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daemonism[HP│DMPH]》伊藤雪彥

3、Chapter 3.

　　Harry用力擦拭着巨型炼金大釜的外壁。
　　梯子上，Draco正攀向顶端，金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身形轻盈，却像在风中挣扎的枝条，随时可能失去平衡。

　　Harry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吓出病来。

　　该死。
　　这是他今晚第几次在心里骂人？

　　他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Harry推了推眼镜，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像两道电流碰撞。

　　空气中似乎闪出火星。

　　“Potter大人物，请你别那样无理地盯着我！”
　　Draco的脸颊染上绯红，身体微僵，仿佛真的被电了一下。

　　“Malfoy少爷，那是因为你的空中表演实在精彩。”
　　Harry笑得平静又挑衅。

　　“连平衡感都没有。真要掉下来，我还得考虑要不要接住你。”

　　考虑要不要接？什么意思？
　　他是说我太重？
　　还是嫌我麻烦？

　　那双浅蓝的眼眸眯起，闪出细微的寒光。

　　“Potter先生，你当我是马戏团里的猛兽？接我一把会要你的命？”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接？
　　Harry差点笑出声。

　　Draco嘴角轻扬，带着锋芒。
　　他一边反击，一边仍不慌不忙地擦着大釜，好像要用动作证明自己的从容。

　　“唔……你倒像一只张牙舞爪又娇贵的小猫，也许说是金丝雀更合适。”
　　“Potter……”
　　Draco压低声音，正准备反唇相讥，
　　余光却捕捉到一旁呆立的Neville。

　　“Longbottom，你在这儿根本碍事，出去。”
　　他淡淡一笑，带着轻蔑的优雅。

　　Neville沉默离开，门轻轻合上。
　　空气中只剩他们两人，寂静几乎能听见尘埃落下。

　　Draco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
　　Harry也在擦拭，可那双深绿的眼睛从未离开他。

　　果不其然，没多久，装作不知的Draco又忍不住了。

　　“别那样看我。”
　　他的声音清冷，在石室中回荡。

　　Harry停下手，语气认真：“告诉我，Malfoy。晚餐时，你为什么碰我的伤疤？”

　　Draco别开目光，假装专心。

　　“为什么问那种问题？”
　　“没有为什么。”
　　Draco觉得丢脸，也莫名恼火。
　　他一定是被人施了魔咒，或是短暂失常，
　　否则怎么会主动惹Potter？
　　还伸手去碰他那道伤疤……

　　天啊，我那是在干什么？

　　Draco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浮出微妙的黑线，连空气都变得僵硬。

　　我？占了他便宜？

　　“我不接受‘没有为什么’。”Harry的声音不容逃避。

　　“你凭什么质问我？仗着你是救世主？”

　　烦死了！你以为我心情很好吗？
　　Draco暴躁地吼出声，将抹布砸向Harry。

　　下一刻，他脚下一滑，从梯上失足。

　　“Draco！”Harry惊喊。

　　金发与绿袍在空中翻转，消失在釜口。
　　随即传来一阵坠地声，像玻璃碎裂。

　　Harry的血液凝固。

　　他冲上梯子，探头望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Draco？”

　　没有回应。

　　他伏在釜沿，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倾听任何声响。

　　一片寂静。
　　像被黑暗吞没。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Harry喉咙干涩，艰难地爬上更高的梯级，
　　那感觉像在攀爬一段漫长的梦。

　　“Draco，回答我。”

　　无人回应。
　　空气凝滞得令人心悸。

　　他的大脑迅速闪过可怕的画面：
　　头部撞击、昏厥、断颈、血花。
　　那脆弱的身体，可能已经——

　　Harry几乎想掐死自己。
　　不该和他争吵，尤其不该在这种地方。

　　我想接住你。
　　如果你真的坠落。

　　我会抱紧你。

　　“Draco，求你说点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几乎要碎裂的焦虑。

　　釜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Draco其实醒着，只是没出声。
　　他靠在黑暗里，抿着唇，听见那带着急切的呼唤。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卑劣。
　　他不过想吓吓Harry。

　　然而，那焦灼的语气，那句“等我”，
　　比任何咒语都温柔。

　　Draco动了动手指，心底泛起奇异的暖意。
　　他蜷缩起身子，像一只未孵化的蝶蛹，
　　不愿让那光照进来。

　　“等等，我想到办法了——速速前！”

　　咒语声响起。

　　“Potter你这笨蛋！”

　　强烈的牵引拉扯他的身体。
　　他被一股力道拖出釜底，落入怀中。

　　这次，Harry真的接住了他。

　　Draco怔在原地，金发散乱，气息微乱。
　　Harry仍未放开他，手臂环着那具颤抖的身影。

　　“你该谢谢我，Malfoy……或者，Draco？”
　　Harry微笑。

　　“想都别想。”
　　“那道个谢也行。”
　　“先放我下来。”
　　“先道谢。”

　　Draco的脸逐渐泛红，近得能感受到Harry的呼吸。
　　空气发烫。

　　时间像被拉长。

　　“我是不是很讨人厌？”Harry低声问。

　　Draco一瞬间忘了挣扎。
　　那份力道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却又奇异地让人想依靠。

　　他闭上眼。

　　过去被拒绝的回忆像尘埃散去。
　　他多么想像别的人那样，能并肩说笑。
　　可他是Malfoy。
　　那沉重的姓氏是一座枷锁。

　　“我必须讨厌你。”
　　Draco低语。

　　“可我……”Harry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空气骤然沉静。

　　Draco忽然觉得，这世界上，也许真有人，
　　能穿透那层骄傲与恐惧，
　　看到他心底的光。

　　“放开。”

　　“你这个别扭的家伙！”

　　“对！我既恶毒又狡猾，爱慕虚荣而且做作，是个没有理由有梦想的坏心少爷，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吧？”

　　Draco冰冷地望着抓住自己的那双手，同样盯着那双总让他心烦意乱的绿眸。
　　他不得不承认Harry有张富有吸引力的脸，将目光从森绿色的碧眸移开后，他看到了正微微弯起的薄唇。Draco皱起眉头——他知不知道自己那样微笑看起来很危险？让别人感到危险。

　　“你其实很善良，还喜欢口是心非。”
　　Harry的微笑越来越放肆，Draco真想狠狠捏他的脸。

　　“随你怎么说。抱够了就放我下来。”

　　“Draco，先道谢。”

　　“……我不要。”

　　“那你就永远别下来。跟我回格兰芬多，明天早上再去吃早餐。”

　　“你神经错乱了吗？我绝对不要！！”

　　Draco震惊地拉扯Harry那头乱发。

　　“你当然要，因为我要。”
　　Harry无视对方的顽强抵抗，用大无畏的微笑给予Draco打击。

　　“你的弱点就是容易害羞。”

　　“我？容易害羞？才没有！”

　　放开我———！！
　　Draco整个人几乎陷入石化状态，他在心里拼命尖叫。

　　救命啊啊啊——————！！！

　　“口是心非。”
　　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Harry忍不住又微笑起来。

　　这种他自认为是友善的微笑却让Draco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刚刚他撞到头了吗？
　　不对，应该是我撞到头产生幻觉。

　　“我道谢，但是你一定要放我下来。”
　　Draco忧心忡忡地谈条件。

　　“成交。”Harry答应得很爽快。
　　这让Draco容易被惊吓的心略略安定下来。

　　“呃……Potter……”

　　“是Harry。”

　　“去你的。”

　　“现在就到到我寝室。”

　　中计了。
　　Draco咬牙切齿地暗骂。
　　“Harry，谢谢你。”
　　Draco飞快地说出口，以免被挟持到敌方阵地，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就无法预料了……开什么玩笑，岂不是任人摆布吗？

　　“帮助你是我的荣幸，Draco。”

　　什……什么啊，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恶心死了……
　　还有，为什么要笑，还对着我猛笑？
　　他一刻不微笑是会死吗？
　　看起来真刺眼。

　　Draco脑中极度混乱，他伸手遮住对方微笑的唇。

　　Harry停止放下的动作，
　　似笑非笑地眯起眼，
　　打量Draco微泛潮红的脸颊。

　　“手移开。”

　　“不准那样笑。”

　　“哪样？”

　　“反正就是不准笑。”

　　……真是任性。
　　沉吟一下，Harry又低低笑了。

　　“不听我的话可别后悔。”
　　“后悔？”

　　冷静冷静，Potter的威胁不算什么，
　　Malfoy家的少爷绝对不会退缩！

　　虽然心里这么有骨气，
　　但是Draco湛蓝忧郁的眼睛，
　　终究还是显露出微妙的不安。

　　在Draco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
　　森绿色眼眸雷电般的一闪，
　　便拉开那双骨感分明的手。

　　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Draco怔怔地与眼前的绿眸对瞪，
　　然后感受到对方亲昵的唇，蜜糖般欺上。

　　柔软，轻巧，缓慢，
　　有如小提琴丝弦上抚弄按压的纤细手指。

　　Draco原本高傲睥睨的表情，
　　因为惊吓而软化许多，
　　只觉得脸上热度不断升温，
　　皙白的颊也染上红润。

　　灵魂中的什么迸裂开来，
　　崩解粉碎，像冰山在海域中化为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