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前传]传说》青*

11、11

　　沈洛阳一动不动地跪着，将慕容明珠的身体紧抱在怀中。直到他的呼吸停止好久，仍不愿放手。
　　“真可笑，明明是我想斩断的，可是……”他嘴角抽动，竭力想做出满意的姿态，可是却挤出了几滴泪水，然后在半空中化成流光消失了。
　　“我才没有哭呢……”
　　他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在慕容明珠的脸上。
　　现在他终于和他一样了，也是冷的。

　　不应该难过的，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
　　本来是不打算在他临终前出现的。
　　本来是满怀郁愤，想让他也领会到被舍弃，而后绝望至死的滋味的。
　　这样他才能报仇，站在他孤零零的尸体旁得到解脱。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
　　沈落阳缓缓抬起脸，痴痴地盯着慕容明珠陷入安眠的模样。
　　你说你知道答案了，所以不会再追下去，决定后世相忘于江湖。
　　因为你已经发现，即使追到天空的尽头，我也不会给你谅解的机会对吗？
　　怎么可能给你呢？连我自己都不肯给的。他的肩膀开始发抖，笑容惨烈。
　　“我恨你啊……孙权……你听到了吗？”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消失在风里。

　　曾经的陆逊有多爱你，在踏上西路的那一刻就有多恨你。

　　天边隐隐闪过一道金光，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混沌不明，分不清是男是女。
　　“是你自己选择这条路，为什么又为此伤心？你后悔了？”
　　沈落阳茫然看着远方，轻轻摇头：“伤心？后悔？我不知道……我只是个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幻灵而已……存在的意义就是雪恨……”
　　那间寺院的前身，是他们甜蜜相守过的地方，也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伤心怀念的地方。
　　那里充满了回忆和执念，经年累月越积越深。即使过了近千年，仍不能消除，反而幻化出了有意识的灵体。
　　因为并非原本的灵魂，所以无法转世离开，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就那样漫无目的的等待着，等着有一天由那个命里注定的人来亲手揭开封印。
　　“那天，这个傻瓜冒冒失失地跑进来，惊醒了我……就是这个小孩子吗？命中注定要我去害死的人，我应该去憎恨的人。为什么跟记忆里的一点儿也不一样？看上去又呆又笨，对陌生人完全没有防备。”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很有趣，比在那里睡觉有趣多了。他很天真，从来不质疑我说的话……真是的，我分明警告过他的。”
　　“看着他一天天踏入陷阱，直到无可挽回……我感到欣慰了吗？我真的不清楚，当憎恨已经成为习惯的时候……因为陆逊不能原谅孙权，他必须死在这里，不然我永远无法超脱。”
　　所以只有不断的欺骗下去，没有回头路。
　　或许只有一件事是真的，那是本能也无法掩盖的真实。
　　沈落阳嘴角浮起嘲讽的微笑：“太荒谬了，原本是由恨诞生的无主幽魂……可是到了最后，我竟然有点迷恋上这个虚假的身份了……”
　　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人，真的只是“沈落阳”就好了。
　　如果你只是慕容明珠就好了……

　　听完他的述说，那个神秘的声音沉默许久，继而一声长叹，悠悠不绝。
　　沈落阳也是低低叹了口气：“你会在这时出现，一定有办法的。”
　　那声音显得有点迟疑：“……你真的后悔了？想要救回他？”
　　“后悔……可能吧……”男人自嘲地摇摇头，“我只是……实在不喜欢看他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还是那个天然活泼、偶尔犯点迷糊的笑容更衬他些。
　　“……想要救回他，的确是可以的。”
　　只要回到你们相遇前的那个时候就可以了，没有开启那扇命运的大门，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要想逆转这段时间，需要存积千年的灵力……”
　　沈落阳的指点有点发抖，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会发生……你的意思是，他会忘记所有的事情，而我……我也不存在了，对吗？”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惊恐。
　　即使是游荡的灵体，也是有眷恋尘世的欲望的……
　　那道光又沉寂了，显然是默许了这种说法。
　　“为，为什么？我已经不再恨他了，我已经愿意放弃了，为什么不能解脱？”
　　他的声音带着迫切的哭音，听上去充满了绝望。
　　“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啊……”他低声抽泣着：“终于等到了……为什么不给我变成人的机会？”
　　我也想要热血流淌身体的感觉，想要品尝食物酸甜苦辣的味道，想要真正的拥抱喜欢的人啊！

　　“沈落阳，你只是幻化形成的意念，并非真正的魂魄。你和慕容明珠的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
　　“陆逊的灵魂早已在现世降生为人，你是无论如何要消失的。等到一切回归原点，你自会回归本源，与正体合而为一。”
　　“如果你真的想要救他，就安心的去吧……一切的结和缘都会在今世得到补偿。”
　　“补偿？！”沈落阳凄然，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悲苦：“合而为一？！那已经不再是我了，补偿什么的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他哭泣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最终湮灭在风中。他慢慢伸出手，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慕容明珠的脸庞。
　　“复仇者做成我这样，可真是失败啊。”
　　沈落阳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有无数的光点散播到空中，逐渐围住了少年的身体，只见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血迹也越来越浅。
　　“你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
　　神秘的声音轻叹：“是什么？”
　　“如果你日后能够见到真正的……请帮我告诉他……”
　　我很嫉妒……很嫉妒他啊……
　　他微笑着看了慕容明珠最后一眼，那是最温柔的诀别。

　　白衣人消失了，光点也慢慢散尽，忽然间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滴到了慕容明珠的胸口衣襟上。
　　是一滴泪水，真实的泪水，在衣服上留下了一处小小的水渍。
　　然而很快就被蒸发晾干了，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传说始终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