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战》Sogno

16、05.召集

　　库史伽大陆的晨阳初露，卡迪德纳的街道上人影零星，街头的酒吧还未开张，地底常年栓锁的地窖里却传来了轻微的人声。

　　“嘁，”白发稀薄的嶙峋老者不悦地放下手里拎着的酒桶，两只失去了眼珠的骇人灰眸漫无目的地四下里扫了一眼，烦躁地扬声嚷嚷道：“贝林赫！你这里难道就只有这种程度的酒吗？！”

　　“嫌弃的话就不要一直喝啊，老翰穆。”一旁专心用小刀修磨着指甲的蓝发男人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平淡的声线很快就被刚拉开门踏进地窖的灰发女人盖过——易露尔•贝林赫没好气地瞠视着翰穆•菲普，左手叉腰不忿道：“啰嗦啊，翰穆！要是好酒都被你们这些家伙无偿喝光了，我的酒吧怎么赚钱！”

　　“喂，不要说得好像我发的薪水不高，”本是坐在一边倚着酒桶小憩的碧发女人闻言扭过头来，古怪地拧着眉心，“如果不是你们这群蠢货总闲着不干活，这两年根本就不会出现赤字。”

　　“噢得了吧梅妮，在说这话之前你该看看自己这一年接过多少任务。”两个勾肩搭背的双胞胎相互敬酒，左边的棕发少年在说出这话后笑嘻嘻地望向自己的兄弟，恶趣味地勾起嘴角一挑食指，魔法似的在他额角拉出一颗葱头。“嘿，话可不能这么说，科休斯，”另一个和他拥有相同面貌的棕发少年不在意地笑笑，伸出手弹了弹自己额前的葱头，红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亮，“我们可是‘白领阶层’，即使全年不接任务，也是有最低工资保障的。这怎么能怪梅妮队长呢？”

　　于是福马莱兄弟齐声大笑起来，一唱一和地被彼此的话逗乐，瞧见梅妮•利亚铁青的脸色便笑得愈加肆意。

　　“够了，科休斯，沃玛斯。”地窖左面聚集在一起的六个身影中传出戏谑的男声，“你们的内讧真是可笑。”

　　“哈，是吗？沃玛斯，无脑男在嘲笑你呢，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教训他一下？”科休斯•福马莱丝毫未被激怒，反倒是愉悦地大笑两声，拍了拍自己孪生兄弟的肩膀，愉快地提出建议。

　　“噢呵，当然，科休斯。可怜的索米•尼卡似乎还不知道，我们的队长可是只有我们才能调/戏的，”直接拔出了额角里探出的葱头，沃玛斯•福马莱调皮地冲他眨眨眼，咧嘴一笑后朝一直安静地坐在他们身侧的人挥了挥手：“嘿，威夫顿，烧了他的裤子。”

　　被沉黯的灰色风衣罩住了身形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来，也不作回应，直接抬起食指指向和他们七人拉出了明显距离的另外六人，不过一瞬的时间，方才讥诮发言的索米•尼卡就惊呼起来——他的裤头前燃起了棕紫色的火焰。

　　听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福马莱兄弟两欢快地捧腹大笑，神色凌厉的翰穆•菲普亦是冷哼一声，又重新拽起酒桶开始大口地喝着酒；易露尔视若无睹地来到梅妮•利亚身畔，嫌弃地叨念了几句她凌乱的碧发。

　　迪兰奇•摩尔翘了翘唇角，停止磨指甲的动作，玩味地看向依旧缄默不语的威夫顿•史德勒：“呵，其实你是个闷骚吧，威夫顿。烧着的地方可真是微妙。”

　　索米的惨叫声对于他身遭的其余五人显然不能称作是娱乐——他们皆是沉默着不予理会，只是其中一个黑发男人不免觉得他太吵，撇过头来揉了揉太阳穴，唤着身边的金发少女：“帮他灭了火吧，莉娜。真是丢脸。”

　　“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脸，”莉娜•裴弗不情愿地嘀咕着乜斜他一眼，一挥手便见索米□□前的火焰泯灭成了蒸腾的水珠，“烧了不是更好么，就那点尺寸，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噢，裴弗，女孩子不能说这么下/流的话。”放下摩挲着自己光秃脑袋的手，倚在墙边的高大男人夸张地瞪大着双眼望向她，“荆憬大人要是听到了，会以为我们都这么龌龊的！”

　　他话音刚落，福马莱兄弟又冲他吹起了口哨，沃玛斯挑衅似的笑着喊道：“嘿，独角蝎①的走狗，看过来~”

　　语罢，兄弟二人恶劣地朝他竖起了中指。

　　男人勃然大怒，暴喝着“畜崽子”就捥袖想要冲上前——好在黑发男人皱眉阻止了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搭理双胞胎兄弟，阿德亚。”“可是他们在玷污荆憬大人的名誉，吉涅！”阿德亚•伊里嘴上虽是暴躁地吼着，却以不再作势去跟福马莱兄弟斗殴。

　　“哇哦，听到了吗，科休斯！”那边的沃玛斯倒是全然没有收敛的意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不起腰地捂着笑得几近抽搐的胃部，艰难地扯了扯自己兄弟的衣服：“哈哈——走狗也知道独角蝎是在指他的主人！”

　　“听得很清楚，沃玛斯。”跟他辨不出你我的棕发少年亦是笑得前仰后翻，抬手擦了擦笑出泪水的眼角，“真是意外的聪明啊——”

　　吉涅•伊里瞟了眼怒视着兄弟两咬牙切齿的阿德亚，抱肘不语——金发少女和一边惊魂未定的索米见他这般态度，虽愤愤不平却也不出声。和他们伫立在一起的另外二人始终一声不吭——瓦戈罗•米比安静地靠着身后的墙，耳朵里塞着耳机，置身之外地阖着眼睑；肯林恩•罗诺垂首默不作声地看着手里的书籍，拢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却微动——

　　福马莱兄弟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惨烈的惊叫：“噢，该死，这是什么！？”

　　一条巨蟒悄无声息地攀至他们身后，仅是半秒不到时间就精准地缠上了兄弟二人的修长的身体！

　　巨蟒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下凶狠的紧蜷，就将他们捆得几欲窒息！福马莱兄弟英俊的脸禁不住扭曲狰狞起来，惨嚎的状况不亚于几分钟前的索米•尼卡——只可惜这惨状只维持了不到十秒——迪兰奇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随手一掷便将手里的小刀稳稳扎在了蟒蛇骇人的身躯。

　　兄弟二人和巨蟒几乎是在同时骤缩成了空气中的波纹，消失无踪。

　　“噢哈，你的死相可真是难看，沃玛斯。”——两兄弟凭空出现在了地窖口，科休斯•福马莱笑得仍旧夸张，竖起手肘捅了捅沃玛斯•福马莱的前胸，幸灾乐祸似的眨眨眼：“有够狰狞的，兄弟！”“得了吧科休斯，你的脸可跟我一样。”对方无所谓地摊摊手，扭头看向肯林恩时倒立马容光焕发：“嘿，罗诺，这算不算挑衅？你差点干掉我们的幻象。”

　　“只是让他们闭嘴而已。”肯林恩抬起头来，皮笑肉不笑地挑起了嘴角。

　　兄弟两无趣地耸肩的动作很是默契：“那真是可惜。”

　　“你们迟到了，”转过脸来嫌恶地蹙眉盯着他们，梅妮•利亚胡乱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碧色短发，“这是要扣工资的，臭崽子们！”“噢好吧，梅妮，别来这套了。”科休斯抱肘打趣地道，“你可一点也不及那西。”

　　“你给我收敛一点，科休斯！”碧发女人终于露出了恼色，结果他即刻就露出了悲痛欲绝的表情，泄了气似的倚在身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棕发少年身上：“噢天哪，你听到她刚刚说了什么吗？”“你节哀吧，兄弟。”沃玛斯像是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脑袋，责备而又好笑地看向她，“你可不是第一次搞错了，梅妮。我才是科休斯。”

　　科休斯紧接着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噢兄弟，我失恋了——梅妮队长居然没认出我……”

　　梅妮登时变了脸色，稍显慌张地站起了身：“唔——啊好吧，这也不能怪我啊！你们兄弟两长得完全一样，搞混是正常的吧……”

　　“闹够了吧，小鬼们。”——正在她略为尴尬之际，熟悉的男声从地窖口传来，换成偷乐的福马莱兄弟收起了恶作剧的姿态，同时回头殷勤地向漫不经心地踱来的黑发男人打招呼：“嘿，那西！”

　　那西•那尔萨不予回应，径自打着呵欠踏过他们侧身让出的过道，步入地窖内。

　　翰穆•菲普灵敏地根据声源判断出了他的所在，难得戾气地笑了：“手底下的那群崽子们还活着吗？”“什么时候你能改变你的问候方式，他们也就死得差不多了。”不疾不徐地答着，那西疲倦地耷拉着眼睑，瞟见地窖内唯一一台突兀的沙发后，理所当然地上前瘫下了身。

　　“还能活那么久啊。”迪兰奇不由得笑出了声。

　　“扯淡就免了吧，”索米•尼卡讥讽地开口，“所以你今天把我们召集过来，还一如既往地迟到——这是为了什么，前任总队长？”

　　他的语意不善很是明显，却没人提出反驳。

　　那西•那尔萨慵散地挪了挪身子，以一种舒适的姿势瘫躺在沙发上后，才缓缓启唇道：“用你们的情报网帮我找一个人，要尽快。”

　　“找人？呵，你这是在开玩笑么，那西•那尔萨。”不等索米做出反应，瓦戈罗就先一步抬眸张嘴，目光薄凉地定在他身上，“如果是任务的话，我们可以接。但是动用在座「伯格」所有队长的巨额酬金，我想你是没有准备的吧。”

　　“当然不会准备。”窝在沙发上的黑发男人困倦地微眯起眼打了个呵欠，果断地应道。

　　“那你是准备怎样让我们听从你的安排呢，那尔萨。”肯林恩•罗诺危险地转首凝视他，毫不顾忌地伸出了揣在口袋中的手——那只左手没有血肉，竟是骇人的白骨！

　　“我不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可以来派遣我们。”他轻蠕双唇，指骨微收，便见寒气翻卷着冰屑喷涌而出，直逼向那西——幽蓝的火焰却在刹那间燃起，循着寒流疾速蟠蜿，瞬间就攀着冰屑烧上了肯林恩的手！

　　火焰来得迅雷不及掩耳，肯林恩冷不丁一惊，棕眸里闪过一瞬的不甘与愤懑，屈辱地看着蓝色的火焰警告似的爆燃一秒后又倏尔消散。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小鬼。”惯性地将手臂搭上前额，黑发男人不紧不慢地撇过视线，灰眸里流转着慵散的平静，震慑力却不容置疑，“不然就去死吧。”

　　一旁的吉涅•伊里目光徒然一沉。

　　“不管你们是属于哪个比斯莱的政党，找到这个人都会是你们迟早要做的事。”那西•那尔萨稍稍不耐地蹙了蹙眉。

　　“那么，是找谁？”易露尔•贝林赫适时地出声，不忘理了理面前梅妮乱糟糟的头发。

　　他挠了挠自己的黑发，答得不慌不忙——

　　“桑璐芙•伯恩。”

　　地窖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霎那有所滞顿。

　　“哇哦，传说中的桑璐芙校长！”科休斯首先反应过来，嘻皮笑脸地拉了拉沃玛斯头顶冒出的葱头，

　　“哈，兄弟，你觉得这有可能吗？”“高难度啊，科休斯。”任他扯出自己头顶的葱根拽在手里晃悠，沃玛斯狡猾地笑着眯起了眼，“这可比甩葱要难多了，既是体力活又是技术活~”

　　“还是脑力活，”补充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梅妮受不了地看着唏嘘不已的兄弟二人，“嘿，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桑璐芙•伯恩？吉涅•伊里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忽而便黯下了神色，脑海里闪过荆憬•比斯莱但笑不语的面庞。

　　原来如此。他想。

　　“我们接受。”他抬起头来平静地道。

　　——创世神瑞亚，就在桑璐芙•伯恩身边吗。

　　①独角蝎：空津魔兽，透体血红，为最普遍的杂种魔兽。这里是福马莱兄弟对荆憬•比斯莱恶意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