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炊口绍

54、Part54

　　【壹】
　　既然坂本一奈已经这么说了，那么再争执也无益。但是，这个通知为什么偏偏不在今天的会议上宣布？反而要单独提醒。广夏也没有对自己提起过。
　　一个晚上梦也没做，周六早上七点浅川按掉闹钟像诈尸一样直挺挺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躺倒了。昨天睡得比平时晚，闹钟也忘记调得晚一点了。醒来先去洗漱，吃早餐，回来就对着电脑打开要修改的文件。坂本真是给她找了一个很大的麻烦，那1.9M的草稿内容是非常讲究连贯性的，一个小小的删减都是伤筋动骨的事情。
　　她思考之后发了个消息给广夏：周一会议文件大小有新要求吗？
　　广夏立即回复：昨天晚上副部长跟我说计划让单份的草稿把2M精简到1.5M。其实是这样的，文编和美编划清界限分开做，1.5M是文字，文编美编加修之后控制在3M，实际上内容还是比原来初稿2M的概念扩大了，而且划分得细致。主要是因为新任选举之后上面重新拨款，而且这个月是竞选专题，要加大容量去做，所以文件本质是放大。但是像你负责的这块就比较例外，你是摄影和文字并存的，用不着拘束1.5M这个概念，这是针对纯文字稿件的部门来说的。当然，因为你也划在文编这个部门里，所以可能通知一起下来了。
　　过了一会又发来消息：这个是暂时敲定的，先吩咐下去周一看效果，预计应该不错。你就按原计划来吧，不用顾忌这个。
　　浅川看后疑惑更深：连本部长都清楚她所在的部分不算在纯文字稿件范围以内，那么身为顶头上司的坂本一奈应该更了如指掌，也许还应该向更上级询问浅川不属于纯文字部分，是不是不该限制。如果一时疏忽了，给几个小编都群发消息之后，也应该反应过来，及时补救：坂本最清楚浅川的部分每次内容量都很大，不可能再简化。那么，为什么昨天坂本来通知时，看到浅川的提问，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呢？而且语气非常肯定和强硬。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说清楚简化的原因，模糊了概念，使得浅川误以为部里只是临时决定限制文件大小的。可以解释成文美编划界限这个问题太大，对一个小编没必要说清楚。但是，假设浅川按照她的指令去修改了文件，那么周一会议的时候，其他纯文字部分的稿件都已经过美编充实美化，拿上来的必然是3M大小的接近定稿成型的文件，只有浅川负责的部分拿出一份精简至1.5M的稿件，必定是不合格的，那时该怎么办？
　　浅川的原本隶属纯文字稿件部分，后来在初进冰帝时进入新闻部，被宣传部拉去，做了一次专题，这个文字摄影结合部分开始受欢迎，于是后来就专门辟了一个专栏给她。所以浅川既是写稿人，又是自己的编辑，每次开会都是自己给自己接任务。这个位置不大不小挺尴尬。上级坂本一奈是副总文编。浅川任务一向完成得好，初稿基本就是终稿，坂本总是说审浅川的稿最轻松。
　　开会的时候假如出差错，浅川要当着全体与会人员的面作为一个编辑接受批评。
　　那么坂本要不是把浅川当成冤大头，要不就是坂本自己至今都没有搞清楚这个1.5M是在限制谁。后面一种情况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是坂本一直和浅川关系不错，为什么要让她吃这个苦头呢？
　　假设周一会议上浅川刚刚发现自己其实用不着修改，那么也可以吧原来的文件拿出来上交，并且宣布这个错误消息是坂本通知她的，而且没向她解释清楚。这对坂本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工作失误，不管罪名是“没分清工作内容”还是“没分清手下的工作内容”，都要让她大大地丢脸一场。浅川只会有惊无险。
　　浅川把聊天记录重新打开。
　　一奈：22：32：02
　　【浅川，你那个文件大小超出上限，拿回去删减再来】
　　浅川：22：54：39
　　【不是2M以内就行么？】
　　一奈：22：56：12
　　【不行，现在规定1.5M以内，今天新通知的】
　　浅川：22：56：19
　　【我去改，什么时候要？】
　　一奈：22：56：40
　　【周日中午十二点以前，要拿去整合，准备周一会议，不能拖了】
　　坂本在十点多发的消息，浅川去洗澡回来才看见。她回复之后坂本过了一会才回复，可能是没有注意到消息提示。语气强硬，内容也和广夏说的一致。浅川答应之后坂本要求周日中午十二点前完成，这也和平时的时间限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平时浅川一稿定型，总在截稿时间，也就是周日12点之前很久就能完成。这次就是周四上传的文件。这一次可谓大修，浅川昨天不知道详情，按照惯性思维认为截稿时间还是给了她原来的限度，如果今天没有询问广夏，那么这份文件浅川怕是要用一天时间去删改，且要看不出痕迹，要连贯，重重要求，这个时间限制近乎苛刻。不是说不能完成任务，而是逼着她牺牲一天的时间推掉手上的所有事情去全力以赴。
　　那么按照浅川的推测，坂本至今都没有反应过来浅川不需要受1.5M限制，一直没反应过来，直到交稿了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开会了才反应过来，那么她真的可以引咎辞职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套句中国话，她就是想给浅川“穿小鞋”。可是为什么她要和浅川过不去呢？
　　浅川打算按兵不动。坂本在三年D组，浅川在D组大概只认识坂本一个人了，平时关系不错，浅川自问来冰帝以后不说与世无争吧，起码夹紧尾巴做人了。基本上锋芒尽敛，考试的时候从来不去抢住在她隔壁那个大爷的风头。老师使劲怂恿连哄带骗，就是希望再出来一个撼动迹部第一名宝座的人。有实力的诸如藤堂明樱，有美称曰跷课公主，能按时一个礼拜不缺席任何一堂课就要把老师感天动地了，还能要求她别的吗？其他尖子生要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是力有了而心不足。浅川刚开学化学连续满分的时候明樱私下里跟她说小心被老师盯上，果然被老师挖去竞赛班，被班主任拉到办公室叮嘱“虽然是跳级生可能还不适应，但老师对你充满希望，希望你向迹部同学的成绩挑战balabala……”还把迹部每门科目最高分成绩单祭出来了。浅川后来拿了年级第四，算是不负老师期望，也没给老师太大希望。
　　想到这里，浅川把文件一关，去补觉。
　　【贰】
　　下午五点多明樱躺在病床上一边看我叫金三顺一边啃鸡腿，明榆坐在左边右手拿了三根肉串随时恭候老姐来拿，左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发完了把手机往身后柜子上和明樱的搁一起，对着屏幕评论几句：“玄彬额头挡住太难看了。”
　　明樱：“因为他的刘海没处理过！要打理一下肯定比你好看。”
　　明榆撇嘴：“真正的帅哥怎么样都好看。”
　　“他刘海不处理也很不错了好不好！”
　　“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啊？以前那个花心大萝卜也挺好看的，你怎么从来没夸奖过？！”
　　“什么花心大萝卜？……你别给我提那家伙。我喜欢玄彬是因为他21集三分四十八秒的台词……”明樱如数家珍，“你和你女朋友去买戒指，她的手指头太肉了，戒指拿不下来，你会怎么办？”
　　“那个戒指好不好看？”
　　“我觉得不好看，你觉得好看，她觉得没有另外一对好看。”
　　“拿不下来就买呗。”
　　“嗯，这还差不多。玄彬就对服务员说啊，‘多少钱，已经拿不下来了’，我太迷这句话了……”
　　“就为了这句话还要重看一遍啊？”
　　“不可以啊。”
　　他无言以对：“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干嘛？”
　　“近在眼前的不要……”越说越小声，后面的完全听不见。明樱给了他一下，“怎么就会帮外人说话！”
　　“是你太过分了……”
　　“我怎么了……”橱柜上的手机吱哇乱叫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明樱的，明榆一边帮她暂停视频一边小声地说，“那么没品的铃声。”
　　明樱接了电话，嗯嗯了两声，很敷衍地说，“他不在……什么时候来？我怎么知道。我是谁？哼，不告诉你……”把手机合上了。
　　“谁啊？”
　　“一个女的。”
　　“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呢。”
　　“什么？”明榆一把抓过手机，“这不是我的吗？”
　　“是啊。”
　　“那铃声……”
　　“我闲得无聊给你换的……哼哼，那么没品的铃声，我才不会用呢。”
　　“姐！你应该没把这个歌设成我的彩铃吧？”
　　“嗯。”
　　“那太好了……”
　　“我设了一个大公鸡，喔喔喔！给你当彩铃。彩铃和手机铃要不一样才好，要能给人家体现你的个人魅力，我觉得那个彩铃最好。”一边把鸡腿重新拿起来啃，一边重新播放，说：“我好吧？”
　　“姐！”
　　“干嘛呢？”第三个声音适时响起，是浅川。推门进来，看见明樱笑得如沐春风的样子，知道明榆又倒霉了。
　　“没良心啊，把我晾了一个礼拜。”
　　“我很忙的。去给大……我哥买礼物，顺便来看看你。”
　　“咦，你买好啦？什么东西啊？”
　　“去订制了，刚下单。拿到成品再告诉你。”
　　“哦~~~”
　　“浅川的哥哥在冰帝吗？”一直被忽视了的明榆说。
　　“你以后就知道了。”明樱回答。然后非常默契地没有与浅川对视。

　　把明榆赶走以后。明榆眼皮也没抬就说，“出什么事了？”
　　“嗯？”浅川愕然，“确实是出事了，不过我没打算跟你说来着。”
　　“人都是就算不想说也会不自觉地表露出来的。”
　　“天哪！”
　　“怎么了？”
　　“你这话和迹部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吃午餐的时候跟管家说准备出门，那时候就迹部在，继续埋头吃饭的时候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有事？”此事非彼事。
　　“哎？”咬咬嘴唇，“烦心事确实有一点。”
　　他眯起眼睛笑：“被我发现了。”
　　“很明显吗？”
　　“有烦心事就算不想说也总会流露出来。”
　　“要说吗？”
　　“你不想说本大爷当然不会勉强。”他笑得让她觉得有什么把柄被他掌握了，“回旋踢女王……你会空手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顿时不好意思了一下，然后占据主动：“你也没问过！”
　　“就算不问，平时也没看见你练过嘛。”
　　“我很早就不练了。一开始是和朋友聊天聊到的，觉得感兴趣才去试试。后来……”后来变成了女流氓。他神情一变，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她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后来渐渐忽视了学习它的初衷。以前对琴棋书画没兴趣，怕我妈把我硬塞进什么兴趣班，所以希望学这个把业余时间给占了，加之又有防身啊强身健体之类的优点，所以热情减退却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我拿那些话当借口了。学习空手道并不是为了攻击别人，我忘了这一点。”
　　他神情凝重地看着她。
　　“综上所述，我想以原来的心态继续练下去，却发现自己很难做到，只好把精力转移，荒废了以后有时心血来潮想要重拾起来，但是失去热忱了。”她突然得意起来，“昨天踢完那一脚我突然发现自己宝刀未老呢。身体还是记得的，主要是看人的心态。”

　　回忆至此，浅川闲适地笑了笑，把坂本为难她的事情讲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晚上应该会来找我。”

　　回家之后直接吃晚餐，先洗澡再打开电脑， MSN提示了消息。
　　一奈：19：25：12
　　【在吗？】
　　浅川：19：29：55
　　【嗯】
　　一奈：19：30：20
　　【稿子不用修改了，消息传得有误。你还没做完吧？】
　　浅川：19：30：28
　　【不是吧！怎么没早跟我说？】
　　一奈：19：30：57
　　【上面通知得不到位，你以后也只要按照原来要求上交稿件就可以了】
　　浅川：19：31：02
　　【那我白忙一场了？】
　　一奈：19：31：14
　　【是啊>0<我也是刚知道，你做完了？】
　　浅川：19：31：26
　　【那么大量怎么可能天哪，这怎么回事】
　　一奈：19：31：40
　　【作业做完了没？忙了一天了吧】
　　浅川：19：32：00
　　【还好还有明天一天太倒霉了吧我不写了明天再写OTL气死我了】
　　一奈：19：32：08
　　【没办法，新部长都喜欢反反复复的】
　　浅川：19：32：15
　　【倒霉的是跑腿的哎我下了】
　　一奈：19：32：28
　　【好好休息吧~】
　　浅川面色冷峻地关掉了对话框。她现在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消息盒子里全是询问回旋踢事件的，浅川打开昨天收藏的帖子。
　　【您要查看的页面不存在或已删除】
　　此后一天，消息接踵而来。
　　合唱社找到吧主把帖子删掉了，话题愈演愈烈，最后合唱社发了帖子。只说了市川英美在比赛前饮用了含有其他成分的水，导致失声，事故原因还在调查，如有知情者可与合唱社联系。
　　社团里的风波一旦牵扯上恶性事件，学校出面后罪魁祸首将会受到处分，但是这次合唱社已经决定单独解决这件事。英子MSN浅川，说明天要去医院复查，特别不安。
　　浅川宽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肯定会很快好起来。英子开玩笑说在网上查了运势，说这个月运势不错，而且走桃花，还把截图给她看了。浅川不信，说那是骗人的吧，桃花之类的先不管，你这个运势还叫不错？英子振振有词地说这个网站还是挺准的，虽然关于桃花的那段她也不信，但是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的，可能今后有什么大运在等着她呢。
　　而且这个月就快要过去了。
　　【叁】
　　周一，浅川一到学校，立刻被八卦淹没了。走到哪都有人多看几眼，上楼梯，进教室，去厕所，不管在哪都受到注目礼，浅川第一次不厚道地想谁快点闹个绯闻爆个冷门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把她的丰功伟绩变成历史的一部分吧，变成话资的感觉太糟了。
　　结果太久没做亏心事，一许了这么个亏心的愿望马上就如愿以偿地出事了。
　　早自修结束的时候英子给浅川纸条，说是吃午餐的时候给她介绍一个人。浅川问是谁，英子守口如瓶但是喜不自禁，乐颠颠地跑了。浅川偶尔转头去看她，都能一眼发现她眉梢眼角的笑意。什么好事？让她连哑嗓都不那么在意了。周日的时候浅川至少想了十个办法让她忘记不快，结果周一发现英子反而比自己快活得多了。
　　午餐的时候英子把浅川拉到一个安静角落，当然，她们俩一出现这个角落就没法安静了，所有人都有事没事往这里看看，可能希望再出点乱子，比如英子突然又出现什么症状了，浅川一气之下当场空手劈个桌砸个碗什么什么的。
　　英子往餐厅门口跑了，浅川手托腮坐着，远远望见网球社的人一块儿进来，人一下子多了，餐厅也人声鼎沸了几分。迹部站在中间，身后跟着桦地，这是浅川为数不多的看见他们一起出现。左右是正选们，忍足不在，浅川本想看看就算了，迹部却一眼望了过来，那眼神不知道包含了什么意思，总之看得她满头雾水。他深深地看了她两眼，然后英子就出现了。
　　然后餐厅立马就肃静了。英子身后跟了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被她拉着跟在她身后。英子对周遭的变化全然是无视的，可能是那突然的肃静和她刚进来时毫不注意的样子是同一个瞬间出现的，下一瞬间人群都呆住了，英子看到浅川时挂上了更大的笑容和加快了的脚步。
　　再下一瞬间，人群轰然炸开了，像房间一隅滚水忽然咕嘟咕嘟冒泡或者寂静夜空里猛然绽了大朵流光溢彩的烟花，不怎么特别但是有种无法容忍的喧嚣。这时是浅川愣住了，不知何时英子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向和她牵着手的人相视一笑，笑嘻嘻地看向浅川。
　　他是夹带着狂风暴雨和一连串数不尽的麻烦事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的。自从噩梦后，她几乎以为他就要从她的生活中淡去，因为她把自己骗得太好了，以为对自己说一声什么都过去了，就真的什么都过去了。
　　严格地说，她不应该对他笑脸相待。
　　他静静站在那里，是逆光站着的，这种逆光的场景很可恶，总是给回忆抹了几分神秘色彩。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总归是主观地把这一开场当作是一场战斗的前奏和序曲，因为他得罪了她两个最好的朋友，尽管他几乎什么也没干，尽管他玉树临风清癯俊逸，尽管喜欢他的人千千万，尽管他变得花心是在无缘无故被甩以后，是，她承认她反感他是因为最后一条理由，但这都不能阻止她义无反顾蛮不讲理地觉得他就是一个混蛋。
　　他没有松开和英子相执的手，笑得温文：“忍足侑士。三年H组。英子的新男友。”
　　她这才迷糊觉得刚才迹部景吾的惊鸿一瞥是和这个有关系，但是现在她也只能身不由己地看着他们入座，相视一笑，她这时候才觉得天和地都混在一起了。分不清你我和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