赶得很,现在她最不想听到加训这个词了。
      这节正好是心理课。老师讲梦的解析,放了弗洛伊德派树屋人图画心理测试,一个黑色的怪物,明樱看去像只怪异的蝴蝶,英子看去整一个巨大背甲的爬虫,还有两根触须,大白天有点毛骨悚然的。
      其实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大白天看鬼故事还要吓人呢,被吓住之后浑身血液冻住了似的,一抬头活生生的人看上去都有些可怖。
      老师站在一边阴森森地说,人格结构层次分本我,自我和超我。自我防卫机制(Self-defense Mechanism),简称sm,是心理学的名词,是指自我对本我的压抑是潜意识的。这种压抑是自我的一种全然潜意识的自我防御功能……
      台下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个纯洁的孩子问,sm是什么?
      sm就是sb的朋友……明樱在心里说,张了张口,还是算了,他们大概又要问sb是什么。
      想到这个居然有点难过了。

      迹部脸色难看还有个原因。
      体育课不知火被好事者们打趣,最近他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当然隐藏得很好,是和关系铁的朋友玩真心话时被围攻逼出来的。越是憋越是爆发得强烈,但现在还算可控制,不过自从有了知情人之后再隐藏在他们眼里也是昭然若揭了。他们讶异的就是他自始至终一副好好学习的样子,原来守身如玉是为了前面的女生,上课时也不会不可自拔地在那对着她的后脑勺发呆,说真的,要不是他坦承的模样明显一往情深,无懈可击,他们真以为他是为了应对惩罚才临场瞎编的。临场瞎编也可以,但是说得感人至深,代入得很动情,末了还叮嘱说,你们别瞎起哄啊,我怕她不自在。
      他还说,这么相信你们才说的嘛。大冒险有什么难的,真的不想说我宁愿裸奔也不要说。你们都记住了啊,要帮我的,但别太过了。
      体育课男女生分开上的时候,浅川和英子经过,男生们连连捶不知火肩膀,笑嘻嘻地什么也不说。迹部本来数搭档做俯卧撑数得好好的,看见浅川过去只是瞥了一眼,没想到正在做俯卧撑的搭档朝不知火那里看过去还笑得暧昧,迹部顿时一愣,一连漏数几个俯卧撑。一分钟过去那位搭档正好差两个优秀,不知道其实是迹部数错,他拍了不知火后背一记说,都是你,害我笑得手没力气,优秀没有了。不知火搭着他的背只是笑,迹部皱皱眉。
      然后他的心情就坏了。上楼之后听见英子说植物人,迹部景吾比谁都知道不能在浅川面前提起这些,英子不知情就随口说了出来,这无心的过失管也管不住还没法解释。于是他的脸色可以用中文课上一首诗句来形容,是李贺哥哥听起来绕口令似的“黑云压城城欲摧”。英子真不晓得她同桌是怎么了,斗胆揣测莫非是每个月那几天的大姨夫来了么?
      窗帘拉得紧紧,教室只留大屏幕发着光,黑色怪物让学生津津乐道,各种猜想,他无心去看,回头望着不知火和源,对方在黑暗保护下直直望着浅川,毫不遮掩。感觉到那边来的视线,不知火抬眸,撞上的眼神幽深难辨,他知道迹部景吾该是知道了,也不想隐瞒,毕竟是浅川的表哥,于是报以真挚热忱地一笑。
      没料到不知火会这样坦然地笑,笑完自然地回过头看屏幕。暗淡光线里面一双眼睛格外出彩,眼神温柔澄澈。浅川静静坐着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听见明樱和她耳语后微微地笑起来。迹部景吾长长眼睫一眨,目光微垂,不知为什么,心情终于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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