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的红楼世界》迟意音

17、小定回南（改虫）

　　薛姨妈知道了二房避着贾家的缘由，便以为童艳多是因为对贾家不满，在女儿的指点下好几次遣人来拜，甚至有时候还亲自上门。

　　然而过来时才发现，不是“二爷带着太太和奶奶去城外踏看地界，预备给我们姑娘的陪嫁庄子了”就是“姑娘和三爷让亲家袁太太接过去，说要多留下住几天”要不就是“太太带着二奶奶和姑娘去了某家的赏菊宴了，要不您等等？”

　　总之，薛姨妈上门了五六趟都是白跑。

　　倒是夏金桂过来的时候童艳婆媳还有几次在家。只是为了给薛蝌留下好印象，夏金桂也没敢在二房宅子里撒泼，只表现的殷勤而规矩，全没把薛姨妈嘱咐的把二房哄回薛家来住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变着法地打听薛蝌的事。薛姨妈从跟去的下人口中猜出了夏金桂的心思，更是气得够呛，立刻把她关了起来不许出门，婆媳俩又是一番大战，吵得鸡飞狗跳，也没心思管笼络二房之事了。

　　薛蟠一人过来找薛蝌时倒没走过空，只不过每次都会浑身瘫软哼哼唧唧着回来，只说是在校场上跟薛蝌对练弄的。

　　这样一来，薛姨妈的脾气也上来了，什么东西！她还不稀罕呢……两房自此彻底失和，只在过年时维持着面子上的礼仪罢了。

　　只是心里对于听到童艳每日这样脚不沾地地忙乎参加这个那个的聚会宴席，薛姨妈还是十分羡慕加嫉妒的。她是什么出身，那二太太是什么出身？

　　邻居间那些小宴也就算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但有些一二品以上的诰命夫人，甚至还有郡王亲王级别的女眷摆的宴席，童艳却也参加了好几次。袁太太很有些旧友，虽然没有恢复食邑，却已经因着好儿子重新被皇亲国戚们接纳了，带挈着那些人对薛二太太的态度也是比较客气的。这让薛姨妈对王夫人这个既没带自己参加过上层宴席又迟迟不肯定下金玉成婚具体日期的姐姐更多了几分不满。

　　童艳可不在乎薛姨妈现在怎么想，反正她俩基本上也已经撕破脸了。她只要不来招惹自己，她也不会做什么。但要是惹到她头上，那就难说了……

　　在这些女眷的聚会中，活泼俏丽的薛宝琴认识了好几个志同道合的闺中朋友。说不上交情多深，不过有几个能来往走动的，哪怕将来不都留在京城，总比出嫁以后再认识的人交往起来单纯些，将来宝琴也不至于太过孤单的。

　　薛蝌每日也忙得很，跟袁二舅子认识新朋友，代表薛家二房联络薛二老爷原来的旧友，应付薛蟠这个赶不跑的苍蝇，还得采买薛宝琴嫁妆里面缺的那部分。

　　其实在薛二老爷去世前，存嫁妆的事情就已经开始很久了。衣料、珠宝、金银、香料、古董、木料之类的东西家里早存了好几个库，童艳从中挑了能用的之外，又在这几年颇收购了不少文房字画、孤本书籍字帖之类的，预备出嫁了以后孝敬公公讨好丈夫使。不过像人参、鹿茸和皮毛等北方特产，童艳就留到这边来买了，又便宜又好，实惠得多。顺便在这里买一片地、一座庄子陪送给宝琴，比金陵那边的更方便许多。

　　梅家是她们上京的第三天过来的。

　　与原先只是相看相看的预计不同，梅家提前派人联系了说今日就是来下小定的。

　　原来，梅薛两家虽然早定了亲，不过是两家的老爷互换过文定之物而已，正经的小定却是没下过的。

　　因小定也算是个比较重要的礼节，准备的又仓促，这样一来，童艳也紧张了几分。又找着袁太太等求取了不少这方面的经验才罢。

　　这日艳阳高照，一大早喜鹊就喳喳地叫个不停，童艳觉得很是个好兆头，一边指挥着下人把新买来的盆栽花木错落有致地摆放起来，一边又各处巡查着抽检了一遍扫除成果才罢。

　　梅家太太和两位奶奶，一人带着一两个跟出门的人，一行人也有七八位，足三辆车才装下所有人。

　　童艳老早嘱咐了门房到了时辰就开正门请进来，玉莹与宝琴、薛蚺皆在童艳身边随侍，于垂花门内迎接，一进来就引至正堂就坐，上好茶，两方分宾主坐下。

　　看着清雅质朴的布置，礼貌周全的迎接，还有那唯一一个梳着未嫁女装束的小姐看着倒是个灵秀规矩的，梅太太这个书香之家出身对儿子婚事原本不大满意的贵妇人心里也熨帖了些。

　　看着宝琴只在一边椅子上虚坐着一个边，低头红着脸，十分羞涩，与平日里大不一样，童艳知道她紧张了。等梅太太喝了一口茶，童艳就先开口笑道：“亲家太太勿怪。我们家这所宅子是托人刚买的，前任主人家收拾东西弄得乱糟糟，这几天才刚拾掇完。怠慢了贵客，还请您担待些了。”

　　梅太太笑得矜持，道：“哪里。原是我心急了。果然是个好的，可把我这两个媳妇都比下去啦！”说着，伸手去拉宝琴的手。

　　见宝琴柔顺地任梅太太抚了两下手背，童太太哪敢顺着这个话说，岂不是让旁边两位宝琴未来的嫂子听了心里膈应？只夸张地笑道：“这可是没有的话！只看您这两个儿媳妇，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啧啧，只看这通身的气度，果然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少奶奶。听说您家姑奶奶更好呢，我们家丫头差得远！只等将来她过了门，让婆婆调教一番就好了。”

　　这番话虽然略显粗陋，却说的梅太太心中舒服，梅家的大奶奶攥着帕子的手也稍微松缓了些。只有梅家二奶奶无动于衷，仿佛任何说辞都未听到一般。

　　梅太太道：“你不用自谦，我看着她就很好。”

　　童艳趁机使眼色让丫头捧了软垫过来，宝琴给梅太太磕了头，梅太太便从丫头手里取了一套四件珍珠红宝石掐丝头面给宝琴带上，分别是颈圈、耳环、手镯和戒指。另外还有一匣子小玩意，都是玉石珠宝的坠子戒子，极素雅文气的，梅太太笑道“留着赏丫头们玩吧”便算礼成了。

　　气氛比一开始的来往试探缓和了些，童艳便让玉莹主动招呼两位梅家奶奶，自己只跟梅太太拉些家常：“我家宝琴也是个命苦的，她爹去得早，我身子又时常生病，平日倒是她照顾我的时候多些。不是我自夸，这孩子心地性格都是最好的，也跟着她哥哥一样的读书识字，还帮着我照看她弟弟，模样也是拿得出手的。平日里多亏了她常逗我开怀，我才能多笑些个。”

　　梅家太太点了点头道：“嗯，模样还在其次，主要是这心明眼净难得。只是我们逸哥儿岁数也不小了，过了年十七，不怕亲家太太笑话，我最疼这个小儿子，只盼着他早日成家，生儿育女。不如一及笄就让宝琴嫁过来吧？”

　　童艳心中一紧，瞥了一眼在那边随着她嫂子待客的宝琴，心中愈加不舍。想着小姑娘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她可舍不得宝贝女儿明年就出门的。毕竟十五岁的姑娘家不过才初中，宝琴又不比玉莹发育早显得成熟些，平日里还一团孩气呢，哪里就能嫁人？

　　况且还有一点——今年薛蟠娶媳妇，大约明年薛宝钗就能出嫁了，她记得薛蟠是在宝钗嫁出去不久出的事，那时候她们一家必须都得离都中远远的。何况，她也想看看梅家等薛家落败后的态度如何，也好实地教给女儿一些人事之类的……

　　想到这里，她心下既定，见梅太太还等着她回话呢，只得尴尬笑道：“我看亲家太太已经有两个这么出挑的儿媳妇，也不缺人服侍，就好心让我的女儿多陪我两年吧！”说着让苍兰小声示意梅太太，说女儿随她葵水来得晚，恐怕要到十六岁才行的话。

　　梅太太虽然愣了愣，却还是明白了，对尴尬不已的童艳笑着点点头。童艳顿觉梅太太虽然清高却是个通情达理的，梅太太也觉得童艳虽然出身差行事有些粗却为人真诚不做假，两人此时倒觉得彼此间距离近了些。

　　两人又聊了几句，梅太太要告辞前便道：“你既说的这样恳切，我少不得应下了。只是多少还要定个准日子，亲家既舍不得女儿，不如就定在两年后吧，这样时间也尽够了。”

　　童艳想到后年女儿十六，梅少爷都十九了，一般人家早成了亲，恐怕不能再拖，便也答应下了。

　　梅家人送走之后，宝琴自去闺房平息心情，童艳便拉着玉莹听她汇报今日听来的信息。左不过是梅家内院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梅家的各人性格秉性之类的，倒没有令童艳太过惊异之处。

　　对于梅太太，一次两次谈话并不能算什么。不过听说她性子虽然有些清高孤傲，看上去很不好伺候的样子，却从未主动给自己两个儿媳妇房里塞过人的，就是梅大少爷屋里的那两个通房还是梅大少爷自己要求和梅大奶奶为了显示贤惠自己给梅大少爷的；梅二少爷更是只有发妻一人。就凭这个，童艳就对梅太太很有好感，不找茬，心思不阴暗，更无偏心之事，就是个值得好好敬重孝顺的。

　　只是对梅大奶奶，童艳和玉莹的重视程度产生了分歧。

　　“……媳妇早听说她相貌不出众，只因其父位置特殊，掌管着官员考评之事，权利不小，所以梅大少爷对妻子还是敬重的，只是宠爱上就很是单薄了。今日看这梅家大奶奶，容色果然一般，性子也不像很能容人的，也怪不得她这样看重手中的权利了。那梅家二少奶奶需要照顾身体不好的二少爷，本身性子看着也是个淡薄的，不是她对手，此刻便来试探咱们宝琴了。”

　　童艳听了玉莹所言，也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她觉得梅大奶奶今日倒还算客气，并没刁难什么，担忧未来的弟媳妇性子不好相处也是当大嫂的人之常情，便道：“反正梅家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又无爵位可承袭，富贵荣华到时候还不是要靠她们男人自己争取？至于家业，人家是冢妇，管家是应当的。至于分家时，有咱们给宝琴撑腰，总不能委屈了宝琴和未来女婿就是。”

　　玉莹赔笑道：“太太说的何尝不是？只是那梅大奶奶的父亲很有几房姬妾，她想必从小手段看得不少了。咱们宝琴这样单纯，到时候倒让人当了枪使。哪怕不是存心害人，还是要多知道些，能防着些也是好的。”

　　童艳知道玉莹这也是为了宝琴好，虽然不愿她失去天真去知道这些阴暗的事，但是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只是她过来古代之后都是自己说了算，并不需要太动心眼子，此时完全不知道如何教，只能摸摸鼻子道：“既这样，从今日起你就多给她讲讲吧。”

　　玉莹应下，自此以后果然潜移默化地交给了宝琴很多大宅人家后院阴私的常见手段。宝琴也努力学习适应着，只是性格难免看上去沉稳安静了几分，让童艳为她更加心疼了几分。

　　之后梅家三少爷也上门拜访了两次，都是跟童艳行了礼就由薛蝌领到书房里去招待了。薛蝌也曾带着薛蚺到梅家去聆听了几次翰林院大儒的谆谆教诲，次次都说得到了很多启迪。

　　这次北上要做的事都完成后，二房一行很快就离开了。在长房的下人们眼里，这二房的人就像秋天的西北风，呼啦一下子吹来，刮得人脸生疼，然后又呼啦一下子刮走了。徒留自家主子们又多了许多生气吵架的理由。

　　童艳带着一家子回了金陵，却见薛蝌抱着书本和之前好几届上榜举子的文章好一阵揣摩，很有些沉迷的架势。

　　童艳问他怎么了，薛蝌笑道：“梅亲家老爷跟儿子透了消息，中宫娘娘怀了龙嗣，已经确认了八成是个男胎。因皇后娘娘之前不是滑胎就是几年不孕，以致如今快三十了仍旧没有嫡子，所以这次要是能生下嫡子来，皇上很有可能会大赦天下，就连开恩科的可能性都有五六分。若是能在恩科的时候中举，岂不比平时的年份还要光彩？现在只剩了一年，所以儿子着急呢。”

　　童艳听了放下了心，和玉莹两人每日调停汤汤水水的给他进补，以供应他强大的脑力消耗。又通过童舅舅去打听金陵省现在管乡试的主考、副考有可能是谁，悄悄地送些礼品疏通。

　　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日，皇后娘娘果然产下了一个健康男胎。

　　当今大悦，大赦天下之外，诏于明年加开恩科一次，一时间翰林院、国子监、礼部和各省学部等相关部门都忙得人仰马翻，只学子们十分欣喜，纷纷赞扬盛事之下的当今圣上如何仁爱英明，然后就跑回去用各种方法提高自己的文章和书法水平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