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盛宠之明月》慕阑

57、踏月而来

　　转眼间，冬去秋来，正是一年收获的好时光。这七个多月来，明月每天都不厌其烦的精心照顾着太后，为她按摩，陪她散步，与她闲聊。即便得不到任何回应，还是会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讲讲各种趣闻。
　　而太后从刚开始的空洞茫然，渐渐的会有些兴致的发问。甚至对明月的依赖也与日俱增，若是哪天不是明月喂饭，便会又哭又闹的不肯进食。
　　“明月，明月，咸阳有人来看你啦。”明月正哄着太后入睡，便听得屋外有人叫唤。紧张的看了看太后，她睡意正浓，并未被吵醒，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谢谢你啊，香儿，我去去就来，你照看好太后。”明月笑吟吟的便朝着花园方向而去。
　　每月的初一十五，便是她最期待的日子，因为会收到嬴政的来信，尽管他从不会写些甜言蜜语，只是简单的嘱咐，但只要看到他的字迹，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花园的水榭长廊上站着一个天青色的清瘦身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颀长，在秋日里显得有些寂寥。
　　“赵高，你来啦？”快步的跑了上去。
　　赵高负手而立，听见声音，这才缓缓转身，眼含笑意的看向明月，不自觉的迎了上去：“跑慢点，别急。”
　　数月来的信差工作，使得两人之间褪去了客套，更为亲近了许多。
　　“你可算来了，这回可比以前晚了两个时辰哦。”明月喘着粗气，笑吟吟的朝他摊开手，“把信给我吧。”
　　赵高笑容微僵，从怀中取出竹简递给她：“你总是这样急不可待，呐，拿去吧。”
　　明月不好意思的冲他吐了吐舌头，打开竹简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嬴政的信中简单的提到了与韩国的战事，一如所料般的顺利，同时又殷殷叮嘱着她注意气候与饮食。明月看着看着，却渐渐的沉下脸来，原本两个月前，嬴政曾在信中提到，这个月待她生日的时候，一定会悄然来雍城陪她过寿。
　　为了这句话，明月足足有两个月没有睡踏实，就连做梦都是嬴政出现在离宫。要知道自从分离至今，他们已经有整整的两百多天没有见过面了，天知道，她真的是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不管醒着还是睡着，嬴政的身影总是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
　　可是今天的信中，却提到由于韩王安主动交出了韩非，他不日便可抵达咸阳。因此明日的生辰便无法共度了。
　　“怎么了？”赵高没有错过她脸色的失望沮丧之情。
　　“没什么，陛下明日不能来了。”明月脸上写满了郁闷，无力的坐在围栏之上，托着腮，“看来真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赵高望着她，踌躇片刻，询道：“不如……明日我陪你过吧，如何？”
　　明月一怔：“你今天不要赶回咸阳吗？还是算了，其实我本身对生辰根本无所谓，之所以失望只是因为无法和他见面。你还是别管我了，别耽误了自个儿的正事啊。”
　　“你该知道我这中车府令其实并无要事，闲暇之时颇多。晚一日回咸阳也是无碍的。”赵高又从包裹内取出一个木匣，“这是之容让我带给你的，都是你爱吃的点心。”
　　“之容和秀枝她们还好吗？我真的挺想她们的。”明月打开匣子，果真是她往日里爱不释口的几款点心，取了一块杏花酥放入嘴里，顿时齿颊留香，松软可口，“你也吃一块，之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赵高也不推辞，接过点心慢慢的咀嚼着：“她们都很好，生活一如既往。”
　　“那陛下呢？他信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而我这离宫消息闭塞，几乎没有咸阳的半点消息，赵高，你快和我说说，他最近好不好？”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显得十分清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偶一阵清风，吹起明月肩头的发丝，她不经意的捋着头发，整个人显得柔媚极了。
　　赵高有些失神的望着她，直到听到她连番催促，这才回过神，淡淡到：“陛下也很好，但是每日几乎只睡两三个时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君安殿或者书斋。只是……”他停顿了片刻，看明月疑惑的望着他，抿了抿唇，又道，“只是朝中的老臣纷纷上书，奏请陛下立楚国公主为后，齐国公主为夫人。几乎每天都有为此事而上奏的大臣，但陛下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别有深意的打量着明月的神情，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伤感难过。
　　明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其实她早就料到了，只不过亲耳听到，心里多少有一些些的失落。嬴政并不是只属于她的专属物，他有太多的雄心野心要实现，而她，没有资格去束缚他前进的脚步。
　　“喔，这样很好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明月为彼此斟了杯酒，慢慢的啜饮着，“联姻自古以来便是两国相好的最佳手段，我想陛下终归是会答应的。”
　　“你不难过？你不是……”赵高有些困惑的看着她，她是那样的坦然，看不到丝毫忧伤，似乎这一切早已预料。
　　“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做王后，也不需要任何名分。”明月耸了耸肩，一扬脖子，闷干了杯中的酒，眼睛遥遥的望着远处的彩霞，笑意清幽，“我有陛下所给的，独一无二的一件东西，这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这样就足够了。”
　　赵高低低叹了口气，随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我早说过，跟着陛下会很辛苦。你……你难道没有想过选择一种简单的生活吗？不管当初在邯郸还是之前在咸阳，我见识了太多的女人间的争斗，你会过的很累，即便这样，你仍旧要选择陛下吗？”
　　“我不会参与到任何的争斗中去，我只过自己的生活。”明月不以为然的笑笑。
　　“有时候，斗争也是身不由己的，并不是你想抽离就能逃开的。”赵高收回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陛下未必是你的良人，他这一世注定会有很多的女人，而你……”
　　“赵高！”明月嚯得站起身，有些不悦的瞧着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说这番话，也许你是好意，但我不想再听。我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坚持，你的提醒我心领了，但请以后不要再提了，行吗？”
　　“对不起，我多言了。”赵高脸色微僵，自顾自的斟酒，压下了满腹的心事，一杯杯的喝着。
　　见他这般神情，明月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把话说的太重了，重新坐回他身边，略带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态度不好，可能因为他明晚爽约了，所以心情有点坏。你别把我刚才的话放心上，若你真的无事，明天就陪我一起过生辰吧。”
　　“嗯。”赵高点了点头，复饮一杯。

　　次日傍晚，明月独自在小厨房内做着点心，虽然仍旧为嬴政的失约感到不爽，但好在还有相熟的朋友作伴，倒也算是少了点遗憾。
　　伺候好了太后晚膳并入睡之后，整个寝宫四名宫女外带赵高，一同在月下的亭子里对饮小酌。几位宫女似乎对赵高都颇有好感，总是谈着各种有趣的话题，而赵高虽然神情冷淡，倒也算的上有问必答。
　　“赵大人，不知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香儿红着脸，怯生生的问着。
　　明月看了看她的神色，有些了然的低笑着，望向赵高。
　　“家中只余我一人。”赵高端坐，目光却并未看向香儿。
　　“喔。”香儿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忍不住试探的问着，“那赵大人家中有几房妻妾？”
　　看来是红鸾心动了，往日里香儿总是会不经意的向她打听赵高的事情，如今有此一问，看来是真的动心了。明月很是乐见其成，但笑不语的望着二人。
　　赵高抬眸看向香儿，不料她的脸却更红了，羞涩的垂下眼眸。
　　“我尚未娶亲。”赵高淡淡的暼了一眼明月，却见她捧着杯子傻傻的笑着。
　　“燕燕，小风，你们陪我去小厨房端些吃的来吧。”明月一左一右的拽着两个尚不明局势的宫女匆匆离开，给赵高与香儿留下独处的时光。

　　三人并列着朝小厨房走去，刚来到廊庑下，却见燕燕与小风软软的一头栽倒在地。明月惊诧的正准备伏下身探看，却冷不防的被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明月，好想你。”嬴政的声音，熟悉而低沉，他的怀抱依旧宽阔而结实，让人心安。
　　“是……是政儿？”明月吃惊的微微推开他的胸膛，借着月色仔细的打量着，霎时便红了眼眶，抬手抚摸着他的面庞，“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雍城的？不是说走不开的吗？你瘦了，是不是最近太忙太累了？”
　　嬴政俊朗的面庞虽现疲态，却清峻一如往昔，两道剑眉也泛起了温柔的涟漪，幽暗深邃的星眸里蕴着思念的波纹，莞尔一笑，道：“才一见面，你就那么多的问题，该让我如何回答呢？总之我一切都很好，因为太想你了，所以就来了，但是天亮之前还是要赶回咸阳早朝。”