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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Part56 ...

  •   Part56
      【壹】
      周三放学后
      明樱坐着轮椅一个人慢慢倒腾出了病房。昨天就想这么做了,好不容易把护工哄出去买吃的,结果明榆半路杀进来,看见她在24°的冷气里满头大汗地摸索上轮椅,居然恶狠狠地摆出老妈子的嘴脸,二话不说把她搬回床上,把轮椅藏得远远的。任凭她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不许不准不让她下地,明樱见他这么决绝也就不再挣扎,几乎是立刻就闭上嘴不再说话。甚至合上眼皮一副枯坐入定的模样,明榆看见这个样子反而更加地怀疑她是不是准备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医生确实说不久就可以坐轮椅了,但不久毕竟还有那么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而他老姐已经待在病房里近一个月了,他知道她那么热切地指挥他满城市地奔波不只是为了替她买好吃的,其实他买回来很多东西最后都自己吃掉了。她只是因为自己不能动,所以无比希望她弟弟可以把她的份也动掉。她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地想要下地,哪怕只是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逛一圈,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她现在也不能够做到。
      她还需要不久才能坐上轮椅暂别这个闷坏她的病房,还需要很久才能摆脱轮椅,拄着拐杖来去,需要更久才能甩掉拐杖正常地行走。
      他看着她合着眼睛一语不发的样子,满嘴数落她的话顿时都说不出来了。他姐姐从来都是受人欢迎的,住进医院以来,电话、拜访、问候不断,但她只肯让浅川经常来探望。浅川——现在该叫学姐了,但毕竟同学过,他改不了口——不来,她就念经一样嚷嚷着不得了了要闷死了,说怎么没人来看她。可不是她自己谢绝来访的吗!把他烦得不行,只好打电话求助浅川让她安慰一下他老姐。可怕的是浅川简直就像镇静剂一样,一听到她的声音明樱就安静了。然后不哭不闹乖乖躺在床上把明榆买的零食吃掉了,还笑嘻嘻地说马上要发胖了。
      明榆想到这里真想再给浅川打个电话让她劝说一下明樱不要下地。就在这个时候明樱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是樱花被揉碎了的痛楚。她脸上缓缓淌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过下巴,滴在病号服上。在这个提醒他应当他心软的时刻他居然开起了小差,那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蓝白相间,代表蓝天白云。听说科学证明蓝白相间的竖条病号服有安定、镇静的作用,减少病人的烦躁情绪,有利于康复。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设计这个病号服的人好像并不是全对的,因为蓝色还是种忧郁的颜色,整天被关在病房里的人还穿着这身衣服只会催生抑郁症,让人联想到凄凉和死亡。
      他开始紧张他姐姐,似乎还发现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眼圈。一个24小时躺在床上,唯一的己任就是好好休息的人居然还能有黑眼圈。
      她伸手把眼泪擦干净,继续流,再擦,抽了张纸巾,吸吸鼻子。仰头看他,不知何时他气鼓鼓张牙舞爪的样子消失殆尽,明明刚才还使劲地挥舞着胳膊好像正在演讲的愤怒的希特勒,现在满脸忧色,垂下眼帘,良久,他一鼓作气地把轮椅拿出来,打开,把她抱上去。
      她睁大眼睛,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只听见他闷闷地说,“趁我还没反悔,就让你放一会风。”然后打开门推她出去。
      然后很小气地只推着她在走廊里逛了一圈。不过就这一会她也满足了,回病房的时候感叹一句“恍如隔世”,安安分分地躺下了。
      今天她强烈要求护工把轮椅放在旁边,把她弄上轮椅,自己哼哼着推出去了。继续在走廊上逛了一圈,本来准备回去,突然发觉果然被闷傻了,凭什么她只能在这一圈放放风就算了?谁允许的?她要下楼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起码得去花园逛一逛。
      这么想着,她就擅自把自己往电梯那边推过去,推到电梯口,数字显示两台电梯一上一下的。有点够不着按钮,她打算把轮椅侧过来,这样就可以摸到了。正在哼哼唧唧地挪的时候,她听到一个莫名好听的声音:“你是要上楼还是下楼呢?”
      “当然是下楼了……”她自言自语。然后看见一只手按了按向下的按键。她又惊又喜地转过去:“谢谢你啊!”
      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后面微笑:“不用谢。”
      真好看。可不是幸村精市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来检查身体?可这是住院部?动画里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全国大赛了吧?那时候就是住在医院里的病气美少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去的?现在他看上去神采奕奕,好像很好的样子啊?
      她皱皱眉毛,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真的幸村精市?”
      这下他诧异了:“你认识我?”
      她使劲摇摇头:“我听说过你!哈哈哈!呃,因为我周围有很多打网球的人,经常提起你……们学校,是这样的。”最后还自我肯定了一下。
      他没有与有荣焉但是笑得深了:“你是什么学校的呢?也许我们会和你们在全国大赛上碰到。”
      “我是冰帝学园的。”记得冰帝还是去年的全国亚军和东京地区都大会冠军。可惜今年冠军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们的。
      “原来是冰帝学园。你们很强。”他中肯地评价了一句,“不过……”
      “啊?”
      “你一个人出来吗?”
      她赶紧摆手,“我是出来透气的。本来想下去的,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他疑惑地问道:“时间差不多了?”
      “……其实是我家里人要来了,我自己溜出来,得算着时间回去呢。”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明樱做着“进去吧”的动作,他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不太放心地问道:“可以自己回去吗?”
      “可以可以可以。”忙不迭地点头,“请进去吧。”
      “那…再见了。”
      “再见了再见了。”不停地挥手。他按了底层,再按了合上的按键,然后笑了笑,和她隔绝在两个空间里。
      她有点奇怪的灿烂笑容在电梯合上后在幸村精市脑海里昙花一现: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生有些眼熟呢?
      【贰】
      明樱又慢腾腾地挪回了病房,护工帮她收拾好轮椅,又险险地在明榆进来之前戴上耳机把浅川给她的录音打开,明榆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老姐一副苦苦思索乖乖没动过的模样,很开心地把寿司拿出来了。
      “你在听什么呢?”他把木制筷子掰成两根递到她手上,倒好酱料,再把耳机拿下来,因为好奇所以把它戴到自己的脑袋上,“就冲你这个欣赏水平其实我不该听的……咦,这声音……”
      明樱刚刚夹了一个卷送到嘴边,一听这话赶紧放下来,“这声音你听见过?”
      明榆的眉头一皱:“有点耳熟,但还听不出来……这个是不是和市川学姐那件事有关系?”
      “嗯,幕后黑手在打电话。”她闲适地吃了起来。
      “不是吧!你怎么搞到的?”
      “我神通广大……呃,你别这么看着我。是浅川给我的,她的朋友在厕所里听见的。”
      “冲出去看啊!”
      “冲出去人已经不见了。机缘巧合啊,能抓到这个证据已经不错了。你仔细想想这个声音,我也觉得挺耳熟的,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你等等。”他坐在椅子上一闭眼睛,双手环胸,好整以暇,“我觉得离答案近了。”
      “我刚拿到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想破头也还是差一点。”她吧唧吧唧边吃边说。
      “你别讲话!”
      哟嗬!这小子脸一板还是挺有威严的嘛。

      周三同时段
      浅川苦练交谊舞的日子终于要走到迎接光明的时候。她浑身汗涔涔地坐在了地板上,靠着舞蹈房那一后墙壁巨大的镜子,头顶着扶手,拿着杯水但是喝不下去。
      老师满脸轻松地倚着墙站立,“浅川进步真的很快。如果从小培养兴趣的话,现在会是一名优秀的舞者。”
      浅川终于一仰脖子喝了小半杯水,像完成任务一样把它放回托盘里,“老师,我的兴趣并不在此。不过,也许小时候就接触的话会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想到这里我总会觉得遗憾呢。‘浅川本来可能是我的得意门生’,这种想法常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嘛,毕竟兴趣是最重要的,像这样应付场面上的舞蹈,我偶尔会遇到真正产生兴趣的学生,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去。天赋,有时并不是关键的。”老师微微一笑,“不过浅川的兴趣在何处呢?”
      “我的兴趣?”浅川皱着眉头笑起来,是困惑的笑意,“我尝试着学过一些东西,所有我能够坚持的都得到了好结果。但很可惜,往往我有动力坚持下来的都是外因促使,我几乎从未为自己想要的真正倾注过什么。而且……”
      “而且?”
      “这样的时间一长,次数一多,我已经忘记了我想要追逐的东西,甚至忘记了我是否有想要追逐的东西。我没有问过自己。”
      不论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浅川都没能为自己而活,没能自私一次。学习如何教导化学,是为了报答孤儿院而坚持,严格来说也谈不上多少喜欢。在年轻鲁莽,有青春可挥霍的时候,周围人在为可能连将来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断追逐打闹,隐藏心机,伪装笑容,装逼扯淡,也许会把鲜衣怒马的年纪花在今后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尽管当时觉得自己勇敢到能够用一生去追随。而且,回头望望过去的岁月,扪心自问一句,“如果时光倒退,回到那个时候我会再做些什么”,有几个人能说,在那年我喜欢的事我都做了,了无遗憾,真要回到那时候,也只是yesterday once more,再做一遍。这一次,明浅川却算得上命运多舛。母亲被逐出家门后生下了她,没有给她悉心照顾,跌跌撞撞地长大一些,又被母亲托付给别人,很多年后再次相见,素未谋面的父亲没能开口说一句话就和母亲在同一个夜晚突然离开人世。被找回本家固然是幸运的,也可以衣食无忧,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想要坚持什么,有没有想要坚持的东西,哪怕是一瞬间的想法,在记忆里也搜寻不到了。
      可能是忘记了。因为事情太多,停不下来。每次只有这样安慰自己,才能暂时求得解脱。这或许将是个大包袱。也正是她想要追问并试图回答的东西。她将追问一生。

      周四
      浅川洗漱完下楼。舅舅边看报纸边喝咖啡,好像是准备出门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迹部正低头开始吃早餐,举着杯子刚喝一口,果汁清浅地覆盖在他嘴边。他心情一定不错:“早安。”
      “早安。”她咬了一口牛角包。舅妈提问:“浅川周末去预订了小景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呢?”
      迹部诧异地抬起头,舅妈小声地说,“哎,你可以以后告诉我,我刚才突然想到的。”
      浅川笑着摇摇头,“说了也不要紧,但是是秘密。”
      “噢?”舅舅放下报纸好奇地感叹了一句,“这么重要。浅川生日是一月份对吧?”
      “对的。”她点头。舅妈接话说,“小景,明年一月份你要准备礼物的。我们要把往年的份补上。”
      他拨拨头发:“本大爷准备的礼物自然是最华丽的。但是……”
      她笑:“现在不能说。你拿到就知道了。”

      一前一后到了学校,浅川开箱准备换室内拖,看见鞋上覆着两封信。很久以前梨华跟她提起过,有人把她柜子里的信件都收走了,至于是谁梨华讳莫如深。
      她虽然不怎么相信,但是她的柜子里确实不再收到信件了。这虽是传闻,但后来写信的人也知难而退。可能不是有人把信取走了,而是真的没人往里塞东西了。今天出现两封,难道那个人不干了?
      两封信都没有署名。第一封里显眼的是一张票,她睁大眼睛。是赛车的票,亚久津进入总决赛了。除了票之外别无他物,很符合他一贯少言寡语的性格。浅川笑着把票塞回信封,珍重地放进书包里。看看大厅里也没人,干脆把第二封也当场拆了。
      拆第二个白色大信封的时候她动作轻快,掂量着信封里面似乎有不少东西。抽出来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意识到今天在这里读信其实是个不太好的决定,她应该把信放在书包里带回家去读,因为一个人待在安全的环境里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而不是读完信后失态地上楼去,并且脊梁生风,不寒而栗。
      她当时没有到思考这些。那是一沓照片。灯红酒绿的背景让她迟钝地直觉到这不是一封善意的信件,因为它可恶地同样没有署名,让她误以为寄信给她的人不是别有用心,而是只因为像亚久津那样赤诚单纯,不善言辞。
      奢靡的金色灯光,人潮涌动的街头一景,长短焦镜头捕捉的、举目皆是熟悉的背影,虽然不是正脸,但是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明樱叙述过的唯一让她坚决不肯相信的事件。
      是梨华。穿着裙装,出入在她不应该出入的地方。浅川翻得一场快过一张,却再没力气继续描述下去。照片上的人分明是梨华,但浅川宁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麻痹自己说这是幻觉,也不要相信这是真的。
      她几乎手足无措地攥紧了照片,把它们一股脑地塞回那个白色大信封里。然后狠狠地塞到包底。她虽然气得发昏,但还不至于神志不清。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的头脑,要尽全力维持若无其事的神情,到班级里去,和平常一样,不能叫人家发现异常。接着,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同时段
      迹部晨练。自从前天忍足得知浅川是他表妹以后,除了震惊也没什么反应。好象不知不觉就把秘密吃进肚子里了。忍足的这点人品迹部很有把握,早上听说浅川特地去预订了生日礼物,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生日多了点兴趣。这么多年过生日只有朋友陪伴左右,如今也有姊妹在生日前就去专程置办礼品,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其实上周末除了这件好事还有件事情发生。不久前冰帝对阵不动峰,宍戸亮难看地被橘吉平串烧掉(以前似乎写到过小景给浅川介绍串烧是什么意思?),那时就被剔除了正选资格。结果上周宍戸亮对泷荻之介6:1赢了比赛,榊监督还是铁面无私,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泷,你被取消正选资格,由准正选的日吉代替。”
      当时周围一片寂静,预料到宍戸亮想回来没那么轻松,也看到他私下里拼命三郎似地练习,但当他因为麻痹大意而完败时,已经失去代表冰帝出赛的资格。打输了的家伙,监督不会再用第二次。
      凤替他说话。
      “那又如何?”迹部记得自己放冰凉的语气。其实宍戸亮是可造之才,榊监督最清楚不过了,但能力再强,终究败给自己的自矜,不削弱他的锐气,也没法教他成长。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没让人失望,也不能给他太大希望。不过要是这样就被击倒,那他就不是宍戸亮了,也就不配留在冰帝网球部了。冰帝不需要眼神如丧家犬般的失败者,但是他不一样的,所以迹部会推一把。
      这个宁为玉碎的骄傲的家伙给监督跪下了,迹部不忍心再唱白脸。凤看了宍戸亮的魔鬼训练之后被打动,甘愿让出正选之位,要说磨练到这一步已经够可以了,这个家伙还当众剪掉了那头长发。不过那也确实该剪。八成一早就打算剪了。
      时机成熟,迹部径直朝榊监督走过去:“监督,看来这个家伙还不肯放弃,我也求你了。”
      然后事情就如他所预料那样,宍戸亮如愿以偿回来了。
      【叁】
      午自修
      不知火和源正跟同桌山下连真聊天,浅川打开书不断翻着,字句零散地进入脑海。她命令自己暂时不去想早晨的事情,也不想刚才的事情,把学校里的任务完成好。
      她安然无恙地度过了整个上午,在物理小考的时候也凝神静气地pass了卷子。现在她能做的还有一件事就是相信梨华。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死过一次的人,她的第六感是这件事背后隐隐与从前接连的伤害事故有联系。敌人的目标究竟是谁?假如没有联系,为什么这些事全都发生在她身边?不可能只是巧合。但如果矛头指向她的话,明浅川还有大把的经历未被曝光。假设最终针对她,那么对方不会很快动手。不幸的是,她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搜集到她在立海大的过去,如果愿意的话,那是很简单的。更不幸的是,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知道她和迹部是亲属关系。要是这一连串的假设都成立的话,对方实在是个太可怕的对手。她宁愿相信敌人把加害梨华放在迹部生日宴前只是巧合。但是一旦对方了解了什么,在她的身份大白之后,一切流言都会对迹部家有害,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隐怀着忧虑,浅川一个人去吃午餐。英子心思单纯,和梨华交情也不深,没必要让她知道。她要迫切找到给她照片的人,并且证明这个人不是梨华。明樱知道了也许会说她傻,但她就是不可救药地相信着这个人一定不是梨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浅川低头打开看。是明樱的消息。
      【那个声音是F组的堀北绫,是那个什么海外交流委员会副会长D组堀北政的妹妹。堀北绫交好的人比较多,暂时不知道和她打电话的是谁。好好上课,好好吃饭o(∩_∩)o 】
      她揉揉眼睛,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因为一个人来,大家都觉得是英子和忍足去吃饭了,浅川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把她拉到班级众人聚集的饭桌。浅川想起午自修前还得赶着去上化学竞赛班,只好潦草地吃了几口,这时才发现不知不觉人已经走了一两批,饭桌格局成了每四女四男两个方块组成的长方形。不知火和源坐在自己旁边。男生们每天讲游戏嘻嘻哈哈从不嫌烦,女生嬉笑着说八卦,一点也不担心男生们听见。他们的耳朵好像天生会过滤八卦一样,根本不关注女生们讨论的小道消息。浅川一向羡慕男生生活气氛轻快简单,偶尔冲动也无伤大雅。她坐在泾渭分明的地方,不聊八卦也不谈游戏,看完短信之后默默地吃完了饭,等着其余四个女生一起往外走,微笑着附和她们的玩笑话。没有注意到自己站起来的一瞬身边的男生说话间戛然而止的停顿。然后她和其他班的一个女生拼桌上了化学课,一起离开实验楼往教学楼走。
      那个女生非常活泼,叽叽喳喳地跟浅川一路走一路说八卦,明明是第一次和她来往,也许浅川看上去就是一副非常守口如瓶的模样,女生大方提出要绕远路从运动场那里走,浅川问了句为什么呢,她就红着脸说有想要看的男生在那里训练。因为运动会近了,趁着午自修前的空档在那里练习的学生非常多,浅川没有继续问就答应了。
      到运动场之前要先经过篮球场,接近拐角有人叫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她从浅川右边离开,浅川回头望了一下决定靠墙等她。就是一步之遥的拐角墙壁,浅川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片黑影,就在那一瞬间被一颗飞来的篮球狠狠砸中鼻梁。
      有尖叫声,人群以她为中心聚拢,浅川捂着严重发酸的鼻腔,感觉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滴在手上,从指缝间滑落在地上。
      她闻到了了久违的血腥气,就像那一次被车撞的时候,疼痛是一瞬间的,率先失灵的反而是五感,只知道眼睛睁不开,然后再没了意识。
      跌跌撞撞蹲下去的时候,只有痛觉还在发挥作用。
      恍惚间她看见一些从前的片段。明樱总是上课流鼻血,几次吓到正在讲课的老师。浅川问过她,流鼻血的时候是先感觉有东西流下来还是先闻到血腥气。明樱不假思索毋庸置疑地说先感觉有东西流下来。
      这一次算是亲身经历亲身验证了吧。眼泪都快要疼出来但还是拼命忍住的浅川在关键时刻想到了曾经种种,在读到明樱通知她破获那个声音主人的短信的时候就揉揉眼睛努力想要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坚决违背了她的意志,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因为双手捂住了流血的鼻子,狼狈地弄了满脸,眼泪也混在脸颊的鲜红一片上,好像那血不纯似的。起初同行又被叫走的女生早已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找来纸巾递给她。浅川忙中有序地顺着眼睛一路擦了擦。肇事者是个低年级生,捧着篮球一脸痛悔:“对不起学姐,我打偏了,对不起……”
      人群嘈嘈杂杂,是不是当时她被车撞了以后也是那样的?浅川盯着地面想是不是等会要她自己来把这滩血迹解决了而那时候数倍于此的血迹又是怎么给解决的,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她错愕地抬起头,有一双手错开人群扶上她的肩膀,刚才的惊呼都变成了抽气。是迹部景吾,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经过这里。
      他身上那种好闻的香气这时候尤其明显,在家的时候他洗过澡之后就会有这样浓郁的香气。他有些用力地扶着她,还有些微喘,就像是老远奔过来那样微微喘着,然后就势把她拉了起来,紧紧地焦灼地看着她,那时候他的眼神让她记了很久,甚至错觉连他的声音也有所不同。
      很多年以后重温当时的场景,事后了解到的细节固然是充满温情,但是他那句问候的话还是有些缺少新意,像大部分重新醒来的主角第一眼都是天花板紧接着闻到消毒水那样,恢复知觉以后听见的第一句话都是这样的——
      “你没事吧?”
      很多十足个性的主角都该笑起来了,读者也会充满默契地会心笑起来了。接着的话才是千奇百怪,各种人物各种挑战思维,迹部景吾也是在第二句话才开始回到个人模式的:“……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然后不容置喙地带着她走掉了。没有胆量跟上去看的人,或者被击中的人,还默默维持着刚才的状态,只是不由自主地开了一条路。肇事者反而显得淡定得多了,甚至勇敢地率先打破沉寂,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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