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虫语》悠雨见蓝

6、第五夜

　　第五夜阳下雨

　　有时候，太阳明明在天空中却会突然倾盆大雨，可当你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躲雨的时候，又忽然停了，看着街边窗户倒影中浑身湿透的狼狈相，叫人哭笑不得。

　　“下雨了！回家收衣服啊！”中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着，钟玖看到他们宿舍的阳台上Thomas正在使劲力气朝他吼着，吼完还冲他笑。

　　头上骄阳似火，丝毫没有半片雨云。正当钟玖心里笑他的搞怪天赋时，豆大的雨滴突然砸到他头上。

　　“妈的，怎么平白无故也下起雨来了呢！”屋外的路边雨滴打在大片积水上，泛起涟漪。

　　正当钟玖站在楼道口，拍打着头上的雨水时，雨声突然停了。抬头看去，外面仍然是蝉虫鸣叫，树影婆娑。

　　自从来到这个学校已经过了整整一年，虽然这一年中偶尔仍有一些东西出来给他捣乱，但那件事发生以后，钟玖过得还算安稳。系里换了个女教授作辅导老师，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毫无威胁感。

　　虽然寝室里的那三个人还是老样子，但是升上大三之后，他们看起来比之前忙了许多，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Shit！没想到咱们系到了大三这么忙！你看别的系，大三都是出去实习考察，到处游山玩水，太爽了！”

　　“算了，谁叫咱们是英文系呢，要考察就要出国，出国要花多少钱啊？你想想看，全院那么多人，每年出去那么多人，学校不要办了，领导不用贪了！”

　　“Whatever，最近要是有什么余兴节目就好了。”Jake叼着笔，靠着椅子坐在那里发呆。

　　“对了，小玖，我听说过几天你们中文系要办个什么大赛？”上铺的Samuel探过头来问。

　　“没什么好活动了，呵呵……”钟玖一边搪塞，一边往嘴里塞薯片。

　　刚打水回来的Thomas好像知道什么似的，放下水壶冲到他身边：“我知道！是变装大赛吧！好像不是你们年级搞得，有票吗？我们也想去看。”

　　“还，还是别去了，没什么好看的……呵呵……”说到这里，不免让钟玖想起了前段时间难堪的一幕……

　　“喂！那边那个男生！说你呢！”

　　回头看去，才发现有人叫他。钟玖停下脚步，等待着那个人走近过来。月光下，那个女生走到他面前，一头乌黑的长发，表情傲慢，叉着腰：“你是中文系的？”

　　虽然长得有些姿色，可是说话的语气太像男生了，钟玖像是中了邪一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

　　“嗯，仔细看，你条件还不错嘛……”她说完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上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钟玖明白过来，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帮女生七手八脚的把他制服在地上，然后感觉手脚被绑在了一起。身后传来女人高亢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这次的变装大赛咱们赢定了！”

　　正当他想要转过身反抗的时候，头上突然挨了一下，之后失去了知觉……

　　“怎么样，大姐？”

　　“嗯，不错不错，我越来越有信心了……嗯，太棒了。”

　　醒来的时候钟玖眼前是强烈的日光灯的照射，他眨了眨眼缓和了一下，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状况。刚才的女人正掐着他的下巴不住得点头，而另一边的女生手上拿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还有四方盒子。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对他投下赞赏的眼光。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

　　“哎！说话小心点，我们又没绑架你，犯了哪条法律了？”

　　“这还不算绑架啊？”说着钟玖发现手脚上的束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人群中跟他说话的那个女生身材魁梧，冲他比了比拳头。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但是过几天的比赛你可不准去什么别的地方啊！我需要在我能找到的地方找到你，听见没有？”带头的女生把化妆台的灯关掉，一伙人这才散了去。

　　随着人群消失，钟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宿舍中，宿舍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招贴画。桌上的摆设颜色鲜艳，完全不像是男生的房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不小心看到了门背后的镜子——自己的脸上被打上了粉底，画上了眼影，抹上了口红，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脸。

　　“你们搞什么啊！！！”说完他冲出房间，在楼道里跑着。这才发现自己进了女生宿舍，而周围人看到他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会多看几眼。甚至有人在他刚走过就议论开了，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涌了上来。他快速跑出楼道，找到最近洗手间，一头扎到水龙头下面。

　　至今想起这件事，钟玖还是会不好意思，暗暗下决心要锻炼身体。好不容易躲过舍友们的疯狂逼问，他走到楼道里喘了一口气。

　　“薯片，给我。”楼梯拐角响起怪里怪气的声音。

　　暗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以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事，他把手里还剩半包的薯片丢了过去。

　　“既然这样，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有个人要来，你很快就会看到的。”说完那个声音消失了。

　　“有人要来？会是谁呢？”

　　到了大赛那一天，钟玖还是老老实实地出现在校园里，他已经提前偷偷买好了卸妆水。准备比赛一结束就立刻恢复原样，人间蒸发。

　　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会被莫名其妙的一群女人带走。却突然被人从身后蒙住了眼睛，并且既不对他动手动脚，也不大声呵斥他。

　　吓了一跳之后，他冷静下来，摸了摸捂着他眼睛的手。是双男人的手，而且宽大有力。那人像是在努力屏住呼吸，将兴奋压抑下来。感觉并不像他们宿舍的三贱客，但是除了他们他在学校里没什么男性朋友了啊。

　　过了好半天，钟玖还是没猜出来是谁，背后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了出来：“你个臭小子！才分开一年就把我忘了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还有熟悉的气息。钟玖感到十分吃惊，他甚至不敢相信来的人竟然是他，他不是应该在上学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宗南！我不会在做梦吧！？我靠！！！”

　　两个人兴奋地抱作一团：“是不是做梦，你掐掐自己不就知道了？”说完将他举了起来，又放下，“嗯！长胖了！再过段日子，恐怕我都抱不动了。”

　　“你现在也抱不动。”刚说完鲍宗南作势就要把他横着抱起来，“好了！别闹了，我开玩笑的。对了，你怎么来了？来这边干什么来了？”

　　“你啊，不着家的孩子，你妈托我来看你。”说着宗南把手里的那个大袋子塞到他手里。

　　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各种吃的，看来晚上回去宿舍里那三个有福了：“你忙不忙？不忙我带你转转？”

　　“好啊，我刚看门口的标语，有个什么变装大赛，好像挺热闹的，带我去看看吧。”说着宗南拽着他的胳膊就往会场那边走，却没发现身后的钟玖表情已经木了。

　　来到会场边上，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钟玖宿舍里那三个人应该也来了，只是还不知道在哪儿，如果让他们看到他化装成那样，说不定会笑话他一辈子。旁边的宗南倒是老样子，这种热闹的场面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而且还非常乐在其中。他拉着钟玖往人群里钻，不一会儿就钻到了前排。

　　“说了让你别到处乱跑，竟然跑到人堆里躲着，以为这样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正在钟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那个女生又出现了。还没等他回过神，便从人群中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小玖？小玖你去哪儿了？小玖！”等宗南反应过来的时候，钟玖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有些着急。但想着这毕竟是他们学校，也许他是临时有急事所以才不辞而别，就稍微安心了一下。

　　这时，台子上响起了激昂音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舞台上。从后面帐篷里走出一个女生手持话筒：“各位同学，各位朋友，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校第一届变装大赛现场，本次大赛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

　　“妈的！你快把这内裤穿上！”

　　“为什么连内裤都要换啊？”

　　“这个设计是大姐说的，因为裙子太短容易看到里面，如果你穿的是男士内裤，想一想吧，那画面要多糟有多糟！”

　　“我的妈呀！你们这是什么破设计啊……我不穿！坚决不穿！”钟玖极力反抗，却被这帮女生押回椅子上。

　　带头的大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带着蕾丝边的女式内裤摇晃：“不穿的话，也可以，我们可以把它套在你头上让你站到台子上。怎么样？选吧，穿还是不穿？”

　　看着周围一圈□□着的女人，钟玖还是迫于无奈接过了内裤，转身换上了……

　　“哈哈哈！好变态啊！腿毛还没刮呢！”

　　“你看他那胡子，好重哦！”外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因为前面出场的选手们打扮的都十分难堪，不伦不类，甚至有些让人难以接受。整个会场的气氛显得异常火爆，周围的人都沉浸在了取笑他人的乐趣之中。

　　“接下来，我们欢迎最后一位选手，本校中文系的代表上场！”主持人说完，一条淡蓝色的短裙冲入人们的眼帘，就像是拥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住了在场的人的眼球。前凸后翘的身材，再加上他的脸，台下传来了口哨声。

　　“你是女的吧！姐们儿！别滥竽充数啊！”“就是啊，中文系的太不要脸了，想赢也不能这样啊！”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似乎对于他的真实性别产生了质疑。

　　同样被勾住魂儿的是台下的宗南，他直愣愣地盯着那个羞涩的人看：“怎么那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究竟这位漂亮的小姐到底是男是女呢？我们一听就知道。”主持人把话筒递了过去，“说两句吧。”

　　“我、我是男的……”虽然有这一张小巧的脸，可是他说话的声音却很低沉，完全不像女人的声音，说话的时候，整张脸羞得通红。

　　可是在他紧张而无法集中精神的时候，台下的另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哗——”正在大家沉浸在一片惊讶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中午的太阳虽然还是毒辣，可地面很快便形成了涓涓细流。

　　一群人四散而逃，寻找着躲雨的地方，舞台上乱成一团。那个穿着浅蓝裙子的人吓得蹲在原地不敢动，嘴里嘀咕着：“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来！跟我走！”磁性的男性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没等他应声，对方已经拉起自己跳下舞台……

　　雨幕中，钟玖就这样任由他拉着向教学楼的方向跑去。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他和他，两个男生手拉着手在校园中穿梭才不会引人注意吧……

　　“好了，这里可以避雨，都湿透了吧？”说着宗南脱下衬衫给钟玖披上，他身上的短裙透得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穿了什么。

　　看着玻璃门中倒影出的一副狼狈相，钟玖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得把手缩进衬衫里。

　　好半天，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身后的几个女生大声讨论着：“怎么那么大的太阳还下雨啊？”

　　“你不知道啊？这是狐狸嫁女儿啊！看……”

　　“哇！看到不好的东西了，哈哈哈哈哈！”唧唧喳喳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怎么不跟我说你要参加比赛？早点说我也好帮你拿衣服。”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不过挺可爱的，我喜欢……”说着鲍宗南竟然趁着四下无人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谢、谢谢……”

　　外面的雨停了，阳光继续洒在挂着雨滴的草坪……

　　后来他的这身打扮还是在宿舍闹了笑话，三个人因为有作业要写所以没有去看。但是钟玖和宗南一起回来的时候，他们硬是把他的衣服藏了起来不让他换。

　　最后还是他的一个喷嚏救了他，三个人怕他感冒还是把衣服换给了他，但代价是要拍张照留个纪念……

　　那天晚上，宗南在他们宿舍借宿和钟玖睡的一张床。关灯之后，他好半天都睡不着，瞪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不敢闭眼。可是身旁已经传来呼噜声，他借着月光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经过一年，他好像变得更成熟了。

　　“嗯……你好可爱……”随着一声咕哝，宗南一翻身，胳膊搭在了钟玖身上，他全身像过了点一样抖了一下。

　　好半天他都一动不动，生怕把旁边人弄醒。又过了一会儿，发现他呼吸变得均匀，于是悄悄把他的手归了原位。

　　“你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