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远方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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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静静的过了大半年，万事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让童艳有点小得意——儿子孝顺上进，女儿聪明漂亮，商铺田地顺利，亲戚朋友圈子也渐渐发展开了一些，都是让人高兴的事啊！
这个让人不高兴的事很快就来了——
一封来自长安城荣国府正寄住在那里的薛家长房薛太太的来信！
童艳让薛蝌读了一遍，然后又接过信自己又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她未发现自己嘴角紧紧地抿着，眉头也罕见地皱了起来，神情严肃得让薛蝌和心腹嬷嬷都噤若寒蝉。
好半晌，童艳折起信，却并不放起来，只用力夹在食中两指中间，指节都攥白了，看得屋内的薛蝌和那个嬷嬷更加屏声敛气。
她闭起眼睛思量了一会，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苍兰，大太太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苍兰就是当初童艳穿过来时见到的那个妇人。她本是薛家家生子，只是父母都不在了，当年她们夫妻俩得了府里的恩典放出去后，那男人沾上了赌博，最后差点将老婆卖了去翻盘，正好被薛二太太撞见，知道这女子是老薛家人，就顺手救了。
那男人后来也死在了赌上，苍兰又无儿女，只剩了自己一个，便全心全意地助着薛二婶，比她的贴身丫头和陪房还要忠心。她精神恍惚的那几年里都是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从未放弃。现在薛二婶变成了童艳，就也得到了苍兰的效忠。她对薛家事知道的最清楚，许多旧闻秘辛都可以从她这里知晓。她也是童艳现在最信任的人了。
不过苍兰虽然通透，听了这问得不清不楚的话一时也糊涂了，“太太问的……是哪个方面？”
童艳皱眉，这可怎么说？“就是……大太太说话可常用典故？”
这下苍兰明白了。她连忙半曲着身靠近童艳耳边，压低声音道：“太太后嫁过来不知道：大太太因为不识字，当年管家看账开始乱哄哄的，还是大老爷当时教了她些，只是她年纪大了，学不进去，估计也就认识一两百字吧。哪里知道什么典故？”
果然如此！童艳了然地看着信上的一片娟秀小楷——清秀有余，劲力不足，大半是闺阁手笔。薛蟠是个白字先生，恐怕写不出来；这样有些隐秘的家信又不合适拿给别人代笔，因此写这信的只可能是薛家母女两人，按理说是薛姨妈口述，薛宝钗执笔了。
然而信中词句虽然客气礼貌，却总有一种违和之感，虽然文言的语句让她这个说惯了白话的人来说极不习惯，但是意思还是能明白的。她直觉写信人有一种不自在的滞涩，不像是薛姨妈口述、薛宝钗代笔，竟像是薛宝钗为主写的！
薛宝钗现在才多大？十六，十七？真是让她心惊……这就是不亚于林妹妹的宝姐姐之才了？而其中是否暗藏了玄机，她根本就没看出来。
收信人是薛蝌，想来京中还不知道她病已见好的消息，否则两房之间通信，不写给她反而给一个未及冠的少年，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信中邀请薛蝌兄妹上京，言语热情，语气亲近，即便她对薛家长房心中一直存疑，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反而觉得长房实在是为亲戚着想的纯好人一般。
信中大大描绘了一番此时上京的好处——
比如赢得贾家的好感，比如在贾家这样公侯之家出嫁，对宝琴这个商人女是一个多么大的好处，又可早些置备嫁妆，她们是如何替她们着想才写了这封信；比如二房的母亲卧病多时，想来宝琴出嫁时也不能好，那么娘家连个撑场面的长辈都没有，太不好看，到时她这个做伯母的定然为她做主，没准还可邀得伯娘的姐姐、荣国府的二太太帮忙；又比如，薛蟠已经学了好一阵做生意了，正可让薛蝌过来跟着一起学，作个伴……
然而，信中却没有解释为什么非得此时就让他们兄妹上京，还特特嘱咐了两遍“冬天以前”。
要知道，“父母在不远游”，薛二太太按理还病着，离不开儿女侍疾呢，就是她现在已经是好利索的了，也用不着这样急火火的吧？薛宝琴此时才十一岁半，离出嫁还早着呢！
记得书中也曾写到，贾母极喜欢宝琴，大半是因为她相貌才情好加上年幼天真。还派人跟薛宝钗说“琴姑娘还小呢，别管紧了她”的话，可见这时候上京不是必要的。她之前还怀疑薛蝌兄妹怎么那么早就去了，现在看来，完全是薛宝钗一封信召唤过去的……
但是原因呢，薛宝钗为什么非让他们这时候去？虽然看过原著，可是各件事情的发展顺序她已经记不清了。现在离都中有千里远，也不知剧情进行到了哪里，她就更想不起来薛宝钗此时的目的是什么了。
说全是为了薛蝌兄妹好肯定不尽然，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算计惯了的人想不算计一次也难；但是也不像是有害他们之意的。反正她并不觉得二房有什么可以值得她们谋划的。
虽然需有防人之心，却也不必将人想得太坏，宝钗到底跟她一样姓薛的嘛，这时候一个姓的才是一家人。况且薛家落败的事大部分源于薛蟠的无法无天和败家的夏金桂，至于贾家现在，外人看来还光鲜着呢，人家肯牵线绝对是好意来着。
只是这样的做法对真正的薛二太太来说就残忍了些，已经失去了丈夫，又在病床上被人挖走了跟前尽孝的儿女……
“母亲，伯娘的信意思让我带着妹妹这就上京……”薛蝌的眼神有些复杂，看来最近的历练让他涨了些见识，至少没有完全被信中那些虚画的美妙景象所迷惑住了。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对他总是淡淡的伯娘，那个拍着胸脯说会照顾他却总是把他忘在脑后的堂兄，还有那个虽然轻声细语却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之感的堂姐，他的心五味杂陈。
听出薛蝌的迟疑，童艳心情好了些，放松了身体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想着，傻儿子总算有些长进了。
“那你就来分析分析吧！这这封信里都说了哪些意思，还有你伯娘叫你过去干嘛？”
“儿子也说不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让我过去帮着大哥做事了。叫妹妹，应该只是个托辞吧。”薛蝌无意识地一下下抠着桌子边上的浮雕，可怜的小鱼眼睛都要被抠掉了，薛蝌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薛蟠他虽然几岁以后就没见过了，但是那个性子却让他记忆犹新，他哪里可能是个会好好做生意的料？伯娘的信说得太委婉了……
“嗯，有道理。”童艳的眼珠一转，笑着抿了一口茶。薛家现在估计也让薛蟠败得差不多了，薛姨妈和薛宝钗估计想整顿一下。只是她们都不能抛头露面，薛蟠又只知花钱和玩乐，找一个听话的名正言顺的薛家主子来，哪怕是跑跑腿传达她们的指示也比外姓伙计们可靠啊！不过这肯定不是全部原因……
或许他们听说了王仁要上京的消息，赶着让薛蝌跟他凑个脸熟？
还是薛蟠太差了，损坏了薛家的形象，想找两个能拿得出手的让贾家人看看，表现一下“我们薛家也是有人能拿得出手的”？恐怕薛姨妈可不觉得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童艳有些无聊地想。
“你伯娘和你堂哥虽然有心关照你，可是你现在不过才学了这么一星半点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人家添麻烦。还是算了吧，等你好好学几年再说！”童艳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很是牙酸。倒是薛蝌听了，没有任何异议，乖巧地行了礼答应着去了。
童艳想不明白薛宝钗的目的，却肯定不会让他们这时候走。一是她自己才跟儿女培养了几个月的感情，还舍不得他们这么快就离开；二是无论他们初始抱着什么样的好心，后来求娶了邢岫烟做媳妇这件事却是让她非常不满，一定得避开。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只要他们不去，薛宝钗她们的什么好坏想法都跟自己无关。
想那邢岫烟，本人倒是个荆钗布裙的好姑娘，相貌好，懂得进退人情，随分从时，又识字会作诗，跟她父母完全不同，连王熙凤都感叹了。
但是同情她可以，做自己的儿媳妇她就不甚满意了。她有再多的优点，都足以被她的父母所抵消。
人都是自私的，她又不需要去解救所有的人，凭什么一起上京的三个姑娘中薛姨妈偏偏求了有那样父母的邢岫烟为侄媳妇？李家的两个姑娘不行吗？人家伯父也就是李纨的父亲还曾当过国子监祭酒呢，李家至少是个书香世家。
邢家是什么？虽然书里没说，或许以前也是个有名头的人家，但现在肯定也败落了。她再不嫌贫爱富，也不能挑一个在庙里赁房子住了好些年的人家吧！
更何况邢大舅还是一个略有点钱就在贾珍那里喝酒赌钱养小子老婆的，边用着他姐姐给的钱，嘴里还抱怨他姐姐抠门带走了邢家的家私。
这样的品行，这样的无赖，她是一点不想沾上，还让他当自己儿子的岳父？没见他万里迢迢地坐船去投奔已出嫁的姐姐吗？要是贾家倒了，将来就得坐上船万里迢迢地再来投奔她了！她绝不能让儿子跟这样的人家做亲！
想到这里，她的气又上来了，眉毛竖起，看得苍兰后背直发凉——太太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刚刚出去的薛蝌还不知道，他母亲为了防止儿子跟那样的人家有丝毫做亲的可能，已经决定在最快的时间内给他找个小媳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远方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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